22、落鹰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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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怎么会有女子？
季甄听闻了后面传来的声音，在风中细腻柔弱、缱绻辗转地飘入耳畔，却是字字掷地有声，她说——
“苍天仁慈，给你一个机会。”
闻声回头，只见一袭白衣黑纱映入眼帘，墨发用一根墨色缎带高高束起，鬓角散落几缕发丝随着谷风轻轻打着旋，原本娇柔的长相中却处处散发着一股英气与不逊于须眉的威慑力。
她淡然的笑着，明明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笑容，却让人时刻都能感触到她身上那种睥睨苍生的姿态。
明明只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子，可是为何……总让人觉得她饱经沧桑？
季甄将自己的心里想法掩藏的非常好，他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可是此刻除了大月将领就是夜辽将领，那么不用想就能猜到，她，必是夜辽人。
夜慈将季甄在这短短时间内的神情变化一一看在眼里，从惊愕到揣测，从猜疑到肯定……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决定是不是对的，明明之前的计划不是这样，可是，也许是因为想到这些人在当年都是爹爹的心腹好友，而且，拿十万大军做陪葬……
苏离……他不配！
夜慈微笑的弧度更明显了，她朝后摆了摆手，不让夜枫派来保护她的士兵继续跟着，然后顿下脚步，正了正衣襟，复又用更大的步伐前行至季甄马前。
“季前辈，小女子夜慈，夜辽十三公主。”调整好心态后她抬起头看向季甄，态度诚恳。
看着眼前这个眸子盈盈如水晶的人，季甄竟然忘记了正可以趁此时将这个送上门的十三公主挟持以要挟夜枫放人……
他只是握紧的三叉戟，撇了撇眉毛并没有开口。
夜慈看见季甄没有像预料的那般二话不说便将三叉戟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而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这……反而让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后文。此时，她觉得自己面前只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发丝渐白面部皱纹渐多的老人而已，没有一点杀气。
“晚辈……还是夜辽的军师。”不知道为什么会将这句话说出口，可夜慈确确实实是将它说了出来。
即使知道这话很可能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但她实实在在的将它说了出来。
“唬”——
重型金属兵器划破空气传来的声音。
夜慈只觉得脖颈一片冰凉。
“你？就是你？将我大月十万大军玩弄于鼓掌之中？”
夜慈看着眼前端坐于马上，前一刻还有些犹豫的人在她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忽然将手中的三叉戟挥了下来。明明神态是那样的严厉，但说话间他的眉眼中语气里却是带有了一点怀疑。
“是。”
不远处的后方传来夜枫的惊呼：“慈儿！你怎么如此冒险！”
“快叫你皇兄退兵！”季甄这才想起在落鹰谷隘口守着的夜辽士兵，他语气威严，沉沉低吼似龙吟虎啸。
夜慈回头对夜枫喊道：“夜枫，我没事！我是来谈判的不是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可是历来的规矩啊！”
“可是并没有说不可以斩军师啊！你年龄不大胆子倒不小！”季甄自然是听见了夜慈对夜枫喊的那番话。
“是啊，元帅，就把她斩了，要不是她，我们也不会闹的如此狼狈……”同为大月将领之一的李毅急躁的说道。可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季甄一记眼刀制止。
“季前辈，你不会。”夜慈无视了季甄身后李毅的那句话。她的目光一直定定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将。
“呵，那你说说怎么个不会法？”
“我说过，我给你一次机会，我是来谈判的，不是来送命的不是吗？”夜慈很镇定的答道。
“谈判？如何谈？你虽是军师，但毕竟是一届女子，事关两国利益，岂能由你插手的余地?”
“我既是来谈判，当然是带上了十足的诚心。至于由不由我说了算……那要看季前辈您是否愿意听听我的条件了。”夜慈目光灼灼，不紧不慢的说道，“而且，倘若您是要将我挟持了做人质，恐怕……我现在已经不会站在这里了吧？”
季甄闻言神色一凛，不知道为何，总觉得眼前这个丫头将自己看的很透，似乎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于是说道：“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我答应不杀你大月一兵一卒，而您，只要在还朝以后在苏离面前提出和亲的建议就好。毕竟两国交战会有很多百姓无辜受到牵连，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这些不是我们所乐见的不是么？”
“和亲？呵，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啊？”
“有利于百姓，造福苍生，有何不可？难道真的只有拿两国士兵的性命拼个你死我活，让那些统治者收益才是真正的有利？”
听了夜慈一番有理有据的陈词，季甄不是没有心动过。更何况，自己也厌倦了沙场更厌倦了统治者将人命视为草芥的性子，他也知道人间疾苦、苍生苦难，只是……
如何能信眼前这女子？和亲……会不会是夜辽的又一个阴谋？
夜慈见到季甄这次没有很快的回答自己的话，而是在那里独自陷入了沉思，料定他动摇了，于是又下了一剂催化：“这绝不是阴谋。”只是一个报复的计划而已。
夜枫远远的看着夜慈在季甄的马前站着，而季甄手上的三叉戟依然架在夜慈的脖子上，心里早已慌乱不已，不是担心万一夜慈有个什么什么好歹来无法像父皇母后交代，而是纯粹的担心夜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纠紧。
吕宋看出夜枫十分紧张那位军师，所以不露声色的安排好弓箭手，让他们隐藏在隘口附近的灌木丛后面，悄悄的拉开阵型，一字排开。
万一，军师有什么危险，就立马向敌人放箭。
谷中无风，却听得草木簌簌声响。夜慈不禁皱眉，她可不希望此时出个什么乱子把季甄给逼急了。
“前辈，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其实这也算不上条件，只是一个能够中止两国征战让边境百姓安宁的建议而已。”
良久，季甄才说道：“好。”
他这一句“好”是经过反复思虑的，即使和亲，夜辽也未必能从大月得到什么。
“那我这就安排隘口的士兵让路放行，绝不伤您大月一兵一卒。”夜慈听见季甄的那一声“好”，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于是像生怕对方反悔一样赶忙说了出来。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当夜枫听见夜慈招呼他说要放行的时候，脑中闪过的第一想法不是疑惑，而是相信，他相信夜慈有自己的打算，她不会对夜辽不利。
手下将领听到自己的军师说要放过大月的十万兵马，尽管心里不情不愿，但是看见自己的元帅、六皇子夜枫都没有异议，那么他们自然也不好说出反对的言语。
大月其他六位将领听见夜辽军师担保放行，心中都是松了一口气。只有林承启，他一直眉头紧锁，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深邃的眸子一直看着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为何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镇定自若面不改色？一脸自信与淡定，但时而光彩时而暗淡的眼神却是昭示了她是多么想要促成和亲的计划。
但愿……中途不要有变吧，其实自己也早已厌倦了战争。林承启心中自我安慰着。
但是在马匹经过夜慈身边的时候，却分明的听见身侧那位少女说道：“林前辈，您这次失算了啊。”
脑中仿佛炸过一个霹雳，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即使两军将领有单独对战，可是己方也仅仅派了朱恪和薛御两员大将，所以即使对方了解己方的将领，也应该只能将两个人的名字对上号。再退一步说，就算她对季甄唤“季前辈”，也许是因为他一直统领着其他六将，所以一眼便能看出他是季甄季元帅。
那么，自己呢？
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就是林承启的呢？
而且……她不仅指清了姓名，而且还说出“您这次失算了”这样的话，难道她知道自己是军师？不，应该是她知道自己曾经是军师，因为这次自己是以将领的身份出战……
不再多想，林承启直接开门见山的对眼前这个女子问道：“你，为何知道我是林承启？”
“当年楚繁麾下军师，被号称‘神算子’的林承启，晚辈怎么会不知道？”
“此话当真？”
虽是问句，但此时的林承启已经充分肯定，她定不是因为这个理由便料定自己是林承启。要知道，以她的年龄，当年两军交战的时候，她明明还没有出生在这个世上。
“千真万确。”夜慈看见林承启严肃的神情和探究外加防范的口气，不禁抿唇笑了。
看着林承启渐渐远去，夜慈忽然起了个恶劣的念头，在心里埋藏了多年的恶作剧因子猛的苏醒了过来。
“季甄，从二十多年前便随楚繁征战南北，擅长兵器三叉戟；林承启，正是当年楚繁帐下军师，擅长兵器红缨枪；朱恪、骆秦、薛御，均为当年楚繁的贴身侍卫，擅长兵器分别为寒铁锤、双锏和九节少林棍。”
很平淡的语气，声音也不大，却随风刚刚好传到林承启的耳畔。他勒紧了缰绳，埋下头眉头锁的更紧了，却没有回头再问什么，只是停了一会儿便随着大军朝隘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落鹰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