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风尘隔年月》芥芜难碎

1、寒降十一月 靠近不幸运

　　夜幕降临，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倚在栏杆上。街上来往着形形色色的人，各走各的，时不时也会瞟几眼，毕竟这里的十一月夜里冷得令人直打哆嗦，极少见这种傻站在路灯下的人。
　　他将围巾理了理，遮住了半张透着冷气的脸，却还是与这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天天围着你转，顾寒识！我很闲呐！下次惹祸，找你那个可怜的娘哭，找你那个埋汰爹去！别叫我来局子捞人。”他又想起刚才，脑子开始作痛，作为一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当然不是因为被继母指责了几句。
　　“是啊，害死了娘，只剩个埋汰爹，谁愿意跟灾星处一块儿啊。”他喃喃细语。
　　十一月的晚风有些冷，他又扯了一下围巾，恨不得遮住整张冷脸。抬眼看了看处在繁华中不起眼的老钟楼，回神看了看前方寂寥的街道，踏上了回家的路。
　　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了，今夜没有月亮，路灯还亮着，与他做伴的只剩影子。他走着，漫不经心，差点走过了扎在一个小胡同中的家。他站在门外，迟迟没有推开门的念想，伴着喝了酒的父亲与继母的争吵声。
　　“看来今晚你是回不来了，需要我陪你嘛，亲爱的哥哥。”一个跟顾寒识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笑眯眯地跟顾寒识说。顾寒识没准备抬头搭理这个一脸贱笑的弟弟，转身想走出阴气沉沉的胡同。
　　“叮——”手机响了，他摘下皮手套，叹了口气，气体转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逐渐发散。他从衣兜中摸出手机，一条接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在哪儿？”“晚上降温，你穿得薄。”“拿了件长袄，我过去找你？” 顾寒识看了一眼备注：亲爱的苏“儿子”。轻嗤了一声，感叹有生之年竟能看到如此体贴的“儿子”，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情和他多费口舌，随手打了几个字，言语间，略显敷衍。“没事儿，天不冷，不用来找我。”他将手机关机，却又一阵来自苏祾的问候再次传来。
　　“回消息真慢，都找到你了。”“啧，你上辈子是跟屁虫吗？我走哪儿你跟哪儿……”顾寒识一巴掌打在了苏祾的小脑袋瓜上，这一掌不轻不重。苏祾知道，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也没再打算跟他开玩笑。“你去我家住吧。”苏祾把一只手搭在顾寒识肩膀上，一副天塌下来有他的架势。“放心吧……”还没说完，顾寒识扭过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哥罩你……”“可以啊，都知道‘套路’了。”苏祾也礼尚往来，回笑应了一声。“你可别笑了，假。”顾寒识一脸嫌弃。“啧，真不给面儿。”苏祾边说边拉着顾寒识的袖子：“走，哥请你。”
　　苏祾和顾寒识坐在了路边的一个小摊里，灯光很昏暗，但那的老板却很是热情，见到生意来了，赶忙上前招呼。“诶，小伙子，带朋友来吃饺子啊。”老板对顾寒识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继续擦桌子。“对啊，好久没来了。给我来二两饺子，他要……你吃什么？”
　　苏祾看了顾寒识一眼，他没说话，眼神飘忽不定。“那就这样，给他来碗银耳羹，多加点糖。”苏祾把钱递给老板。老板不再打扰他们，转身去忙活。本来苏祾想说点什么的，但看顾寒识这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理会别人，他还是决定不要多嘴。
　　此番情景对于苏祾，极具挑战性。好在老板上吃食上的正是时候，苏祾将那碗银耳羹推到顾寒识面前，递勺子过去。顾寒识声音已经有些哑涩了，只是道了声谢谢。他开始享用了，脸上没有任何可以供苏祾参考的线索……此刻，苏祾脑子里只剩下“以身试险”。“甜吗？”顾寒识抬起头，“苦的……”“那再给你加点糖。”他又舀了两勺糖，在碗口震了几下，随后没等顾寒识自己品味，他从顾寒识手中接过勺子，品了品。“还是不甜。”他恨不得将整罐糖都倒进去，又加了几勺。
　　“你想齁死我？”顾寒识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苏祾愣了一下，随之又是一声轻嗤，“谁叫某位小爷摆脸给我看呢？多吃点糖，我更喜欢你笑。”顾寒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心里竟又有些暖。泪很不争气，浸满了他的眼……
　　“诶，你哭什么啊，不是吧，越来越女孩子气了。”苏祾被这一串接一串的泪珠吓到，“好了好了，我在，还有我。”苏祾抬手想给他擦眼泪，却被他的手挡住了。 “切，我才不稀罕。”
　　顾寒识的脸微微泛红，脸上的泪闪着光，一分是难得的羞涩，余下的九分尽是傲娇。苏祾看着这个死傲娇的少年，心不住的颤了一下，“还……挺可爱。”苏祾小声嘀咕，“昂？什么？”顾寒识扭头看他，偏着脑袋。苏祾也笑着看向他，“没事，你挺帅的。”
　　已是深夜，街尾的路灯昏暗又冷清，他庆幸，扼住喉咙的黯然松开了那么一点，至少他久违的摆脱了窒息感。微微泛起点点光，照着巷尾，不敢相信，常年寄居在阴霾中的心，此时此刻，竟被捂热了些……

作者有话说

　　两年前曾经梦见过神似顾寒识这样的少年，站在巷尾，站在路灯苍黄下，静静地站着，于生活而言，又确是参与其中，看着人间与他无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