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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热爱本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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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鸢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估摸着家里的人都休息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才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爸爸妈妈和舅舅三个人坐在客厅。
“怎么了?”喻鸢轻声问,直觉今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这两天看你外婆一直咳嗽,不放心今天去附一院查了一下,你外婆肺部有一大片阴影,医生建议切除一部分,但你外婆年纪大了。”爸爸回应道,妈妈在一旁一言不发,细看眼底已经有些湿润。
喻鸢知道爸爸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外婆年纪大了,手术的风险一定很高。
喻鸢妈妈是典型的没太多想多的家庭妇女,年轻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并没有读过太多书。没结婚之前外公的思想就是她的思想,结婚后爸爸的思想就是她的思想。
喻鸢爸爸这些年把她保护得很好,就连哪个亲戚结婚需要上多少钱的账这种事都帮她安排得好好的。
所以喻鸢妈妈很不经事,也没什么主见,一点小事都能让她乱了套,更别提是外婆生病需要做有极大风险的手术。
喻鸢按了按妈妈的肩头,“你们怎么算的。”
“你大舅和两个舅妈明天赶过来。”老家的医疗条件也还算不错,只是相比之下还是s市更好一些。
这么大的事,总要所有人一起商量。
隔天假期结束,喻鸢爸爸让她先安心上学,需要她回来的时候再告诉她。
喻鸢想了想,家里住着也确实不舒服,他们没商量出结果之前暂时应该也没什么事,所以一早叮嘱妈妈又是给她打电话别太担心后就先回学校了。
学期末了,再加上已经大四了,其实几乎没有什么课程了,大家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忙毕业设计和论文的事情。
喻鸢到宿舍的时候周灵沅还没到,其他两个室友应该是昨天晚上回学校的,还没睡醒。她放慢动作坐下,过了一会等其他人起床了才收拾东西。
今天其实没有课,油画和中国画是同一个辅导员说早上要开个班会。等周灵沅到的时候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把东西甩到床上就赶紧和喻鸢一起去教室了。
也没开多久的班会,大约四十来分钟左右就结束了。喻鸢和周灵沅出门去便利店买了些东西就打算回宿舍补个觉,下午再一起去画画。
喻鸢进宿舍发现陈思然站在阳台上不知在干什么,不过她也没多问,心里装着外婆的病有些心神不宁,上床过了一会实在抵不过困意,不知不知不觉地了。
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天旋地转,梦里好像有人一直在叫自己的名字,喻鸢觉得面前有一团迷雾笼罩着,什么都看不清,也分不清声音究竟是从哪里传来的。
喻鸢惊醒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12点了,这一觉居然睡了将近三个小时。使劲地捏了捏眉心,喻鸢拉开窗帘,陈思然居然还站在阳台上,她是碰巧刚刚又站到了那里还是这三个小时一动也没动?
喻鸢不确定周灵沅醒没醒,发了个消息,周灵沅秒回。
——周周,陈思然好像在阳台上站了三个小时了。
——嗯,我刚刚醒了上厕所发现了。
——她怎么了,看着怪吓人的,我们这是五楼诶。
——我大概知道一些,我们出去说?顺便吃个饭。
——好。
喻鸢一出宿舍门周灵沅就在她旁边轻轻地解释道,“我是刚刚发信息问了刘佳易,她说陈思然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怪不得呢,站在阳台上那么久。”
“你不觉得意外吗,刘佳易和我说的时候我都有点难以置信呢。她和她男朋友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这都五年了,感觉他们感情一直挺好的,突然就分手了。”
“刘佳易没说原因?”
“没有。”周灵沅摇了摇头,“刘佳易说具体的她也不是很清楚,她昨晚到学校的时候发现陈思然状态不对随口问了一句,陈思然只说了一句分手了。”
喻鸢一边听一边脑子里不住地浮现刚刚陈思然的背影,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静静地站在阳台上,有那么一瞬间喻鸢甚至担心她会不会突然的消失不见。
“鸢鸢!”周灵沅晃了晃喻鸢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哦,没事,只是突然又想起了陈思然刚刚的样子。”
喻鸢和周灵沅决定就近吃校门口一家很好吃的过桥米线,等待的过程中喻鸢发现周灵沅似乎有话想说,几次三番地欲言又止。
喻鸢心里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大约是看到陈思然的状态后真的有些担心她遇上段绪梵以后会不会也这样。
而周灵沅似是下定决心,还是开了口,“鸢鸢,其实我真的很纠结,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件正确的事还是错误的事。”
喻鸢眼皮跳了跳,勉强地笑了笑,示意周灵沅继续说下去。
“我是无所谓,孙翊的家庭情况也没这么复杂。但是段绪梵不一样,他家,嗯…..我也不知该怎么说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但他们家真的很厉害。之前我和他们去了一个美术馆,那美术馆的老板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在这一行很有影响力。就算是这个人,对着说绪梵都很尊敬。我没想到段绪梵会……哎呀你应该能懂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如果和段绪梵这样的人谈恋爱大概会被他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喻鸢沉默了好一会儿,周灵沅在她的沉默一阵心慌,几乎快要坚持不住打破的时候,她听到了喻鸢再平静不过地说,“周周,你觉得我这样的人生中碰到段绪梵这样的男人,该不该觉得幸运。毕竟,概率真的很低。”
再说,这个男人甚至都未言明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鸢鸢,你……”
“周周,你还记得我们大一的时候还不算太熟的时候一起去s市我们共同喜欢的那个队伍的总决赛吗?”
“记得,那天他们赢了,晚上还放了烟火。”
“是啊,我也可开心了,甚至忘了前一天我被老师痛批了一顿,否决了我努力画了两周的画还限令我一周以后重新交一份。”
周灵沅好像明白了喻鸢顾左右而言他是想说什么。
这世上谁会没有背上沉重枷锁的现实。
灿烂的烟花当然不会一直在天空绽放,比赛胜利的欢声笑语也不会延续到第二天赶早课的拥挤地铁上。
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一天的每一秒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也许就足够了。
“周周,不管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你,你是我最特别的朋友。”
“我会陪着你的。”
“好。”
回到宿舍后,陈思然依然是那个样子一动不动。
喻鸢拿了桌子上的烟和火机走到了阳台。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阳台上尤显突兀。
陈思然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一样,转头看喻鸢,“抽烟真的能消愁吗?”
“不能。”
“是啊,这世上哪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啊。”陈思然蹲下身,抱住膝盖。“喻鸢,好羡慕你。”
“嗯?羡慕我?”喻鸢摇了摇头。
“你永远那么理智,那么冷静无懈可击。”
“也许我是装的呢?”
“那我也装不出来。”
……
喻鸢听着陈思然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和她分手毫无关系的事,不打断她也不问她怎么了,只是偶尔出声回应。
“喻鸢,谢谢你,说到底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何来的谢谢,喻鸢从头到尾没安慰过一句,半个多小时几乎都是陈思然在说话。
“什么是有意义呢?意义意味着我们时刻要对每一件要做的事情进行思考,精确到分秒,那未免太累了。不去追求事实的意义,只要带给我们快乐的事,不论长短,那就是意义。”
喻鸢说给陈思然听,也说给自己听。
喻鸢20多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唯结果论的人,没有确定结果的事从来不做,因为没意义。
可此刻,她也想问问自己,什么叫有意义,什么叫没有意义。
谁都知道,所有让自己悲伤过的一切,也都曾是自己热爱过的一切。
也许热爱本身,就是意义。
喻鸢这些天并未和段绪梵联系,更没有见面。她把自己和段绪梵的世界分得很清楚。
有他或没他,她的世界依旧每天上三两节课,照常找空闲时间画画看书,照常在晚上给自己一些舒适的时光看看电视电影。
若说有什么两样,也是有的吧。
微信列表里多出来的人和几天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想来段绪梵的生活一定比她精彩得多,比她更有意思的姑娘也多得多。
多的是无疾而终的事,又哪来这么多的意难平。
既然会有突如其来的遇见和始料不及的心动,就会有猝不及防地消失和毫不留恋的转身。
周五的时候喻鸢和妈妈通了电话,他们又去检查了一次,还是决定做手术,不过暂时需要排队。
喻鸢回了趟家和他们吃了顿饭回学校住了,家里人多,近期的周末估计都要待在宿舍了。隔天周六喻鸢去医院帮外婆拿检查报告,想着顺便自己再找医生问一问。
喻鸢到医院自助取报告的地方,呜呜咽咽的人在排队。没办法,只能排队慢慢等了。
——
这边段绪梵接到程舟电话的时候,刚从一大家子的批斗会里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