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秦桑阳

51、51 身世

　　满屋的静寂被咚咚的敲门声打碎。

　　是林念喆在敲门。

　　“我热了杯牛奶，我记得是你之前喜欢喝的牌子，也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喝。”

　　敲门后得到许可的林念喆，推开门，手里还端着杯热牛奶。

　　空调吹出的风将牛奶的香气吹向每个人的鼻尖。

　　这杯牛奶一定加糖了。

　　蓝欣早在林念喆敲门的时候就松开了环抱两个姐妹的胳膊，双手捂了捂脸，努力让自己表情恢复如初。

　　“谢谢你。”
　　蓝欣接过林念喆手中的牛奶，习惯性地喝了一口。

　　甜甜的，表层的奶皮香香的。

　　林念喆眼神询问徐思和林念文，蓝欣有说什么没有，得到的是摇头。

　　“林同学，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学校了，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喝完牛奶的蓝欣站起来将杯子还给林念喆，就要去找放在房间角落的行李箱。

　　林念喆将杯子放在书桌上，示意另外两人先出去。

　　却不料自己直接被推出了房门。

　　站在房门外的林念喆清晰听见了屋内反锁的声音。

　　“那个杯子给我递出来，不然明天就不好刷了。”

　　林念喆拿杯子当借口，然而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不说清楚不许走，你还把不把我当姐妹。我什么事情都跟你说，你遇到事就自己躲起来吗？”

　　林念文双手叉腰，看起来生气极了。

　　她的自然卷都看起来比之前蓬了一圈。

　　蓝欣看着林念文欲言又止。

　　徐思看着蓝欣明显松动的表情，继续添柴。

　　“欣欣，你不想在这里说，是想回宿舍跟另外两个人说吗？不要总憋在心里，我们不是朋友吗？”

　　蓝欣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她拉着自己两个姐妹的手，看着她们两个的眼睛。

　　“我舅妈让我跟一个35岁离异的男的相亲，因为这个男的肯给我们家88万彩礼。”

　　蓝欣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说的，仿佛是在说别人的八卦。

　　如果她的眼圈没有因此变红更有说服力了。

　　简短的话却像往平地扔了一颗响炮，炸的人耳膜嗡嗡的。

　　徐思和林念文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并发出同一疑问：

　　“你舅妈凭什么干涉你的事情？”

　　蓝欣对于她们的疑问早已做好准备。

　　她们三个人一起坐在床上，像玩飞行棋一样坐成了一个三角形。

　　蓝欣跟自己的姐妹讲述了自己有一点点特殊的的家庭背景。

　　她出生在一个小县城，因为母亲是临床医生，自己刚过满月母亲就回到了工作岗位。

　　自己的舅舅舅妈因为北上打工，将自己的儿子留在爷爷奶奶家抚养。
　　蓝欣也被母亲交给了自己的外公外婆。

　　因为两位老人年事已高，很多时候都是顾观澜在照顾蓝欣。

　　他们两个虽然是表兄妹但是跟亲兄妹别无二样。

　　从小她们就当做一家人一起长大。

　　舅妈是个强势的女性，对蓝欣也总是提出很多要求。

　　“我有时候跟我妈妈说我舅妈的不好，我妈妈总让我包容一下，说我舅妈生过一场大病精神不太好。”

　　蓝欣抱着自己的腿，数床单上的纹路。

　　说出来的话更像是在自己劝自己。

　　“之前舅妈总说我要好好攒钱，不要乱花钱，家里赚钱不容易，我妈妈一个人养我很难，等我长大了有很多要花钱的地方。”

　　蓝欣说着这些话的同时，记忆已经飘回自己刚上小学一年级。
　　自己拿着妈妈给的零花钱买了两根竹筒粽子，一根给在隔壁初中的哥哥，一根自己吃。

　　那时候正好是舅妈他们放假回家，也在初中等哥哥放学。

　　舅妈看见她在吃竹筒粽子，直接夺过来递给了舅舅。

　　“星星，你哪里来的钱买竹筒粽子？马上就回家吃饭了，为什么要乱花钱？从小就这么败家，本来生女儿就是赔钱货了，你还不知道省细一点，就这么馋吗？你见过你哥哥买零食吃吗？”

　　蓝欣看着自己小心翼翼沾满白糖的粽子被舅舅一口一口吃完。

　　眼前全是舅妈的手指。

　　当时的她只会哭，哭着回家。完全忘了说哥哥每天放学后都会买烤肠辣条奶茶。

　　后来蓝欣明白即使自己说了也不会改变。

　　当天她妈妈值夜班，没有回家。

　　时隔很久很久，好像是她高中生病那年跟妈妈谈心，才知道母亲下夜班回到家看到自己哭肿的眼，询问外婆。

　　外婆给出的回答是自己想妈妈，半夜闹着要去医院找妈妈，家里没答应，就哭着睡着了。

　　外婆明明知道自己的委屈，但是她选择了隐瞒。

　　自己当时也选择了隐瞒，她觉得已经过去了，没必要再让妈妈伤心一次了。

　　当时妈妈还摸着她的头说：

　　“粘人精，从小就因为想妈妈哭着睡觉，现在是为了跟妈妈多呆一会儿才生病的吗？早点好起来，妈妈请假回去陪你。”

　　蓝欣不想让已经因为她生病变得心力交瘁的母亲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她妈妈肯定会生气的。

　　从小被舅妈耳提面命不能浪费家里一分钱的蓝欣，养成了不为喜好买单，只为性价比买单的习惯。

　　“我这次出国交换，是我最开心的一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选择了自己的喜好。”

　　蓝欣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自己的姐妹们展示自己在外面留学时拍的风景和那些异国好友的合照。

　　“欣欣，那你为什么不出国读研呢？”

　　徐思作为蓝欣的舍友兼同班好友，她知道蓝欣的成绩完全可以申请到非常棒的offer。

　　“因为生活费很贵啊。我不能让我妈妈压力太大。她都为了给我攒以后买房子的钱选择了辛苦的工作。”

　　蓝欣笑着说，这一年交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也去见了见国外的风景。

　　而不是听她哥哥每次出国玩之后跟她讲国外的风土人情。

　　“你们看，我会因为跟我的同学合照，他的肤色是黑色，而被我舅妈骂不检点。她是对我同学的侮辱，并且完全把我当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蓝欣举着那张8人合影给徐思和林念文看，她跟她的黑人好友明明还隔着两个人。

　　徐思和林念文心中思绪万分，但她们的嘴都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她们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眼前的蓝欣。

　　好像什么话都不如沉默的陪伴。

　　蓝欣隔着T恤衫一个一个数着自己被T恤盖住的脚趾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

　　“思思，文文，你们说沉默的人是不是在沉默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蓝欣的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开关，徐思和林念文迫不及待地想解释些什么。

　　但蓝欣继续说着。

　　“每次我舅妈骂我，我哥和我舅舅都是沉默的旁观者，事后再来安慰我，让我原谅她。并且让我不要跟我母亲说这些事。他们今天依然是沉默的人，他们的这种沉默是不是就是对我舅妈言论支持的表现？但是我哥平时对我真的很好。”

　　蓝欣仰头，让自己的泪流进太阳穴两边的发缝，鼻子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徐思和林念文直接抱住蓝欣。

　　“乖，不哭啊，我们去给你讨回公道。你哥家在哪里？我们带人去把他家砸了。”

　　徐思和林念文现在就觉得自己不做点什么就会被误会了。

　　“不用了，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嫌你们没说话，我没有，我也听过你们倾吐心事，知道这个时候就默默陪着最好。”

　　蓝欣眼含泪光地笑着，让她们两个坐回来别激动。

　　徐思和林念文这才又继续坐回床上，她们将蓝欣抱在怀里，三个人的脑袋抵在一块。

　　“我也不理解我舅妈为什么会这么厚脸皮，认为我会听她的安排嫁给一个老男人。而且这个彩礼会给她，她在想什么啊。”

　　蓝欣吐槽完之后，整个人平静多了，她盯着天花板想要从上面寻求一个答案。

　　“是啊，她怎么这么厚脸皮呢？”

　　徐思抵着蓝欣的头，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她也很难以理解。

　　林念文看了看蓝欣又看了看徐思，最终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欣欣，你爸爸呢？”

　　本就安静的卧室，变的更安静了，仿佛呼吸声都不见了。

　　“好像是离婚了。我有记忆以来没见过我父亲。”

　　蓝欣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调动自己脑袋中的回忆。

　　这个身份的人几乎不会被提起，只有他的姓氏跟着自己。

　　蓝欣淡然的语气让徐思和林念文心里酸涩程度更深了。

　　她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再搂紧一点。

　　三个小女生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一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林念喆来敲门，看着开门的林念文一眼的红血丝。

　　屋内的另外两人也是一样的，丝毫没有刚起床的倦怠，反而是精神奕奕的，如果眼睛没有那么疲惫丝毫看不出熬夜的迹象。

　　“哥，你送思思姐和欣欣回学校吧，她们回去补觉。”

　　林念喆没接林念文推过来的行李箱，他把林念文单独拉出房间。

　　“你们谈的怎么样？她发生什么事了？”

　　林念喆一晚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一点都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