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开始忘了》望飞

6、一眼万年思难断 夏天北方的

　　夏天北方的天色总是暗得很慢，喝过了每天的晚饭——苾阳熬的粥，墙上的钟显示现在已经是六点四十。莫关颐向窗外看去，仍然是明艳的暮光夕色。不想看电视，不想上网，不想洗碗，什么都不想做，只这样静静坐着也好。
　　莫关颐一直认为自己很坚强，因为她可以做到，不该回忆的东西就不回忆。当然，这份坚强也是在岁月中洗练而出，往前再数几年，她和苾云苾阳是一样的大学女生……
　　所以她也曾不坚强过。
　　但那都是过去了。
　　窗外璀璨的色彩映入莫关颐的眼瞳，城市里已经华灯初上，点点红绿如同满城星光，最后一抹阳光依旧留恋地轻抚大地，两种不同的光亮，一个耀眼一个温和，在炎热的夏季傍晚竟揉合出一种淡淡的温暖。
　　“今天的阳光很乖巧的感觉，还不肯走。”
　　不用看也知道这么狗血的话出自奚驰，似乎为了跟莫关颐搭话，他变成了个大龄文艺青年。
　　“你也在看阳光啊。”
　　看阳光。莫关颐笑了笑，这个看字，真是奇妙。
　　如果要看阳光，就应该在热带的沙滩上，穿着清凉的小泳装，抬起手在睫毛上方搭一个小阳棚，把头仰得高高，看，阳光。看阳光从天际射下，穿过层层棉花糖一样的白云，穿过密密的椰子树的枝叶，投到柔软的海滩上来。那是一种坦坦荡荡，不留心思不设防的美好，就像苾阳一样。
　　它是如此干净，灿烂，拥有着巨大的能量，而她缩在沙发上，对着拉了一半窗帘的落地窗偷偷窥视着已经快要淡去的这一抹光线，实在不能称作是看阳光。
　　“看来是默契了。^_^ 今天过得还好吗？”
　　这个幼稚的表情跟他那张老脸真是一点关系也扯不上，莫关颐有点嗤之以鼻地想。拿起手机，她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摩挲键盘，想着应该怎么回复。还没想到一个字，方苾云的声音从她房间里响起：“关颐！关颐！”声如惊雷，那架势好像是她房间起火了一样。
　　莫关颐轻叹一声，起身朝苾云房间里走去：“我在呢，怎么了？”
　　苾云没有理她，继续大喊：“苾阳！苾阳！过来！”
　　正在厨房里做水果拼盘的苾阳闻声也匆匆赶过来，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小块西瓜一边问：“姐，什么事啊？”
　　“关颐！苾阳！你们快过来帮我！”莫关颐推开房门看到方苾云正在镜子面前扯着她的右眼眼皮不知道在干什么，嘴里还在哀号，“我贴歪了！弄不下来！好痛！”
　　“姐，你没事贴什么假睫毛……”眼尖的方苾阳马上看出来了方苾云原来是在倒腾她的睫毛，莫关颐只好心里哀叹，我怎么就没有苾阳这么好的视力呢，否则也不用天天戴隐形眼镜了。
　　“都是老大说的！他说何御静喜欢眼睛大的女孩子！……”苾阳和关颐走上前去帮她把已经贴到眼睑里去了的假睫毛弄下来，然后关颐手段娴熟地帮她贴好，其间苾云一直念念有词，说着：“我就觉得我眼睛不够大，上网查了一下，据说眼妆化得好眼睛就能变大三倍……然后我今天特地去买了一套兰寇的回来试试，是叫兰寇没错吧？啊，苾阳你轻点！嗯，嗯，好了……苾阳……我跟你一个妈生的，为什么你眼睛就比我的大？……”
　　“因为你像爸爸，我像妈妈。”苾阳贯彻文科生逻辑，毫无生物常识地答道。
　　苾云懒得跟她说，又朝关颐开火：“关颐，你的眼睛怎么可以这么大？！”
　　关颐无语地说：“爹妈给的，我怎么知道……”又推苾云：“你看看现在贴得怎么样？”
　　“哦！”苾云把脸凑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自己一会儿，接着长舒一口气说：“真不愧是关颐！”
　　莫关颐闻言，不知怎么的心头火起，愤愤抬手指着苾云道：“你每次都因为你老大的一句破话干这种蠢事，你真是没救了！何御静喜欢眼睛大的，又不代表眼睛大的他一定会喜欢，要不然他不就得喜欢我了？！”
　　一旁的苾阳好奇地望向关颐：“咦，说不定他就喜欢你呢？你怎么知道不会？”
　　莫关颐顿时吐血，赶在方苾云的大脑作出反应之前反驳苾阳：“你的眼睛也很大！”
　　“可是没你的大啊！”苾阳无辜地眨着眼。
　　关颐彻底语塞，其实和同样是传媒出身的苾阳斗嘴，她一直都是占不到多少便宜的，尤其是苾阳还可耻地拥有一套她单细胞动物的逻辑——在男女感情的事情上，她已经蠢到不能再蠢了。
　　还好此时苾云说了一句让莫关颐很想去拥抱她的话：“眼睛大的他的确不一定会喜欢，我只知道，眼睛不大他就肯定不会喜欢了……可是这一套，我真是玩不来……”话语中又透着些许落寞，让关颐不由得走上去扶住苾云的肩膀：“苾云，你从来不化妆，不要委屈自己。”镜子中的关颐眉目璀璨，苾云却是再清淡不过的一张脸，这样的对比让她突然觉得很想保护这个女孩。“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没见你为哪个男人这样……他……真有那么好吗？”
　　镜中的苾云向她傻傻一笑：“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说不清楚他哪里好啊，但是就是第一眼，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会觉得……就像老大看到你……”
　　她说什么？
　　苾云的声音已经淡了下去，最后一句话关颐怀疑自己根本就是听错了。她好像提到了“老大”？奚驰？莫关颐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很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她赶紧逼迫自己忽略掉这种感觉，把注意力集中到“何御静”这三个字上来。
　　“姐，关颐说的对。化妆麻烦死了，我带你去把睫毛烫一下，再种一下就成。”注意到另两人情绪变化，苾阳开口说道。关颐感激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苾阳的贴心处就在这里，她总是能在你真正需要她的时候为你解围。“保证又黑又长，睫毛膏都不用涂！”她又信心满满地补充，脸上是令人怜爱的乖巧笑容，“我姐天生丽质，哪需要化妆啊，何御静要是知道你喜欢他，肯定睡觉都会笑的~~对不对啊关颐？”
　　“对。”关颐轻颦浅笑。
　　对或不对，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只是那种爱的感觉，就像现在，你愿意为了他，做你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且不管何御静这个人如何，苾云，也许这就是你长大的契机。
　　长大。长成莫关颐这样，经历过所有喜怒哀乐，百毒不侵。即使将来，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还是能拥有这样美好的笑颜，面对世间的一切。
　　苾阳和苾云在房间里继续讨论关于种睫毛的细节，关颐借口要上厕所从房里出来，掏出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奚驰问她今天好不好，她还没有回答的。
　　指尖迅速按出两个字，“很好。”
　　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谢谢关心。”
　　是真的有点想谢谢他的。不知道为什么，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笑容又爬上了莫关颐美丽的脸庞，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但还是那么明亮温馨。
　　她突然想，城市就是这样，那些永远不会熄灭的光芒，比有的人更忠实。忠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