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祸害生存实录》山河不知秋

1、第一章 金陵自古繁

　　金陵自古繁华，尤其是近两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天下有名的富庶地儿繁华更胜三分。对于那些个好享受的小郎君来说，金陵可不就成了个好去处：一有美景，二有美人，三有美酒，四有美食。
　　阿茶百无聊赖的咬着栗子糕，眼巴巴儿的等着画舫里的美人出来，杏眼都瞪圆了。这前些日子红袖拂新选的花魁刚簪了花，到现在还没正式露过面，今儿是十五上元佳节，这花魁第一回露面。因着这事，金粉河两侧早早就被各家帐子占满了，就为到时一睹芳容。
　　那些个小娘子金贵的很，平日里见上一面可不容易。
　　但对阿茶来说，红袖拂里的姑娘可都是熟人了——她家公子可是红袖拂里的常客。托她家公子的福，她不光早早儿就见过了这新花魁，还讨了人家一碟子枣泥山药糕呢！今天阿茶来这里，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的：每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红袖拂的神女邀月可是好出名好出名的！用她家公子的话说就是：在金陵呆了这么些年，却连个神女邀月都没看过，岂不是白来了？回去不得被盛京城里大小公子笑话死，白白坠了他宋小公子的名头！
　　但是吧，事情还真就那么不巧，宋小公子来金陵呆了三年，大小地方都去过了什么美食美酒美人也都建见过了，可偏偏就是没见过神女邀月。这可把宋小公子气得不轻，发誓今年不管怎么着都得看上一眼，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打搅他宋小公子看美人！
　　阿茶对此表示嫌弃。就是发誓了又怎样，半道儿上还不是被人给叫回去了，好不容易抢到的好位置也便宜了她。
　　这边阿茶不知道的是，她家公子就在对面茶楼上，视野更好，还有美人作伴。
　　“你倒是纵着你那丫头，不怕到时候纵的她没规矩了给你添麻烦？当初的梧桐，那么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也没见你这么纵容，倒是这个干瘪瘪的小丫头讨了你欢心。”
　　宋衡斜躺在美人榻上，手握小锤，随手一敲，再一拨，就是个完整的核桃仁。“怕什么？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盛京城里谁不知道我宋衡是最没规矩的?今上的胡子都不知道揪过多少回了。不过一个丫头，我纵就纵了，他们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养丫头？”
　　“真要有那个胆子，也不至于全是些窝囊废。”
　　顾朝无言以对。
　　他忘了，眼前这位是个能把盛京城霍霍的不成样子的主儿。当年这小祸害来了金陵，不知道多少老大人喜极而泣，多活了些时日的大有人在。”
　　“这倒也是，不过你这名声可不怎么样，现在还养丫头……怎么着?是真不想娶个贵女千金了?我可是听说了，皇后那侄女对你可喜欢的很。”
　　宋衡把敲好的核桃放进青花小碟里，吹了吹核桃上的碎渣：“她喜欢她的，干我什么事？况且，天底下好姑娘多了去了，就是京城里才有几个?再说了，就算是京城里好姑娘少，也没少到只有她一个啊。以我这相貌身家，还怕到时候讨不到姑娘？多的是贵女千金等着本公子挑呢。”就是到时候还有没有命在就得两说了。
　　宋小公子受宠不假，但身不由己也是真的。
　　所以宋衡早早的就歇了娶妻生子的心。
　　“还说我呢，你怎么办？赵姑娘可还有一年就出孝期了。”
　　顾朝眸子暗淡，面上却依旧笑着，似乎是被他怼的没法子：“你啊你。”反正这小子到最后怎么也不会是个孤家寡人的命，就是他宋衡想做一辈子孤家寡人，别说其他人了，京城里当今就第一个不答应。
　　也不知道这小子哪儿入了当今的眼。
　　两人在茶楼上互相调侃的这么一会儿里，河上最大的那艘画舫上多了好些花灯，又有小厮模样的人正将小一些的花灯放入水里。金粉河上有流光溢彩，灯火微摇，画舫上有丝竹声，悠悠溢了满河。
　　月色撩人。
　　“你同我交个实底儿，这花魁颜色几分？”顾公子平生最不能忍的，就是名不符实，尤其厌恶浪得虚名之辈。这红袖拂的花魁被人传的跟天仙一样，顾公子心里没底儿啊。
　　宋衡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半天没想起来这花魁是哪位。红袖拂几任花魁都与他交好，几位如花似玉的佳人放在一起，就是宋衡，也觉得分辨起来颇为困难。
　　“夭夭啊，自然是好颜色的，色若春晓。比起梧桐还要好些。”
　　听宋衡这么一说，顾朝放心了。宋衡这小子自小在美人堆里长大，身边伺候的也是个顶个的颜色好，能得她一句好颜色，这花魁就是丑也丑不到哪儿去。
　　金粉河畔，鸦雀无声。
　　画舫甲板上，佳人赤足，衣裙素净，三指宽的水色缎带里掺了金丝，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纤腰不盈一握。同色轻纱遮面，只一双水眸，千言万语欲说还休，眉间三分愁绪更惹人垂怜。
　　夭夭对众人行了一礼，并未多言。
　　月色越发温柔。
　　趁着月色，夭夭素手轻扬，水袖婉转，衣裙翻飞间彩蝶蹁跹，点点流光落入水中，金粉河上流光溢彩。但若是离了近了就会发现，哪里是什么流光，分明是极细极细的金箔！
　　起风了。
　　夭夭身影藏在帷幔间，越发看不真切。
　　宋衡打了个哈欠，十分失望。还以为这神女邀月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噱头。但看一旁顾朝那个傻子看的挺高兴，宋衡也懒得扫人家的兴。
　　神女邀月最让人趋之若鹜的不是神女一舞，而是这之后，与神女秉烛夜谈的机会。周围看客尽可以摆出自己所有的奇珍异宝，若是神女感兴趣了，便会趁着邀月的机会取走珍宝，与这人秉烛夜谈。
　　宋衡和顾朝都没这个心思，大大小小的美人见得多了，提不起什么兴趣。远了不说，就是阿茶也能和这神女争一争花魁的位置。更何况，这两人本身就生得一副好相貌。此时看两侧看客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宋衡只觉得好玩。
　　这世上，有人薄幸，有人多情，薄幸的笑多情的傻，多情的笑薄幸的疯，说到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自己也是。
　　宋衡此时非常感谢自己上辈子的渣爹，让自己小小年纪薄幸的多情的专情的都见了个遍，长长见识。
　　不然哦，他宋小公子被人骗了可得有多伤心。
　　一舞毕，金粉河上花灯摇曳，难觅佳人倩影。
　　宋衡又砸了个核桃。桌上的核桃仁堆了慢慢一碟子，宋衡自己不吃就算了，还不让顾朝吃，气的顾朝暗骂他就是个祸害。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逼着自己不去看那一碟子核桃，省的找气受。
　　也不知道他宋衡剥那么多核桃给谁吃。
　　“这姑娘倒是有几分底子。”
　　“怎么，夭夭入了顾公子的眼？”
　　顾朝翻了个白眼，他要敢把夭夭带回去，姨母能打断他的腿！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可以，其他的就别想了。
　　“你要是想送我投胎早点儿说，我还能做好准备死得好看一点。你那锤子放下！那是敲核桃的！”
　　同宋衡相处了这么长时间，顾朝对宋衡这个狗东西熟悉的很，旁人要是有一句不如他的意，就喜欢动手敲人，还喜欢抄东西砸人。不过这狗东西挑的很，一般人还不下手！就很气！
　　“你要再瞎说一句，不用京城里动手，我亲自结果了你。师父师兄们费尽心思保你一命不是让你找死的。”
　　宋衡听不得死字，对于特定群体。
　　至于其他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朝自知理亏，给宋小公子敲了个核桃上供。他平日也沉得住气，只是眼下宋衡突然要回京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正巧这时青瓷端了盘栗子糕进来，吸引了宋衡的注意力。
　　顾朝见宋衡吃栗子糕吃的欢快，松了口气。
　　鬼知道为什么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衡这个小师弟。
　　青瓷小心翼翼的将宋衡敲出来的一碟子核桃仁收好，仔细放在白瓷小罐里。作为红袖拂里宋衡的红颜知己之一，对于这些核桃宋衡有多宝贝，青瓷心里门儿清。
　　“成日里见公子敲核桃，却没见公子吃过几次，公子这核桃莫不是敲着玩儿的？”
　　青瓷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宋衡这核桃金贵，只敲不吃实在浪费。
　　“怎么不吃？只是这核桃这么吃会有苦味。等回去拿糖浆裹了做成琥珀核桃仁，那吃着才好呢，又甜又香。不比单吃核桃滋味好多了？”
　　宋衡身边有个厨娘就是专门做琥珀核桃和各种零嘴点心的，手艺一绝，做出来的琥珀核桃颜色漂亮的很，还有点焦香，阿茶被馋哭过好几回。
　　“就你这吃法，一般人可吃不起。又是上供的核桃又是糖浆，能吃的起的，啧啧。”顾朝对于宋衡好享乐的德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却也知道宋衡的身不由己。
　　宋衡要是不纨绔，用不了多久就得没命。
　　宋衡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