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拥有不死之身后》社恐级鸽王

2、关于回忆

　　我本以为我死了，在我再次睁开眼之前。
　　但我又确实再次醒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白花花的天花板，恢复感知的嗅觉敏锐地捕捉到周围消毒水的味道。
　　是医院，我很快就辨认出来，因为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味道了。
　　我的家庭情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说不上贫穷但也没有多少钱财。已经忘了是几岁，只记得那时还没上学，仔细想想也许是五六岁的年纪，因为父母要赚钱养家的原因，我曾短暂地当过留守儿童，由爷爷奶奶照顾。
　　爷爷是个很温柔的人，总是对奶奶百依百顺，他很疼爱我，时常带着我玩，只是不知为何，奶奶很不喜欢我。
　　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我母亲吧？我这么想着。
　　那时还不用上学，每天就是在村子里到处跑，跟在年纪大一些的哥哥姐姐们的身后当小尾巴，说不清那时到底是什么感受，但是回想起来大抵是快乐的吧。毕竟每次回忆所谓童年的时候，总是感觉怅然若失，曾经的小伙伴就如同当时飞舞在田间的萤火虫一般，现在去寻找也再找不到踪影，即使偶然间抬头看见也只是远远看着，不再靠近。
　　对于我的童年，我并没有特别记得住的事，唯独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大抵是因为痛苦吧？人似乎总是对经历过的苦难记忆尤深。
　　一是爷爷的逝世，那个疼爱我的老人最终在一个深夜永远睡去，再也没有醒来。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是奶奶，因为她一觉醒来便发现陪伴了数十年的伴侣就这样离开了，然后是我父母和叔伯，最后才是我。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还在上课，被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叫了出去，这才得知这个噩耗，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被带着赶回村里参加葬礼。
　　我看见爷爷时，他已经按照村里的习俗裹上了草席，放置在破旧祠堂的地上，裹得很严实，我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徒劳地从记忆里翻找着他的样貌，试图想象出他现在的模样，可我做不到，我想象不出来。我似乎是不悲伤的，我平静地看着他，直到我的大伯母拉着我的手臂将我拉了出去。
　　她手劲很大，我被拽得生疼。我迷茫地顺着她的力道来到了祠堂外，看着她突然普通一下跪下来，一边大声地对着前来参加葬礼的客人假哭着，一边用力地把我往下拽，小声的对我说：“快跪下来，哭！”
　　我茫然地跪下，低着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下。我迷茫着：为什么要哭？我在悲伤吗？还是被拽疼了？
　　可最终我什么都没想明白。
　　当客人散去，大伯母就拉着我站了起来，低头却看见我在落泪，她惊讶地道：“你这孩子，咋真哭啦？快别哭了。”
　　那一瞬间，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原本混乱迷茫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抬头，只看见大家干干净净的脸，恍然惊觉哭成这副狼狈样子的人竟只有我和奶奶。
　　我心里发冷，本能地搜寻着父母的身影，才看见父亲正在角落里看着爷爷，一声不吭地抽着烟，平日里挺直的脊梁佝偻着，我又看向另一边，母亲正红着眼眶轻轻拍抚奶奶的背，似乎在表达安慰。
　　不知怎的，我忽然从冰冷窒息的环境中逃了出来，我微张着嘴小声地喘息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活过来了。尚且年幼的我没来由地这么想着。
　　然而，没过多久，我便陷入了病痛的折磨中。
　　村里的卫生条件属实说不上好，也由于贫穷和文化水平不高，村里的老人对于疾病也似乎有着自己的看法，能熬则熬，先自己到山上采些认得出来的草药煮着喝了，实在严重了才会选择去看医生。
　　也许是因为这个，在我开始咳嗽的时候，奶奶只是给我煮了几碗药，看着似乎不咳了，便不再管了。但没过几天我又开始咳嗽，这回喝药可不管用了，还时常呼吸不畅，看着实在严重，老人家这才带我去村里的小诊所看病，可村里的医生也束手无策，只建议带我去城里的大医院看看，于是只能叫我父母回来带我到城里看病。
　　妈妈知道之后很生气，埋怨着奶奶拿了给的生活费却没有好好照顾我，之后就再也没有让奶奶照顾我了。
　　最终在奔波了数天，辗转了三家医院之后，我被确诊患上了哮喘，之后的时间里我都在和医生打交道，打针吃药似乎成了常态，为了防止病发不再出门，即使非要出门也得揣上药。
　　在挣扎了几年后，我的病情逐渐稳定几乎不会再病发，我终于摆脱了那股如影随形的消毒水味。
　　我进医院就跟回家似的。我曾这么和朋友调侃过，最后被朋友臭骂了一顿，让我不要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作者有话说

　　世间也许没有什么苦痛比活着更折磨人了，但是正是因为活着才能看见那样的灿烂而绮丽的美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