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凤凰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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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碗在月光下泛出森冷的白光，内盛半碗黑糊糊的黏稠的液体，仿佛里面融入了所有的黑暗与肮脏。邓公公手端托盘，低着头颤颤巍巍的走到初次面前。
“娘娘，请喝药。”
“滚。”楚慈齿间蹦出一字。
“娘娘，不要为难奴才。”邓公公细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隐约的不安。
“哦？苏离这是什么意思？”楚慈冷冷的说道。
面对娘娘冷淡的目光，邓公公心中惴惴，“这……这是娘娘的药。皇上说娘娘病了……”说完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还请娘娘用药，小心凤体。”
听了这番解释，楚慈只觉好笑，病，她病了？苏离说她病了，即使是没病这要也由不得她不喝吧？毒药么，是鹤顶红还是陨香散？也好，与其被禁深宫成天活在悔恨中，还不如随爹娘哥哥一起去了，来世还做一家人。
“拿来。”楚慈吩咐邓公公端上药，一饮而尽，苦涩在口中蔓延。“告诉苏离，我楚慈被他骗了十年，是我自己太笨。但我还是恨他。告诉李淑云，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哈哈……哈哈哈哈……”
邓公公一行人离去，天际微露曙光，鱼肚白在天边蔓延开来。清晨湿气重，原先在水中浸泡了一天一夜的膝盖隐隐作痛，秋风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沙沙作响，似来自地狱的催命钟声。
半个时辰过去，楚慈依然跪坐在凤鸣殿前院，眉头不禁微皱：怎么？药还没有发作？
竹叶上的露珠因朝阳照射而折射出七彩光芒，宛如仙境中的七色宝石。只是这些在楚慈眼中一点都不美好。今天，是楚家上下一百九十五口人问斩的日子。
“好吧，苏离，既然现在我还没有死，那我便要与大家死在一块。”望着出生的朝阳，她露出凄婉的笑容。艰难的起身，走进凤鸣殿。
* * *
胭脂水粉，珠玉金簪，绫罗绸缎，羽衣霓裳。楚慈凝视着镜中的佳人，不禁出神。
“离哥哥，着白玉耳环好漂亮哦，莲花雕的跟真的一样。”
“离，你看楚鸣送我的做嫁妆的紫玉桃花簪，暖玉哦！”
楚慈抚摸着镜面上如画的容颜。
“慈儿，粉绿很适合你，看这件衣裳，我也起求父皇命锦绣庄制的。独一无二的衣裳配我独一无二的慈儿……”
男子的温声细语、细心体贴让少女心花怒放。从何时起，他温暖的笑容不再？从何时起，他的温柔被冷漠所取代？
忽然，腹部一阵绞痛拉回她飘忽的思绪。她冷笑，毒终于要发作了吗？一股热流在腹部穿梭涌动，疼痛纠缠，是穿肠散么？楚慈额上青筋暴起，背上冷汗直冒，突然，她感到下 体一片濡湿，温热带着腥甜的液体瞬间浸湿了她的粉绿裙衫。
“不、不！”楚慈忽然惊叫。在鲜血流出的一瞬她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要命的毒，这是堕胎药。
他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
撕心般的疼痛中她猛然明白，从她跪在养心殿大门前的那一刻起，她便没有一丝胜算。一直都是她自己傻乎乎的认为那是个赌，她还以为苏离也许会顾及她怀了他的骨肉而网开一面。不过现在，她明白了，那些仅仅是“她认为”。她认为算得上资本的东西他苏离根本不放在眼里，她以及她的东西他苏离一丝都不在意。
“苏离！”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她无助的嘶喊：“为什么？你连孩子都不放过？要他死却留我独活。为什么？！”
凤鸣殿，凄凉无声。
* * *
午时，秋日的阳光依旧火辣，监斩官坐在有篷布遮阳的监斩台上，刑台上跪着楚繁一家一百九十五，各个灰头土脸，以发遮面，白色的囚衣上渲染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日晷的影子即将指向午时三刻。刑场外围聚集了几乎整个月都的百姓。他们私下议论纷纷。
“楚繁将军征战沙场数十载，杀敌无数，怎么会叛国通敌？”
“哎，世事无常，知人知面不知心。”
“胡说，楚相两朝元老，辅国功臣！”
……
人群中，一个粉绿衣衫的瘦弱女子努力向前挤。她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显然没有力气，手中紧攥着一个明黄匣子。
日晷影针指向午时三刻。
监斩官从太师椅上站起，深受取了一支行刑的令牌。
“罪臣楚繁叛国通敌，证据确凿。吾皇英明，揭露其不轨之心，于大月王朝政和三年八月初七抄家问斩灭九族。共一百九十五口……”
“慢着。”此时人群中一声大喝。
众人皆回首顾盼。
“大胆，刑场重地，谁人敢在此高声喧哗？”监斩官因被人打断而恼怒不已。
“李大人，怎么？你连本宫也人不出来了么？”只见一个绿衣女子左手高举一个明黄匣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裙摆上还带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她缓步走上刑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三个囚犯身上。
爹娘还有哥哥，白色囚衣上斑驳的血迹，脸颊上的黥痕，他们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难道现在他们还在担心着自己么？心好痛。
她闭目咬牙，又睁开双眼，右手打开了匣子，拿出一个物件。金铸的物什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人们纷纷眯起了双眼。
凤凰，是一只仰首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下是一个立方体印章，这是凤玺，一国之母才有的凤玺。
“臣李利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监斩官忽然下跪。在他的带动下，所有在场的人也全都跟着下跪。
“都起来吧。”楚慈平静的说，“李大人，楚家是一百九十六口人，而不是一百九十五口，你是记错了吧？”
“这……这个……下官……”
台下人开始小声议论，这个看上去如此狼狈的绿衫女子居然是他们的皇后？
楚慈无视场下议论，直言说道：“本宫也是楚家人，是楚繁的亲女儿。株连九族理应算本宫一个吧？”她睥睨着李利，耳边传来台下一群人当抽冷气的声音，她挑眉。
“这……”李利已经在拿官服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对于皇后娘娘的话，他一句也无法反驳。皇上只派他监斩，并没有说皇后会来，他们没有料到中途皇后会插一手来。
“怎么？不信么？是不是要本宫来个滴血认亲啊？”她这话一出，台下有一次闹腾了，他们原本稀里糊涂的不知怎么回事，现在大家明白了，原来皇后这是来救楚家的，她故意为难李利。
此时，大街上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两个黑衣大内侍卫和一个公公骑马疾驰而来。才下马，那公公就冲上刑台，“圣旨到——”
待所有人跪下之后，他抽出别在腰间的圣旨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繁及其家人斩立决，不得延误，皇后楚慈有失一国之母应有的风范，有损皇后威严，现削去后位，降后为妃，封号慈妃，转居关雎殿，望你日后潜心礼佛，为辅赎罪。钦此——”
“慈儿！”身后爹娘和哥哥高声唤道，沙哑的声音划破天际。他们知道，关雎殿就是冷宫，慈儿今后恐怕……
“慈妃娘娘还不接旨谢恩？”邓公公问道。说罢又转身对李利说道：“李大人，还不行刑？”
“是是是，下官即刻行刑。”李利总算舒了一口气，天知道要是这圣旨不来他该如何是好？
楚慈仍然无动于衷，似木头一般伫立在刑台上，知道那两个侍卫上前挟住她要她回宫，她才有了一丝反映。
她的目光一直随着李利，她看见他抽出令牌，又投了出去，令牌落地的那一瞬间，刽子手的屠刀举起，又迅速挥下……
鲜血四溅，血红铺天盖地，弥漫到天际。她强迫自己不许闭眼，哥哥、娘亲、爹爹，之前还鲜活的生命，这一刻身首异处。血泊中，他们的头颅垂落，眼睛睁着。
他们死不瞑目。
“爹，娘，哥哥，你们放心，我会为你们报仇！苏离昏庸无道，他会不得好死！”楚慈失控般大叫，在侍卫的挟持下不甘的挣扎。
渐渐地，周围人群的喧哗，邓公公的劝告，侍卫的低语，她统统听不到了，眼前的天空渐渐变得黯淡无光。四肢无力的软倒，他没有力气再嘶吼。
那最后的一刹那，她脑中浮现的是苏离、李淑云、邓公公、李利以及众多朝堂之上起哄弹劾爹爹，栽赃陷害爹爹的大臣的面容。
她，不会放过他们。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 * *
大月王朝政和三年八月初七。
罪臣楚繁全家问斩，前皇后楚慈气急攻心吐血而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凤凰涅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