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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佳节 她宁愿一直 ...


  •   卓清绾压根没料想到傅寒川会漏夜前来,堂而皇之就上了她的床榻,也因着他突然的出现,这几日残留在肌肤上怪异的痕迹就有了解释。

      夜深人静时,她的确睡熟了,却并非被喂了迷药昏迷不醒,隐隐约约间总能有所感知,但却从未设想与傅寒川一个男子有关。

      毕竟此处为皇宫大内,隔壁暖阁又住着当今天子,院内的侍卫们日夜不休轮番看守,可谓密不透风。

      再者,傅寒川从前何其循规蹈矩的一个人,连入夜后同她叙家常都得隔着门板,如今竟像只撕破人皮的精怪,全然不顾礼义廉耻,不但强立她为后,还擅闯入卧房与她同塌而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卓清绾实在是万万没想到。

      她绞尽脑汁依旧回忆不起他夜里都对自己做过什么,怎么会留下那样暧昧的痕迹,内心顿时惊惧交加,冒出一背的冷汗,愈发不敢吱声和呼吸,唯恐他一时兴起拉着她做更过分的事。

      但遮蔽掉视线,其它感知就无法避免的被放大。

      “竟是朕看错了,原来没醒么。”傅寒川胸膛贴近,轻呵出一声喟叹。

      因为离得忒近,卓清绾清楚感觉到傅寒川胸口源源不断散发的热,连同他心跳的震动也透过两层单薄衣料传来,令她紧张到头皮发麻,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整个人就快烧着了。

      “很冷?怎么一直在打哆嗦。”

      傅寒川故意曲解她的反应,含糊地咕哝声后,把手臂搭在被子外面,裹着人拖进怀里搂紧。

      卓清绾身板僵硬,像条木棍竖在他跟前。

      停了片刻,傅寒川的手自被沿下方探入,隔着中衣贴上她腰侧。

      掌心温度烫得卓清绾猛然一缩,使劲忍着没有睁开眼。

      他便也配合她继续表演这场漏洞百出的假寐戏码,指尖沿着腰侧缓缓往前滑了半寸,直至完全握住小腹处的软-肉。

      这下整条手臂都横在她腰间,勒着的力道不紧,不至于惊扰她的“美梦”,也能令她清晰感觉到所有接触。

      不一会,卓清绾中衣的布料就被他捂热了,几乎等同于皮肤贴着皮肤,距离亲密到过了头。

      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从前酸苦药味荡然无存,除了淡淡竹香,还有一股很淡的、被身体温度蒸出来的皂角味。

      那股味道从她口鼻灌入,沿血液流至每一处。

      卓清绾难捱地皱起眉,就快控制不住扬起一巴掌把他扇开,连同这些日子被他摁着亲吻的恨全都发泄干净。

      事后大不了被治死,到底下见着双亲,一家子定一起去阎王爷那儿告他强娶之罪。

      无奈她一个人在深宫内谨小慎微活这么久,骨头被人情世故泡的发软,纵使内心骂得狠仍不敢真去触犯天颜,只能祈祷他别再过分动弹,快快安睡。

      岂料傅寒川今夜却偏同她对着干,不仅不睡,还故意凑近讲话:“今年元旦佳节,朕特命人按你说的办。皇城内既然换了人做主,那也该有点新花样不是。”

      他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从不断翕张的口中喷出,轻柔拂着她的发根。

      自顾自发问:“你会喜欢的,对么?”

      “……”
      卓清绾自然不会回答。

      分明方才没有闻见他身上有药味,这会不知怎的,她竟然嗅到一股苦到发酸的淡淡气味。整个人似乎被那沉重的气息包裹,从头皮渗入骨血,苦得她喉咙发紧。

      这么不吭不响地躺了半晌,傅寒川大概以为她真睡下了,手臂从腰侧挪开一点,怀抱也渐松。

      卓清绾自认为逃过一劫,暗中庆幸能有个安生的后半夜,打明儿起,她一定着人在卧房的门窗拴两道锁,钉死,绝不给他任何可以摸黑上榻的机会。

      可惜傅寒川只是换了个姿势,更方便他低头,用唇触碰她的前额。

      亲昵转瞬即逝,速度快到几乎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卓清绾却感受到他略微干燥的嘴唇,令她控制不住头皮发麻,一直延续至后脖颈。

      她紧闭双眼,控制住翻过身去推开他的冲动。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他怀里,压根动弹不得。

      万幸,傅寒川没再有其它过火的举动。

      他下巴重新搁回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以胸膛贴着后背的姿势与她紧密相拥着,缓缓闭上眼。

      她无法反抗这样的姿势,只能继续维持现状,静静聆听他的心跳、呼吸,以及喉间偶尔发出的极轻响动。

      两人中衣上的熏香气味混在一起,渐渐填暖整个被窝。

      意料之外的,竟产生出一种相依相偎的滋味。而原来的他们,也确确实实只有彼此可以依赖。

      卓清绾的鼻子忽然发酸,赶紧咬着腮肉用另外的疼痛硬憋回去,唯恐亲自戳穿这场早已露出破绽的戏码。

      她宁愿一直装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睁开眼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傅寒川。

      不知不觉间,卓清绾倦意浓郁,脑中繁杂的思绪消散,真就蜷在他怀中安然睡着了。

      -
      身旁突然多出个人来,卓清绾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却没想竟是一夜无梦,安睡至天亮。

      待她再度睁开眼时,身旁已然空了,被窝里还残留有傅寒川的体温,以及一块浅浅凹痕。

      她掀开帘子往房内环视一圈,不见他的身影,便扬声唤人入内伺候,问:“陛下何时走的?”

      “没多久,不及一炷香的功夫。”茹雪答。

      两个丫头一贯话少勤快,不同之处在于冬卉有些脑子却不多,主子问什么就毫无顾忌地答什么,还傻愣愣的以为帝后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感情深厚,再加之亲眼见过两位贵人做义兄妹时就彼此珍视,自然而然以为他们是郎有情妾有意才走在一起的。

      至于跟茹雪被罚去外院干活一事,无非是陛下恼她们照顾不周,同样也是因为关心娘娘过甚。

      这么一想,冬卉愈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子,往后有享用不尽的福气,说不定还有做到一等宫女的机缘,内心控制不住的得意。

      遂乐津津地道:“陛下疼爱娘娘,怕叨扰娘娘安睡,晨起便没唤宫人进屋伺候,还特地吩咐御书房给娘娘煨着燕窝,让您一醒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卓清绾立即厌烦地蹙眉,“本宫不爱吃那玩意儿,你去通传御膳房,不必呈上来了。”

      冬卉伺候贵人已有相当长一阵儿,这还是头一回见她露出如此表情,热切劲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不敢再多言什么,乖乖领命而去。

      整个床幔内充斥着熏香过后的味道,可卓清绾仍感觉腰侧那股被严丝合缝捆着的力道挥之不去,衣襟处散发着淡淡竹香,似乎搂着睡了一夜就被他熏入味了。

      她忍无可忍,掀开被褥赤足下榻,传热水沐浴。

      因着未用早膳,恐泡久了头晕,卓清绾匆匆擦拭一遍便由茹雪伺候更衣,去外间梳妆。

      正逢元旦佳节,京中官眷贵女们一并受邀入宫赴宴,当今皇帝在潜邸时并未娶妻纳妾,登基之后身旁仅有尚未行封礼的皇后娘娘一人,这么大的场合只能靠卓清绾撑起来。

      纵使先前跟胡嬷嬷学过规矩,却也难免紧张,唯恐做错事有辱中宫尊严。

      茹雪误认为娘娘想开了,打算念及旧情同陛下好好过,便改了口风顺势安抚几句。

      卓清绾却道:“一码归一码,私人恩怨不该上升至家国大事。陛下登基不久就为立后一事弃众臣意见于不顾,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如果本宫在现下这个节骨出什么岔子,教人拿德不配位的理由做文章,朝堂局勢定然不稳。”

      说句不恭敬的,大晟江山底下也埋着她卓氏满门的尸骸,她既被摁着坐上这个位置,坐多久便该尽多久的责任。

      与傅寒川无关。

      茹雪勉强一笑:“娘娘想得周到。”

      昨儿由她值夜,偏就这么点背儿又撞见陛下。

      贵人曾经的身份令她不敢阻拦,如今更是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瞎算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推门进入卧房,一夜未出。

      所幸娘娘一惯脾性柔和,体谅身为宫人的不易,不曾苛责什么。

      茹雪如此畏惧陛下,不仅因为天子威严,更因为一介病弱且不受宠的皇子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得皇位,可见其手段之狠,心思莫测,令她心惊胆颤。

      茹雪本打算劝说娘娘切勿硬碰硬,毕竟六殿下身死,张氏大势已去,面对被册立为后的现状,合该自保低头服软才对。

      陛下性子阴晴不定,狠是狠了些,但古往今来哪个上位者不用点非常手段?

      只要陛下一直这么偏爱娘娘,又有皇后的宝座护着,总不会比做公主时被迫仰人鼻息的滋味还差。

      既然能过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那么出不出宫便也无所谓了。

      茹雪本打算趁四周无人劝一劝娘娘想开些,不巧胡嬷嬷来了,自然而然接替她伺候娘娘更衣。

      按规制,元旦受贺时皇后需服祎衣。

      所谓祎衣,以深青为质,上绘五彩翟鸟纹样,内衬素纱中单,领口为黑白相间的黻纹,领缘用深青偏红的緅色,袖口、衣缘用朱红色罗縠。蔽膝的颜色随衣色,大带外层用朱锦、内层用绿锦,穿青色袜和青色舄,舄上饰有金饰。[1]

      这一套繁琐服饰穿完,如重重枷锁捆着身躯,无法动弹。

      卓清绾被勒得呼吸不畅,扶着桌沿小口小口地倒吸冷气,脸颊被憋得泛红。

      茹雪见状不忍,待随着嬷嬷一同去外间取头冠时,压着声儿,小心翼翼发问:“嬷嬷能否把大带宽松些,瞧娘娘被勒得难受,待会子上宴席一坐就得大半日,多遭罪呐。”

      “不成。只有系紧了才能把娘娘的精神头一直吊着,人看起来也笔直端庄,方有天下之母的威严。”

      胡嬷嬷态度倒算温和,说得话却不容反驳,“做奴婢的心疼主子是应该,但这份衷心也该分清场合,更不该太有主见以至于越过主子去。听闻你已伺候娘娘许久,也算娘娘身旁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茹雪被训得面红耳赤,不敢再多言。

      内外两间仅以帘子作隔,胡嬷嬷不曾刻意压低嗓门,卓清绾听得一清二楚,并未着急发落什么。

      虽然茹雪是她的人,但胡嬷嬷来此代表傅寒川的意思,她不可轻易拂去她的面子。

      况且,让茹雪和冬卉两个丫头跟着胡嬷嬷多学些东西也好。

      待日后……
      她们有一身本事,也不愁另找活路。

      卓清绾正出神,脑袋突然顶了千斤重的东西,整个人都被压得弯折一截。

      随即,妆台的镜子被掰正、抬高,得以令她看清极其华丽繁复的一顶冠。

      冠体以漆竹丝编成圆匡,外覆翡翠纱。冠上铺有四十片点翠珍珠的如意云,下饰大珠花十二树以及小珠花十二枝,冠后左右各三扇,共六扇,上饰金凤和翠云,边沿垂珠滴,翠口圈上缀珍珠宝石钿花及翠钿各十二个。[2]

      绕是从前张氏做皇后时也从未戴过这般奢华的头冠,卓清绾总感觉整颗脑袋摇摇欲坠,便抬手扶住下颌,语气不太自然:“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是。”

      “宫中规制素来有数,怎可说变就变,传出去反倒成本宫怂恿陛下罔顾祖宗礼法。这顶头冠便去了罢,按以往元旦大典的规制准备即可。”

      “娘娘且宽心,您贵为中宫之主,所行皆对,何人敢置喙。”

      边说着,胡嬷嬷以眼神示意周遭的宫人们为娘娘上妆。

      大典妆容以淡雅内敛为尚,入冬之后常用玉簪粉,由玉簪花仁与胡粉混合,更为滋润。娥眉的眉尾拉长微弯,线条柔和,唇妆内阔,显得唇形小巧精致。[3]

      卓清绾本就底子佳,带妆后更是肤若凝脂,端坐在那儿活脱脱就是一幅美人图。

      胡嬷嬷惊叹不已,捧着贵人说了一番恭维话,便请她移步上轿。

      卓清绾一袭华服行动不便,由宫人们搀扶着上了软轿,直奔大殿而去。

      被关许久,难得有机会离开寝殿,她却对外头的风景了无兴致,安静坐在轿厢中闭目养神。

      行至途中,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个拎着食盒的太监冲撞轿辇,吓得跪倒在地,身躯抖如筛糠,一个劲儿磕头请求娘娘宽恕。

      胡嬷嬷素来是个讲规矩的严苛性子,必不会纵容这等人,立即禀了娘娘,劝她发落。

      卓清绾掀开帘子往那方瞟了一眼,见着是个年岁不大的小孩儿,心中大概有数。

      说来还得多谢傅寒川,让她足不出户也能清楚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关前朝的风吹草动他从不瞒她,或许是他如今贵为九五之尊,被权利熏晕了头脑,变得过于骄傲自大,以为一介女流就算知情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闲暇时候没少同她聊起政事,全然不顾祖宗流传“后宫不得干政”的训诫。

      偶尔到兴头上,他竟还会在大事上采取她的意见,譬如今年元旦佳节的流程革新。

      相较于历史上那些血流成河的换位,傅寒川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可凶险的事进行的愈顺利就愈发惹人不安,再加之傅寒川本就难以信赖他人,登基后暗中清算掉那些跟随先帝的老人,导致人手不够,内务府自然要新招一批。

      眼前这个小孩瞧着不过十一二岁,应当净身入宫没多久,身旁也没个大太监领着,难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闯乱撞。

      卓清绾不欲追究,况且胡嬷嬷方才斥骂一顿,吓得他到现在仍白着一张脸打哆嗦,定能记住这次教训不再犯。

      再加之元旦佳节,哪能一出门就喊打喊杀的,忒不吉利。

      卓清绾给茹雪使个眼神,让她过去把人扶起来,搀去一旁给轿辇让道。

      称不上意外的变故就此轻轻掀过。

      而在轿帘放落的前一刻,那吓得发抖的小太监却忽然转头看过来,有意无意撩起衣袍,露出腰间一块质地澄澈的玉石。

      那玉石从外观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绝非落魄到需要净身入宫的太监所能佩戴之物。

      更何况宫人们平素衣着皆有规制,一旦被总管发现,他定少不了一顿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

      卓清绾心有疑虑,定睛一瞧,那玉石正面刻着个硕大的顾字。

      紧接着,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顾家,顾云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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