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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月 ...

  •   清流镇,因着这里一条清澈的小溪而得名,当地虽不贫瘠却也称不上繁华,若是没有特别之事,这小镇并不起眼。
      可这一有祸事便是接二连三。先是受到隔壁南山县匪患波及,又生了场瘟疫。

      正是阳春三月,乍暖还寒,阴雨连绵了大半月,终于窥见些日光,但也伴着冷风。祁家姐弟租赁的小院里,一棵久经岁月的垂杨柳开始吐露嫩芽,显得俏皮可爱,春意盎然。
      不过这些祁文修是无暇欣赏的,他正端着盆,伸长脖子在门口着急张望。

      被他焦急等待的姐姐祁羽然刚刚结束了一天的事物,伸了下懒腰活动下筋骨,就慢悠悠地骑着自己的小白马离开了当地乡绅为她设立的医馆。
      因着此地近期瘟疫横行,家家户户都紧闭了大门,导致这一路上并没有多少人,惶恐和肃静弥漫了整个村庄。

      不过好在,这瘟疫基本上已经被控制住了,自己与此地的郎中一起调配出的药,也颇为见效。那些得了病的百姓基本上也不会再丧命了。思及此,祁羽然顿觉心情舒展,再想到不久后便能返回京都见到爹娘,就更加兴奋的像只欢快的小鸟,只差一双扑棱的翅膀。

      “文修,把盆放门槛外就行啦,都说了多少遍了,不用这么着急等你这聪明能干的阿姐回来,乖乖在家下厨就好。”
      祁羽然离家门口老远就看到祁文修在等自己,觉得暖心又觉无奈。

      祁文修看到阿姐顺利归来,松了口气,乖乖的把那盆药水放在门槛外。待祁羽然摘掉面纱放于盆内浸泡,等净手完毕后,掏出怀中一个白瓷瓶,手掌轻拍瓶底,瓶中药剂均匀撒到祁羽然身上。
      这些都是祁羽然严加要求的,祁文修无一不照做,一切妥善之后,祁羽然才踏进小院里来。

      一回到居所,祁羽然就一溜烟地直奔厨房,等到揭开锅盖,饱满的栗子与鲜嫩的鸡丁映入眼里,热气腾腾的香气直扑面门。她猛吸两口香气,不禁发出赞叹。
      “老远就闻到了栗子鸡的香味,我家文修就是贤惠。”

      祁文修看着对面吃相一点都不斯文的阿姐,嘴角不由得上翘,却并不搭话。

      祁羽然连吃了好几口菜,又扒拉了两口饭,察觉弟弟并不出声,心里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想这小子因着我不允他跟去医馆,与我闹别扭呢。
      把嘴里饭食咽下去后,却还是“明知故问”道:“怎么了?我家文修生气啦?”

      祁文修无奈叹了口气,答道:“没呢,我只是怨恨自己为何没有一丁点学医天赋,害得阿姐要去孤身犯险,我却只能看着。”

      话音刚落就被祁羽然拍了脑袋。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要你这么说,那我还暗恨自己为何没有一丁点儿的武学天赋,明明也学了挺久却还是那上不了台面的三脚猫功夫呢。”

      “阿姐何必受那个罪,有我保护就好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的。”祁文修揉了揉被拍的脑袋,又补充道:“阿姐不要总是拿我当小孩子了,明明就只比我大几个月……”
      结果又被祁羽然拍了脑袋。

      “阿姐!”
      “反了你了,告诉你,这大一天也是大!一日是你姐,终生是你姐。况且等你过两年娶了妻,就该去保护妻儿了,一直保护我做什么,何况你阿姐又机警又聪慧,才不要你保护。”
      祁文修垂眸:“阿姐忘了我这名怎么得来的吗?濂山寺的住持圆通大师说我需要佛门庇佑,指不定娶不上媳妇呢。”
      祁羽然怕提及弟弟伤心事,赶忙道:“好啦,好啦,又胡说什么呢,快吃饭吃饭。”

      祁文修是祁家养子,生身父亲在逃离战祸途中为了保护怀着身孕的妻子丧命,生母后来得到祁羽然爹娘搭救,拼死生下了他,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襁褓之中的他幸得祁羽然爹娘收养,养育教导成人。

      祁羽然这顿饭到底也没有享用彻底,不过是才吃了个半饱,就被一群不速之客打断,来者中的一个小头目自称是奉命在南山县剿匪的周将军的部下,军中近几日突发疫病,听闻与清流镇染病百姓症状相似。祁羽然虽然年纪不大,但短短时日内在医术上已经获得了清流镇百姓的认同,故而这些人想找祁羽然去军中走一趟。

      验看过对方手中的特质令牌,安抚住蠢蠢欲动的祁文修,祁羽然皱了皱眉头,家中爹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尽量少与当官的有牵扯,可这直接拒绝也并不妥当,况且将士保家卫国,自是不能见死不救,一旦让疫病传染开来可是非同小可,无奈只得跟着走一趟,不过这次祁羽然倒是没有拒绝祁文修要跟随的请求。

      南山县距离清流镇并不算远,但奔波起来也不轻松,祁羽然姐弟拒绝了对方准备的马车,直接骑马前行,等到了将士们驻扎之地时,夜已深了,因着是难得的晴日,夜空中还点缀了少许的亮闪闪的星星。

      周将军早已在营帐外等候了,左右还站着两位随从。年轻的将军挺拔又结实,铠甲也同旁人不一样,即使在夜色的掩盖下,他的身份也不难猜出。

      祁羽然心想,看来事态果真严重,连将军都在营帐里待不住了。

      待到走的近些,祁羽然才看清周将军的长相。这是一张十分年轻的男子的脸,因着五官端正大气且气质稳重,所以并不显得稚嫩。浓黑的剑眉、明亮有神的双目,外加高挺的鼻梁,让祁羽然心里暗叹一声,这小将军长得还挺俊,若是给他帮忙,也不算是太过讨厌的事情。

      别看脑海里思绪纷飞,祁羽然在外时尤其是行医时还是十分端得住的,本身就年纪不大,要是再过于跳脱,更会让人难以信服。所以她在外还是比较会装的。

      周远卿望着眼前的姑娘身穿市井普通男儿衣衫,梳着男儿发髻,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刻意收敛女儿家仪态,心想她这般装扮应当只是为了便于在外行走从事。

      她面上戴着白色面巾,衬的衣着有些突兀,但反而突出了清丽的眉眼,令人望去极易心生好感。
      姑娘身边还有一个少年,同样也用白面巾遮住面容,行走时总是落后于姑娘半步,可这显然主事的是年轻的姑娘。

      随从将他们姐弟二人带到将军跟前,禀明她二人身份后,便自觉离去。

      “听闻祁姑娘得民间圣手祁医师真传,年纪轻轻就已医术了得,清流镇疫病也全凭姑娘力挽狂澜,若不是军中疫病事态紧急,一刻都拖延不得,周某也不愿让姑娘姐弟二人于深夜还来奔波劳碌,无奈之下只得事急从权,事后必然会定重金酬谢,还望姑娘海涵。”
      周远卿在祁羽然姐弟二人跟前并未摆将军架子,也并不因祁羽然二人年纪小而质疑他们的能耐从而现实出轻视不屑的态度,而是非常客气地表明需要祁羽然相助。

      以往在行医时,在最初的时候,祁羽然总是免不了看到或惊讶或轻视的眼神,那些质疑因她过于年轻的资历从未断绝过,然而周远卿看向她时显得平常极了。
      “周将军客气了,清流镇一事并非民女一人之功,医者仁心,又怎能见死不救,将军不如先将军中疫病具体告知民女,待民女看过具体病患后才能定论。”

      祁羽然此刻的声音温柔大方,不像京城中那些母亲为他相看的贵女,说话尖声细语,那语态又瞧着矫揉造作。她的声音就像溪水拂过干涸的土地,让人心下熨帖,周远卿觉得与她医者的身份倒是相符。
      简单寒暄两句后,未再耽搁,周远卿亲自带着祁羽然查看病患,并与她解释病发前后事宜及安排。
      “这军中发病的将士已被集中安置,并与其他人隔离开来。幸好发现及时,目前还无人病亡……”

      周远卿与祁羽然边走边说,祁羽然给了他一条同自己脸上佩戴的一样的白面巾。

      他愣了片刻,迅速接受了她的好意,面巾带上去顿觉药香扑鼻,隐隐间还能嗅到些别的香气,带着丝清甜,极少同女子接触的他顿觉耳畔有些发热。

      祁羽然验看完军中感染疫病的将士们后,心里面已有七八分确定,此病与清流镇百姓所染的疫病表现出的症状极为相似。

      皆是染病之人持续高热不退,伴随着寒战、咳血、腋下和颈部的发硬肿胀。
      只是……
      清流镇疫病经推测和验证多半与一种黄色的长尾老鼠有关,且在当地父母官下令全力灭鼠后,不再接触患病之人的百姓极少有再染病的。

      而南山县早年因为发生过鼠患,历届父母官都格外注重灭鼠防灾,上届县令还因着灭鼠政绩斐然得以升官。再者,清流镇疫病已发生月余,此病病程短暂,最多便是三五日,军中也是近两日才突发疫病。

      周远卿再三确定军中因清流镇出事,近期整顿军队极严,显然是有防患做好了准备的。
      祁羽然陷入沉思,直觉告诉她军中这场疫病绝对没那么简单。

      “姑娘可是觉得此病棘手,若不然是与清流镇百姓所患之病不属于一类?”
      看完病患后,周远卿见祁羽然陷入沉思,不发一言,开口问道。

      祁羽然轻轻摇了摇头,“这倒不是,无论是症状还是病程与清流镇百姓并无二致,将军可知,清流镇与南山县之间的几个村落和小镇可有此类疫病发生?”
      “并没有,自清流镇消息传来后,我一直着人时刻关注清流镇及周边村镇消息,除了清流镇百姓和我麾下将士,并未发现类似病情。”

      “既是如此,那便有些奇怪,军中病情源头来自何处呢?”祁羽然深感疑惑。
      “姑娘所想也是周某所想,此事的确蹊跷,因随军郎中皆都是以医治外伤为主,于疫病上不甚精通,所以周某才冒昧把姑娘请来确认病症后,才好去排查病源。”

      “致病原因虽说重要,但只要有良药医得此病,后果自是不算严重,我先粗略将病患按照病情轻重分为三类,分别医治,依着我的方子服药后,再看效果定夺下一步事宜。”祁羽然安慰道。

      “那就有劳姑娘了。”
      “周将军客气了。”

      ……

      “呜~好困啊,之前骑马骑得我骨头都散架了。”祁羽然忙到半夜才回到周远卿为她准备的营帐,毫无形象的打着哈欠,肆意咸鱼瘫。与刚刚在外人面前判若两人。

      在确定周远卿对她们并无恶意后,祁羽然就没让祁文修再跟随,祁文修借人家地盘给她下了碗阳春面放进保温木盒内,充当宵夜。

      祁羽然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想着,这次病情起因又是因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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