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罪》waitwho

3、托孤

　　白天的万花楼是这城中的热闹一处，来来往往的行人从楼前走过，时不时有人拐个弯转进去，亦或有人随势而出，这楼像多年以来人们生活中的一处，人们已经淡化了对它的印象。可到了夜晚，这座不夜城摘下了白日的温和，用它的妖娆和笑声向城中的人强势地宣告着它的存在，在这你所要遵守的规则。
　　“卿卿，姐妹们都安排好了嘛？”“好了的妈妈。”“卿卿你可真得妈妈我的心呦，在这万花楼妈妈也不知道劝了多少姑娘，你是我最庆幸留下来的呦。”卿卿柔柔地回道“妈妈说的哪里话，能帮妈妈做点力所能及的我开心还不来及呢。”“妈妈年纪也大了要培养个能接班的，就敞着天窗说了，妈妈是钟意你的，你好好听妈妈的，妈妈舍不得你吃苦的。”万花楼妈妈拉着卿卿的手一下下拍着，一双眼晴望着她，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女人似把能给的赤诚都装进这双眼晴里了，“卿卿这次要来个大人物，点了名要你去，只要你把他服侍好了，以后就安心坐妈妈这个位置上照顾阿橙”“妈妈我知道你的心意的，有什么就这一并说了吧。”“唉……这个大人物在……那事上多有些不为人知的爱好，但我们这行不就这样，忍忍就过去，忍忍剩下的就都是好日子了啊。”万花楼的手还拉着卿卿，以不变的力道，她知道这是个聪明的姑娘。“妈妈，我叫您一声妈妈那便定不会让您为难，您一会得闲了多与我说说，可不能叫我堕了万花楼头牌的名头啊。”卿卿反手紧握着万花楼妈妈的手，情真意切地望着她。“唉！唉！唉！真是妈妈的好姑娘，今天就别在这忙活了，妈妈前些日子得了颗上头赏的健体丹，你拿上回去给阿橙吃，今天就多陪陪她吧”“卿卿真是不知用什么来报答妈妈了。”“咱俩母女间说这些作甚，快些去吧。”万花楼妈妈轻轻拍了下卿卿的肩，便叫她回去了。
　　“阿橙今天的药吃了吗？”一个在桌前埋头写字的小姑娘抬起了头，生得清秀，不是这青城人士的高鼻梁深眼廓，倒像卿卿老家那边的水乡女子，可惜常年的体弱多病让这份清秀过了头，总显得几分苍白死气，连身量也比正常五岁孩子小了不少。“阿芳煎给我吃了的。”“那就好。”卿卿轻轻抚摸着小阿橙的头。“娘你今日整回来的这么早？”阿橙整个人在阿娘怀里轻轻拱着她的肚子，“为了陪我家小阿橙啊，好啦，别拱阿娘了，去叫阿芳过来吧。”
　　三人坐在桌子旁，俩个孩子因着卿卿严肃的神色连背都比平时挺直几分，“阿娘明后日回不来了，阿芳明日与后日都要带好阿橙就待在房间里。”“切记切记外面有什么声响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出去，知道吗？”说到这阿娘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应该说像拉到极致的弓，没有人知道下一秒是射箭弹回还是猛地突然断裂，泛着一种奇异的违和。这让阿橙心中涌出不适，明明平日她与阿芳也大多时候只在房间活动，阿娘如果有哪天回不来就绝对不出去，只在房间，明明和平时差不多，却要强调，为什么呢，可也无事发生啊，这只是她们平常生活的一天。人有先天经验和后天经验，有的后天经验的获得，是以惨烈的代价交易的。万花楼的生活比不得外面世界的，阿橙从小便要比普通孩子来得机警，可命运仿佛落笔于此时便坎坷，她的这份机警此时差了些时运，后来她学会了这种不适是将有大变故发生的信号，是悲剧要降临时，命运女神所给予最后的警觉机会。“好，我们记住了！”俩个孩子齐齐回道。
　　贵客终究要来了。“都记住了吗卿卿？“嗯，记住了的妈妈。”卿卿的神色犹豫些望向万花楼的妈妈，“妈妈，女儿在这的日子多有承蒙妈妈的厚爱了，若没有妈妈，我与阿橙俩娘还不知今遭是个什么光景，哪还有什么健体丸这种好东西。”说着她下定了决心，双膝扑通跪向万花楼妈妈，俩只手紧紧拉着她，仰起了脖颈，万花楼妈妈看到的便是张梨花落泪的娇柔脸，别说男人，连她这个女人都心生怜爱。“卿卿来了多年未曾敢请烦妈妈什么，唯一是阿橙，今唯二还是阿橙”声音变得哽咽，“我想妈妈最是知道做娘的心的，卿卿这俩日服侍贵客必不得空，还得妈妈替卿卿看顾下这个调皮的孙女，好吗妈妈。”万花楼的妈妈感受到手上紧紧抓着的力，像握着所能握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想起了那个初来时愤恨的年轻女子，原来她的身上也有了风月留下的痕迹，她们都没抵住岁月的威力，昨日已死。妈妈低下头盯着这张脸，这双眼晴，这次没什么热络话“好，好孩子，妈妈答应你。”“那我就放心了，妈妈我就放心去服侍贵客了。”借着妈妈的力道，卿卿慢慢站起，痴痴笑起，眼角轻轻擦拭，轻轻地抱了下妈妈“妈妈这楼里终归有些闷人了，如果可以，替女儿送阿橙出去看看吧，妈妈。”“嗯……”
　　这个女人是聪慧的，什么客人她们这行没见过，怎么还需要她这个统管万花楼的妈妈亲自来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而且一介弱女子带着个得天天吃药的崽子又能逃到哪去，她总归要为她的孩子作打算，即使是以一换一。
　　这个年少时离家万里来寻觅爱情，终是不得好果的女人最后留下的是一个背影。氓之蚩蚩，抱布贸丝……以尔车来，以我贿迁……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俩日后那扇门开了，贵客走了，躺在那的是一具遍布伤痕的躯体，妈妈的手有些颤抖，作好了心理准备，轻轻把头转过来时还是猛得震住，这脸上怎么也都是伤痕，怎么连牙也没了，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了无生息了。她又送走了一个可怜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