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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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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清晨,天还蒙蒙亮,空气中带着些寒意,祁羽然挣扎着起来,准备开启新一天的事务。
经过几日的医治,染病的将士们已经有所好转,那疫病也未在军中大规模爆发,那些患病的将士按居所划分基本都自出六至十四帐,周远卿决策果断,在疫病最开始被发现的时候,就已集中安置,严格排查。且再加上军中男儿正是壮年,体格健壮,所以染病的人并不多。
祁羽然写了几封书信,想交于清流镇几位与她相熟的郎中手中,清流镇疫病虽已接近尾声,可却也马虎不得。
她出了帐,去伙食营寻找弟弟祁文修,看看他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周远卿十分礼遇她们姐弟,因军中都是男儿,周远卿专门为祁羽然找了两个当地年长的妇人去照料她起居,不过被祁羽然婉拒了。祁羽然与祁文修的三餐本来也被安排妥当,但祁文修怕姐姐嘴刁吃不惯,还是坚持每天为阿姐下厨。
虽然为人看病医治主要靠祁羽然,但祁文修一直也未闲着,每日除了照顾祁羽然就是去监督看管草药熬制,药丸制作,记录好病患情况。
也难怪祁羽然经常打趣他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儿,以后谁嫁与他谁享福。
用过早膳后,祁羽然正好看到周将军的一个近身随从:“这位小哥,你们将军现下是否在忙公务,我们可方便去叨扰他?”
“姑娘若是有急事需要亲自去找周将军的话,现在去演武训练场就行。”
温秋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将军请来的贵宾,没有丝毫犹豫,就如实相告。
得知将军在演武训练场上,祁羽然也没耽搁,就与祁文修一起寻了过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人身上温温的。周远卿果真在演武场上练武,他的招式并不复杂,与当下大姑娘小媳妇们爱看的话本子里的那出场唯美出手华丽的大侠们一点也不相同。
祁羽然虽然于武道上并没有什么建树,但好歹以前还是学了不少的时间,眼力还是有的。周远卿的一招一式充满力度,正所谓以力破巧,并且他的速度极快,上虚下实,下盘稳健,光针对武艺,他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定远将军定然是非常令人信服的。
祁羽然回过头来,看向身侧的祁文修,果然祁文修也有赞叹欣赏之意,眉宇间还透露出一股跃跃欲试想要比试一番的少年意气。
“阿姐,这光看这周将军的基本功就知道他武艺高强,不知我同他相比还差多少?”
祁文修一向体贴入微,细心如尘,可到底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有着少年独有的活力和热血。
“我家文修也不差呀,说不定日后也能当个将军呢,不过爹娘可舍不得让你去从军。”祁羽然打趣道。
“祁姑娘,祁公子……”
周远卿余光看见祁羽然祁文修姐弟前来,练完正在演练的这套拳法后便停了下来招呼她们二人。
祁羽然说明自己需要寄信的来意后,周远卿一口允诺,并立即差遣了人去办。
因着今日还没有去看病患,祁羽然面上并没有戴上熟悉的白面巾,阳光下原本就透白的皮肤更显晶莹,可能自己就会医术,善于调理,所以她的白并不是气色不好的白,那是白里透红,充满生气的。
意识到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姑娘,周远卿微微有些不自在。正好旁边的祁文修提出也想要活动下筋骨,他的思绪瞬间被带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看祁文修的身形和步伐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他早就有心想去试试这少年武力深浅。
客气一番之后,两人便开始演练,到底祁文修年纪较小,虽是天赋卓绝,但遇到同样天赋异禀的少年将军,自然是从一开始就讨不到好处。再加上祁文修对战经验也不足,胜负显然无需再看。
“我输了,周将军好武功!”祁文修虽然输了,但并不气馁,切磋一回之后,深觉自己有所领悟。
这边周远卿也惊叹,军中几乎找不到比他更有天赋的少年,这世人都说他与兄长二人惊才绝艳,家学渊源,倘若是只看武力天赋的话,眼前的少年也不逞多让。再想想自己几年前就到军中历练,还虚长他两三岁,便更觉惊叹。
“不过是周某虚长几年罢了,祁小兄弟将来于武道上必然大有成就。”
祁羽然看到他们活动筋骨,一时也手痒起来,竟是难得起了兴致,也懒得听这吹捧之词。
对于武艺祁羽然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同他们二人的武艺比起来,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可谓是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有一点祁羽然倒是挺自信,那就是射箭。小时候与伙伴们玩投壶,自己就未输过,拿弹弓打麻雀,准头也极好。后期还专门学了一阵子射箭,几乎是百发百中,算得上箭箭正中红心。
趁着那两人还在探讨武学,又想起来自己也有好一阵子没练习了,祁羽然拿起场地边上的弓箭,用力拉开弓,扣上弦,搭上箭,只听见嗖的一声,百步之外的靶子上箭头正中红心。
“哇……不愧是我,真是天生的神射手,这么久了手居然还没生。”祁羽然心情极好,拉完弓箭之后便开心的摇动着弓,一时忘了维护她对外的形象。
高兴过后,转头一看,收到了两道视线,她猛然反应过来,这里除了弟弟还有外人在,顿时脸涨的通红。
这下完了,我那大气稳重的形象没了,祁羽然心想。
阿姐还是这么耀眼这么光彩夺目,祁文修心想。
原来祁姑娘这般多才多艺,除去善解人意、温柔大方之外,竟还有这么自信可爱的一面,周远卿心想。
……
“唉……”祁羽然一边捣药,一边叹气。
“唉……”祁文修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嘛!”
“我这是叹阿姐你啊,这自打上午从演练场回来,就没停过叹气。”
“我是叹我完美的形象嘛,你说,今天上午我得意忘形的样子是不是很傻啊?我如今只要一回想起来,就尴尬的蜷缩脚指头。”
“唉……”祁羽然说罢又叹了一声,感叹自己的形象包袱碎了一地。
“在我眼中,阿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完美的。”
“哇哦……你这个小马屁精。”
“才不是呢,是阿姐你不懂好人心……”
……
同一时间,营帐内处理公务的周远卿听着下属温秋的汇报,也在暗自叹息。
“将军,经过此次调查,此次南山县匪患与前朝余孽并无任何关系,说起来那些普通匪患根本不需要让您亲自来处理,若不是当时二皇子一派口口声声说发现南山县有疑似前朝余孽活动踪迹,陛下也不会派您过来。结果匪患刚一平息,结果又遇疫病,这也太巧了。”温秋忿忿不平道。
周远卿是国公幼子,母亲又是当今皇后的胞妹,身份尊贵,且上面还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兄长,本该轻松无忧。可因当今圣上偏宠文贵妃,连带着文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和安心公主也备受宠爱。皇后早已失去圣眷,所出太子也被多番苛责,现如今二皇子更是虎视眈眈,连带着国公府也被多次针对。
“之前公主一事,我家已然退让,他们还想要怎样?”
一想到自己那般出类拔萃、文武双全、满腔抱负的兄长这辈子都要与刁蛮跋扈的安心公主纠缠不休,仕途尽毁,周远卿就满腔怒火。
“大公子与公主一事已是板上钉钉,国公府现下就只能指望您了,希望陛下能早日远离奸佞,维护正统。”
“疫病之事绝对马虎不得,后勤之事也要严加排查,若是发现可疑人员绝不可错过。病情已然验定,接下来就是全力调查疫病源头。”
军中这场疫病,定不是偶然,周远卿抬头往东边望去,神色晦暗……
……
忙碌的时日总是过得很快,一晃眼祁羽然在军营里已经呆了半月有余。这期间又下了一场小雨,一场春雨一场暖,等天晴后,比之前几日,风都温和了许多。
祁羽然照例看完所有病患,调整好药方剂量后,正准备去河边散散步。军营边上有一条小河,那河流清澈见底,河两岸柳条婀娜多姿,春风吹过,水面上浮动的倒影奇巧雅致。
今天的日头极好,许多小兵在阳光下晾晒起了铺盖。经过短短几日,士兵们几乎没有不知道祁羽然的,军中本就没有女子,更可况是祁羽然这么年轻貌美又有本事的女子。
“祁姑娘~”
“祁姑娘又要去河边散步么?”
他们隔着百米,老远就跟祁羽然打招呼,一个个笑的都灿烂极了,漏出一口大白牙。
被热情友好的招呼,祁羽然自然也很高兴,一方面觉得这几日的付出是非常值得的,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在外的形象也是非常不错的。
待到祁羽然走到河边,那些声音已然远去。这些日子,小河边一般并没有什么人来,清净的很,所以祁羽然总喜欢到此散心。
河水潺潺,祁羽然俯身捡起几块小石子,好似一个顽劣的孩子那样将小石子尽数投掷进入小河里,砸起一个个小水窝,溅起阵阵的水花,再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紧接着又是噗通一声,溅起了一朵大水花,祁羽然手中的石子早已投掷完了,她回头一瞥,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将军怎会在此?”祁羽然惊讶问道。
“怎么,这地方难道只准你能呆,不准我来么,那我岂不是成了不速之客,打扰到祁姑娘了?”
看着周远卿面上带着笑意,祁羽然心知这是将军在与她开玩笑呢。他倒是第一次同她这般讲话,之前的他说话向来是客气周到又疏离的。
“怎么会?只是周将军事务繁忙,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你。”
祁羽然顺势在河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是为了它们来的。”
周远卿指了指祁羽然身旁柳树根边的小蚂蚁,笑道。
看到周远卿走到跟前,蹲了下去,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糕饼,掰了点碎馅撒向了它们,祁羽然也起了玩心,凑过去看。
将军可真高呀,这光蹲着都给人这么大的压迫感,跟一堵墙似的,不过她确实想不到他还有这般孩童的一面。
“没想到周将军这般有童趣,我之前以为你一直都很……”
“都很什么?很老成?”周远卿看着祁羽然双手捧着脸颊,歪头漏出惊讶的眼神,内心只觉得她可爱。
“我乃家中幼子,家中长辈格外看重兄长,幼时母亲的目光总是落在兄长身上,而我又不喜欢下人吵闹,就喜欢蹲在树底下或石头旁观看蚂蚁觅食。后来发现蚂蚁身量虽小,可却能搬动与之相比数倍的食物,不偷懒,也从不气馁。从那以后,每当心情不佳时,丧气时或者是闲暇时,便会来看它们运送食物。”
“那周将军是又有很棘手的事了么?”祁羽然觉得他不应该只是因为军中疫病而烦忧。
“这说了这么多倒是让姑娘见笑了,并没什么棘手的事,就算有,如此幼小的生灵尚且如此坚韧,那人还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问题呢。”周远卿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便清理了手中的碎馅。
“将军……”
“祁姑娘……”
“又有好些个士兵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