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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生了了 ...

  •   7.只是朱颜改
      先生离京前,终是将我托付给了陈公子。
      陈公子给我找了一处僻静的宅院,每月都不会少了我的吃穿用度,对我说的上是很好了。我名义上也算是他的夫人了。
      对于陈公子,我心里只是感激,感激他让我有容身之地,吃穿不愁。
      但我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一个心上人,只有秋惜去。

      这次秋盛回来的较迟,在杭州足足有十个月,连除夕我都没能见到秋盛。
      先生回来的那天也没来见我,我只听说有杭州的官员回京,就刚忙往院子里跑,果真看到先生伏在案前。
      等我悄声走近,却发现秋盛已经伏案睡着了,旁边放的也正是上次我所见的画卷。
      难不成秋盛真的是因为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才将我嫁出?
      我的心里登时爬上一股幽怨。我轻轻拿起画卷,徐徐展开,见到画上的人面,却陡然愣住了。
      画上女子已经画上了面容,倾国绝色,身后又多画了一株桃树,长风落瓣,人面桃花已是相映绝代。
      画上的人和我一模一样。
      我一时震惊难以抑制,原来秋盛藏在心里的,竟然是我吗。
      那为何还要将我出嫁给陈公子呢?
      我按耐住混乱的心思,轻轻放下了画卷,走到门外,又重新敲了敲门。
      秋盛顿时惊醒,见来人是我,登时一笑,道:“小书,我刚回京,从宫里出来,没来得及找你,你莫怪。”
      “我也是刚听说先生回京,赶忙过来见先生一面。”我一边说,一边看他,果然见他把画卷慢慢收下去了。
      我心里一下子明白,原来秋盛先前那些话并不是托辞,他说会耽误我,便是真的觉得配不上我。可是若非先生,我还是一个市井小民,如何能有今天,我的弟弟可能也早已辍学。
      我不敢再质问先生,如今我已嫁作他人妇,已不能再在先生面前提这暧昧情事。
      我换了话题,道:“我弟弟传信来,说是考上了今年乡试,特来报喜。”
      去年的时候,我弟弟云锦去到洛阳待考,今年便有好消息传来了。
      “小书本也聪明,小锦出自一家,当然也不会差到哪去。”秋盛笑道。
      此后便是无话可说,从前谈论的风光霁月都已是镜花水月,往事不许再提。
      离了秋府,我便一心呆在宅子里,只是相思不断,却难相见罢了。

      8.问君能有几多愁
      恒元八年
      秋盛又一次离京,我也不知去的哪里。
      没想到就在这断了联系的期间,却陡然出了事。
      我本在宅子里无聊做些对子,闲时便可凑成一起成诗,谁料一个着紫色罗裙的女子突然走了进来,看到我时面上一僵。
      女子僵了一瞬,随即尖叫道:“你是哪来的狐狸精?!谁让你住在这的!”
      她看到我手里的纸页,猛的冲过来,夺去道:“是不是陈信他给你的!”
      看到纸上并不是陈公子的字迹,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见纸上诗篇的内容不离相思,便又尖叫道:“你这个贱女人,竟然写这些东西勾引我夫君!!”
      转瞬间,我明白了事情经过。
      那个陈公子外表倒是良善,骗过了秋盛,其时他已有妻子,便是眼前这个发疯的女子,我就顺理成章的被当成了偷养的外房。
      那个女子并没有听我解释的闲心,暴怒之下直接撕了那些诗句。
      我的脸色瞬间也变了,陈公子对她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不过这些诗篇哪里是给他的?里面句句都是先生,这个疯女人和那个陈公子又懂什么?!
      气急之时,只听“啪”的一声,是我怒扇了那个女人一耳光。
      那个女人不敢置信的愣住了,随即而来的就是狂怒,暴躁道:“给我滚出去!!你这个婊子!你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我气定神闲,夺走她手上的残页,自己走出了宅子。
      女人还在我身后尖叫,我头也不回的往秋府走。

      9.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在秋府暂住了些时日,等着秋盛回京,陈公子倒也没再找上门,很识趣的断了消息。
      幸亏秋盛很快就回了长安,到院子看见我时满脸都是惊讶。
      我将陈夫人找上门来的事情详细说给秋盛听,秋盛也随即怒不可遏,对我连连道歉。
      “我先前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谁道是这等无耻之徒!倒是难为了小书,平白吃得苦头。”
      秋盛也没再让我嫁人,可我却觉得自己已经没了清白,怎么好继续呆在秋府,会污了先生名声,也只好另嫁他人。
      长安人要么富贵要么位重,我出身于市井,没有家室门第,只有给人做个妾室。

      十月初的时候,我给大理寺主事钱高禄作了填房。
      出嫁的时候,秋盛初闻此事,急忙回了府,我在喜轿里远远望见了他,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悲哀,但终究没说什么。
      在钱府,我是第十二房妾室,初时钱大人对我还算好,后来也渐渐趋于无视。
      倒是别房的女子经常找事上门,也足够我应接不暇。
      久而久之,发现我并没有什么威胁,倒也罢了,我也逐渐习惯了。

      嘉历元年
      顶上的恒文帝已经驾崩,太子继位,着手清理朝政,钱府根深蒂固,是以我并没有什么麻烦,倒是秋盛,不被新帝看好,多次调离长安。
      三月春寒料峭,残花败柳的长安下起雨,仿佛是繁华落幕。
      我正在小院里照看兰花,门口却冲进来一个女人,正是许久未见的罗氏。
      罗氏慌慌张张,上来抓住我的手臂,急道:“书来,你不知道吗,出事了!”
      我心里顿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我在这个世界上不过两个牵肠挂肚的人。
      罗氏急得直跺脚,“书来,你不知道,云锦出事了!他本是要进京赶考,都走到城门口了,却撞上了皇上出巡离京的队伍!周围全是人,乱哄哄的,一不留神摔了一跤,你一脚我一脚的,现在都送医了。”
      罗氏讲的断断续续,我还是理清了大概:云锦入城时被人流绊倒,踩伤了。
      我急忙随罗氏去医馆,见到了榻上的弟弟。
      我从来没想过弟弟会伤的这么重,脸上都是肿的,手上腿上的皮肤都有裂开,鲜血直流,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只余一张嘴喘气。
      问了大夫,大夫也只有摇头叹息。

      没几天,云锦就彻底断了气。
      我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血亲了。

      10.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寄给秋盛的诗篇零零散散也有百来份,但从没收到过回复。
      秋盛回京后听说了云锦的事还是第一时间赶来安慰了我,但是我的性情仍是无法抑制的越来越差。
      我也许还会吟桃李春风,但是已经失去了意义。
      甚至连婢女不小心摔了茶盏,我都会无由来的发脾气。
      “你在干什么!”我吼道。
      那名婢女连忙跪下,连声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不耐烦说:“滚。”
      那名婢女小跑着出了小院。
      我清楚钱府的下人已经传起了我脾气暴虐的言语,我却无可奈何,连钱夫人都若有若无的阴阳过我。
      我简直不明白这样的意义。
      我不管地上的碎瓷片,直径往府里的花园去。
      “哎,你知不知道那个十二姨太啊,脾气大的很,刚才她还骂我呢。”
      “知道啊,我听说她是秋府出来的啊。”
      “什么呀,不干不净的,还勾引过陈公子呢,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啊。”
      咬耳朵说闲话的正是刚才被我赶出院子的丫头和另一个洗衣服的丫头。
      我心里没由来的感到暴怒,耐下性子回到屋里,专门喊了那个丫头来。
      丫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我让她跪在地上,自己拿了棍子来。
      “主子,奴婢没犯什么错啊!”
      “你刚刚在花园里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丫头霎时脸色煞白,颤抖着磕头道:“主子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我不听她求饶,棍子只管往她身上落,丫头挣扎不断,可是我先前将门窗都关上了,她的呼救声没人听得见。
      每一棍子似乎都包含着我这么些年来的痛苦和愤懑,她的求饶声都刺激着我的神经,下一棍子落的更重。
      几息之间,她已经没了声音,渐渐的手脚也不再挣扎,伏在地上没了响动。
      等我终于冷静下来,颤抖着去试探她的鼻息,才发现人已经断了气。
      我明白自己做错了事,心里害怕,赶忙将人包裹起来,跑到后花园将她埋了。又处理掉染血的棍子和地板,换下了自己的衣服一道埋了。

      转眼就是五个月过去,此时已是盛夏,钱大人升为大理寺寺卿,大设宴请来朝臣。
      秋盛此时未在长安,名单上便没有宴请他。

      宴会过后,钱夫人和钱大人都在与宾客谈笑,后花园也全是人,忽听得有人喊道:“这里有东西!”
      许多人都被惊动,去花园里查看,打头的正是那陈公子。
      陈公子顺着那人发现的痕迹挖开土,周围人顿时尖叫着后退。
      ——土里丫头的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大理寺卿任职当天,府里发现一具尸体的事情太让人丢脸。当时围观的人也多,这个消息瞬间传的满城风雨。
      钱大人听到消息脸都黑了,保证在三日之内破案。
      我听到消息就明白,我是保不住了,丫头的尸体是和我的衣服一道埋进去的,很快就能查到我。
      果真,第二天我就被押往大牢。
      我痛痛快快的承认了罪行,只等判决下来。
      但我却唯独害怕见到秋盛。
      此恨当真绵绵而来永无绝期。
      当是至死方休。

      11.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我正在牢里昏睡,忽然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我的牢房门口。
      我睁开眼,看到来人,却突然愣住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秋盛。
      “先……先生。”
      秋盛的表情上写满了痛心疾首,低声道:“是先生害了你。”
      我仿佛突然不会说话了,瞧着秋盛,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落。
      先生走了,判决也很快下来,是弃市。
      我听狱卒说是钱大人下的判决,大概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我对我自己的结局并不在意,只是觉得先生大概会很伤心。
      这辈子我只这么在意过一个男人。

      问斩前,市场门口堆满了人,我好像看到了罗氏和郑夫子,罗氏一贯嚣张的面容上好像带着泪水。
      ——我的确是好久没见他们了。
      我还看见了秋盛,本来英朗的脸上已经满是愁容,鬓边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哪是先生害了我?分明是我害了先生。
      此时我心里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起娘在去世前让我一定要有出息,我这二十年来却都在背道而驰。
      ——娘怕是会失望了。
      弟弟横遭意外,大概也是恨我没有多陪陪他,没能救他。
      我这一生,几乎深恩负尽,死生了了。
      我还是屡教不改的幻想着我曾经向往的春花秋月。重要的还是先生。
      哪怕世俗不会允许,我还是爱先生。是他让我走出世世代代困住我的牢笼,我才走入春风秀月里。
      “斩!”
      我看着秋盛,我轻轻弯了弯嘴角,做着口型道。
      “秋惜去,你是我的镜花水月。”

      花怒放时风华绝代,谢时却飘渺如烟,更是人走茶凉,曲终人散。
      终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生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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