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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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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撒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去填。
“陈姑娘,揭榜数日有余,按说朝廷那边早该指派人来了,但不知为何并无半点风声?”
陈茵想了半天,摸着鼻子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忘了?”
“没错,当官的全是糊涂虫,”年过古稀的老人思忖片刻,捋了捋长须,“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陈茵觉得他老人家的意思是:一群人精怎么会把这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忘掉?!
“那咱们再等等。”对她来说,能拖一阵是一阵。
“姑娘放心,老夫已经托人前去打听了,不必急躁。”尹老宽慰道。
“你就安心在此住下,这梧桐院不比其他地方,出门不远就是藏书阁,净是书卷之气。另外朝廷若是来接人,也好尽快给个交待。”
尹老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褶子,“天色已晚,老夫就不打扰了。”
陈茵点点头,乖巧地目送他离开。
门阖上的那一刻,她像只蔫泥鳅一样瘫在竹椅上。
剧情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她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些人压根就说不出假话。
没错,他们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没有‘欺骗’的概念,也就不存在‘怀疑’这种复杂的心理活动。
所以她略施小计,就从府衙那里轻松脱身。所以她信口胡诌,就成功获取了所有人的信任。
只是闹出了这么大的乌龙,难道还要接着骗下去?
*
陈茵这日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她这人有个臭毛病:有点完美主义情结,俗称强迫症。比如哪怕撑死自己,也绝不让碗里剩一粒米。又比如做不会的题,乱填也得把答题卡塞满。
既然开了这‘状元’的头,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把它圆过去。为今之计,只有研究清楚科举考试这门学问。
藏书阁里的典籍汗牛充栋,陈茵需要任何资料不过是探囊取物。
比较幸运的是,书上的文字和繁体中文相差无几,她认真读起来还是能读懂的。
……比较不幸的是,该计划在她读完三本书以后宣告破产。
篇目文言句式太多,本就晦涩难懂,这是其一;由于相应历史文化背景的欠缺,众多的引用和典故让人不明就里,这是其二。
正一头雾水时,忽听见急切地传唤声:“陈姑娘在里头吗?上面来人了,正到处找您呢!”
咦咦,不是吧?速度这么快??好歹留点时间让她准备一下啊。
陈茵默默盯着这位“上面”来的人。
他穿着紫袍官服,上头绣的不知是鸡是鸟,那图案和自己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至于样貌,眼角微吊,神色凌厉,有点像某部历史剧里的大奸臣。
不过没事,反正她说什么别人都会信嘛,没什么好怕的。
紫袍官员同样打量她良久。
尹夫子端坐在紫袍官员身侧,笑眯眯道,“如何?”
“这便是您在书信中提到的那一位?可是学生左思右想,似乎并未见过此人,”紫袍官员侧头面向尹老,“况且翻阅以往的卷宗,乡试以后便没有女子入围。”
“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陈茵疯狂流汗ing
这家伙怎么脑回路这么长?
剧本不应该是
“-你就是状元?
-哼哼,我才不是!
-哦哦原来如此定是在下疏忽这就回去把状元名字砍掉换人!”
——这样的吗?
能考虑到这个地步,简直是老奸巨猾恐怖如斯!
“一定是我们弄错了,”尹夫子向陈茵投去信任的眼神,“事情原委老夫也不是很清楚,陈姑娘,你来同傅大人说说。”
陈茵被老奸巨猾恐怖如斯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原以为自己扯两个小谎就能结束的,现在这种情况……她必须说点什么。
对,随便说点什么,证明自己,像之前那样。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话连珠炮似的脱口而出。
事实上,人一慌张就只想得到这种刻入dna里的东西。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她要不要接着说下去?
“好!”
“好好好!好诗啊!”尹夫子蓦地奋袂而起,来回踱步,细细品咂着,“一‘疑’一‘望’,道尽了思乡之情呐……”
紫袍官员随即眉头紧锁:“看来这中间的确有些误会,本官要立即启程返京,向圣上禀明,为陈茵姑娘讨回公道。”
陈茵:……就这?就这?她还能背出个唐诗三百首来。
“此事极有可能涉及朋党之争,事关重大,”紫袍官员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陈茵,“请务必和我们走一趟。”
嗯?
她可以选择不去吗?奇怪,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耶?
*
傅青山,吏部尚书,当朝正三品大员。换句话说,对方要想逮人,她压根没有说“不”的权利。
多日相处下来,陈茵觉得这位傅大人也没多老奸巨猾。
他就是问题有点多。
“姑娘当真聪颖,一首小诗便为自己正了名。”
“不过本官明明全程监考,为何对陈姑娘你毫无印象呢?”傅青山掀开车帘,对并排的轿子道。
“忘……”陈茵清了清嗓子,“记住了呗。”
傅青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盘旋在他脑子里的疑惑终于得到解答。
陈茵撩开帘子,看到他满意得像个刚学会解算术题的小孩。
可恶,估计是这张奸臣脸太具欺骗性,害得她差点搬出唐诗三百首。
“原来如此,那么想必是考虑到科考男子众多,起居上多有不便,才想到女扮男装这个法子。”
“下了这么大一番功夫,才高八斗却惨遭埋没,也无怪不愿在京城逗留,马不停蹄返乡了。”
陈茵:我可没说。
“姑娘大可放心,我朝敦风厉俗,正理平治,定不会教女子衔冤负屈。”
……
“这一路上姑娘焚膏继晷手不释卷,着实令本官佩服。不知看的是些什么书?”
她哪有那么好学,就是在背书名和目录罢了。她被迫朝着状元的不归路越走越远,好歹得多认识几本书吧?
不过,要是被问起书里讲的什么,分分钟露馅。
“哎呦喂,肚子突然舒服了,傅大人接着说……”陈茵抱着肚子病殃殃道。
世界清静了。
一行人抵达终站太平驿,正值傍晚时分,夕阳斜洒在石板路上,影子拖得很长。
这段行程寥寥数日便结束了,看来越都、京城两地距离不算远。
陈茵下了车准备收书的时候,被突然凑到跟前的面孔吓了一跳。
“你就是陈茵?”
她连着退了几步,才完整地看清对方的样子。
说话人杏眼圆脸,肤色白皙,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长裙被橘色的霞光柔柔地描边。
此刻正眨着小鹿般的眼睛凝视她。
“本公主在问你话,还不快回答?”少女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语气不善。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傅青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迅速上前行了个礼。
“好你个傅老头,竟敢瞒着我出城!”少女即刻大步流星,指着傅青山的鼻子嚷道。
“下官并非刻意隐瞒,实在是事出紧急,还望殿下不要怪罪。”傅青山立即向对方赔不是。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少女复又回过头绕到陈茵身旁,正色道,“把她交出来,本殿便饶了你这一次。”
傅青山旋即松了口气,不假思索道:“殿下请便。”随后摇摇手,对陈茵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陈茵:“?”
怎么像是被人卖了?她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