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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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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兰动作小心地起来穿鞋,她想出去看看是不是昨天晚上她遇见的那只猫,如果是……她应该感谢它的,感谢它帮她找了一个住所。于是临出来前她把枕头下的牛皮纸也摸了出来。
白猫就蹲坐在下房对面的房檐上,一双发光的眼似在看星空上的月,又似在等待什么。锦兰轻轻打开下房的门,一抬眼就看到了它。
白猫察觉到锦兰出来,起身几个跳跃就从檐上跳了下来,走到她的脚边。
锦兰蹲下身看它,犹豫了下,两手伸去抱它,不想白猫竟也没抗拒她,就那么温顺地给她抱到怀里。
“我还以为你那么高傲,不太肯让我抱呢”锦兰挠了挠它的腿下,一双漂亮的眸子颇有成就感地染上亮晶晶的笑意,樱唇微弯露出尖尖可可的小虎牙。
她觉得白猫惹人喜爱,却不知自己比白猫更让人心生爱意。
锦兰抱着白猫心喜地揉揉挠挠,倏地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个鸡腿,她把白猫放下来,拿出鸡腿在它面前勾.引似的晃了晃:“喜欢吗?”
白猫发光的瞳孔随着移动的鸡腿转了两圈,而后快速锁定位置前脚攀了上去咬了一口。
用行动告诉,锦兰它很喜欢。
锦兰被白猫的猛势吓到,本能地松开鸡腿,白猫就此吃得更欢,好似几天没吃东西似的,又咬又舔,模样馋得很。
锦兰就这么蹲在白猫面前,两手撑着小巧精致的下巴看着它把鸡腿吃完,白猫看起来还想再吃的样子,可惜她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它了。
白猫吃完宝石般的瞳仁抬起来,如一个骄贵慵懒的公主一般冷睨着锦兰,紧接着猝不及防地朝她怀里跃去,还好锦兰反应快,手臂张开迅速接住了它。
白猫在锦兰的怀里,矫健的身子没有人类的羞躁,肆意地蹭着她的柔软,甚而嘴巴鼻子在上面嗅嗅舔舔,好似寻着鸡腿的味道,想要在锦兰的身上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好吃的。
锦兰看出它的意图,蹙着眉尖好笑道:“没有了,我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吃了”
“你若想要,那等我明天看还有什么好吃的给你留好不好”
白猫停下嗅舔的动作,老实窝在锦兰的怀里,轻喵了一声,似是答应。
白猫极有灵性又很听话的的样子,锦兰对它爱不释手,抱着它不时地逗一逗。
月色下,娇丽的少女和通体纯白的猫儿友爱相处的画面,是那么静谧唯美,仿佛黑色的星空下,一副晶莹璀璨的花卷,让周围的生灵都不忍发出声音打扰。
好一会儿,锦兰想起时辰,依依不舍地跟白猫再见。
她明日还得早起做事,不能太晚了睡。
白猫也没缠她,见她进了下房,自转身到别处找吃的去。
翌日清晨
望月阁
谢毓的床榻置在望月阁的楼上。
思南伺候谢毓穿衣洗漱,到下层用过早饭后上来,脚踏下那块柔软布团里的白猫还合着眼在睡觉。
放在它面前的一整盆猫粮不曾动过的样子。
思南走到白猫面前蹲下,把盛着猫粮的盆子移开,黝黑幼态的小脸低下去和白猫的脸持平,一双不染杂质的瞳仁端详着它。
突然想到什么,趁白猫闭眼之际,他悄悄向它伸出手去,就要碰到它的一刹那,白猫的前爪快速伸出来拍掉思南的手。
思南吃痛咧了咧嘴,却对此并不意外。
公子这只矜贵的猫儿性子比大家小姐还要高傲,平素除了它的主子,谁也不给碰,谁也不给抱,任性娇气得很。
思南撇了撇嘴,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伺候谢毓。
谢毓准备练字,修长如玉的手指拿起一只笔,他的眼睫下敛,专注而蓄势待发,一张极致俊美的容颜透着温冷交接的气息。
思南给他磨墨,边磨边道:“公子,夕瑶今天又没有吃东西了,您特地托人从琉璃国捎回来的猫粮它一口也没吃”
谢毓自游历回来,因对夕瑶喜爱有加,尽想给它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平常人家的猫吃的是主人家的残羹剩饭,他们丞相府里的这只猫吃的却是外国特制的上等猫粮。
然饶是如此昂贵精致的猫粮也没引起它的食欲,近段时间来它一直神色恹恹,食欲不佳,一天也没吃几口东西。
“哦?”谢毓握着毛笔就要下纸的手一顿,侧眸看向那只还在睡觉的白猫,薄唇微抿,淡淡的嗓音启道:“今天又没有吃东西?”
思南道:“是啊,我给它放多少粮子我心里有数,可我每次来拿盆那里面的猫粮都还好好,没怎么动,已经好一段时间这样了,再这样下去它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思南最是清楚表面温润,内里凉淡的公子难得对这只猫甚是喜爱,若是它饿得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肯定会难过死了。
谢毓放下毛笔,凉凉的眼眸看着白猫若有所思。
夕瑶近段时间没怎么吃东西,按道理体重该有所减轻才时,可他每每把它抱起时,总感觉它又重了一点,一次比一次重了稍稍一点。
这是为何?
看那睡颜,近来白天总是囫囵大睡,到了夜晚,总趁他入睡之际就从窗口偷偷溜走,一去就是大半个时辰,是去作甚?
此时想来,白天奢睡,晚上夜游,莫不是这粮不合它的胃口,自己找吃的去?
*
午饭时间就要到,锦兰在伙房里忙着切切切,剁剁剁。
她来了丞相府几天,现在基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和环境,也和伙房的几人打成一片。大家抽空就说几句,讲个笑话,一派和和谐谐。
今日伙房给丞相府主子做的菜肴里有一道醉排骨,方主厨到放着食材的面板上翻了一会儿都没找到,正要去找赵管事,一个男子就推了辆载满食材佐料的斗车进了伙房。
“方叔,不好意思,久等了啊,刚在外面等个料酒等得久才来晚了”
说话的男子叫明泰,面容清俊,面上一贯带着和煦的笑容,他一直负责丞相府伙房东西的采买,前段时间因他未过门的妻子突发急病去世,请了好多天假回去办理,到今日才回来上工。
“哦,你要找排骨是吧?在这呢”明泰在斗车里翻出一大包排骨递给方主厨,又道:“南面买猪肉的屠大哥说这是今早刚宰出来的猪骨,特别新鲜”
方主厨睨了男子一眼,嗯了一声。接过明泰手里的排骨转身继续烹饪,没再分个眼神给他。
明泰对他的性子习以为常,没放在心上,反倒对伙房新来的几个女子好奇起来。
他和善暖融的眸光不带一点旖旎心思地从几个陌生脸孔上扫过,有刚好抬起眼来,和他目光相撞的,他礼貌地对之点头一笑。
丞相夫人近来总是让管事的从外面买进许多婢女他听说过了,只不过这也太频繁了,前些日子才进了两批,这几天又进了一批,她一时间买这么多婢女是要做甚?
府里好像也不是很缺人手啊?
锦兰本着好奇的心思,手上快速手起刀落剁肉之余,眼睫悄悄地抬起来看一眼她来了几天才第一次见到的人。
没想到眸光刚投过去就被他逮了个正着,陡然让她心内浮起一丝心虚,好在这人没出声戳破她,反而对她礼貌一笑。
她觉着这人挺有亲和力,很博人好感。
明泰日常负责伙房的采买和运送,当伙房所需的东西他买齐了运来了,他当天的工作就完成了,闲下来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他在丞相府做了多年,和伙房的人极是熟识,每当他把东西运来后,田氏常会使劲留下他帮忙干活。
这会儿明泰把斗车推到角落放好,田氏就招呼他过来洗菜。
明泰向来随和,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帮个忙,还能有几个说说笑笑的人。
田氏惯是个喜欢说话的,嘴巴一刻没张开就难受,见到明泰就想起他未婚妻的事,她问:“泰,你未婚妻咋走得那么突然?”
她既喜欢嘴碎,又缺乏共情能力,总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顾忌到别人的心情。
明泰原在家暗自舔平的伤口不期意地又被人掀开,他脸上和煦的笑容僵了下,开始淡下来:“是挺突然的,原来不知道吃错什么东西,突然就闹起肚子,刚开始也没看重,以为喝点暖肠胃的水就好了,谁知连续闹了三四天肚子,最后晕倒在茅房被她娘发现才知道的,那时人已经没有意识,找了大夫来看,就说已经晚了。”
人没了。
明泰和他的未婚妻是青梅竹马,两人自小就心悦对方,之前本来都把过门的时日选好了,就在下个月,谁知意外来临,他盼了许久的日子就要到,她却走了……
他岳父岳母托人来通知他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他犹如五雷轰顶,连自己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在见到她浑身冰冷地躺在床榻上,两眼紧闭,脸色苍白时,从来不知眼泪为何物的他突然就破防了。
一个大男人抱着女子已经冷凉的身子哭得涕泗滂沱。
最后还是旁人说要让她入土为安,不要再吵着她,硬把他拉开的。
他想着他们自己把成亲的日子选好了,就算她走了也还是他的妻子,于是和她父母商量后,把她葬在他们老明家的坟冢里。
生是他的妻,死也是他的妻。
这些他不想和田氏说,也不想给伙房的其他人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放在心里自己舔就好,没必要说出来被人当成笑话听,如此反辱了自己。
田氏听到自己想知道的八卦,没什么悲伤同情遗憾的感受,只象征性地安慰了句:“斯人已逝,咱活着的要看开点”
明泰认识田氏许久,不奢望能从她嘴里听到什么感动的话来,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无论发生什么,人总要向前看。
他的妻子虽走了,但她仍活在他的心里,如此,就好。
明泰暗自深呼吸几下,把心内那些悲伤低落的情绪挥走,扬了扬眉,笑容挂起,又是那个亲和友善的男子。
田氏有了明泰帮她的忙,干活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来,开始温温吞吞地摸鱼。
明泰没和她计较,拿个空篓子把水里的菜捞起来后拿去给锦兰切:“妹子,给”
锦兰抬起眼睑看他,回之一笑:“谢谢”
往常都是田氏洗好了就摆在那等她自己去拿,今天这人洗好了却帮她拿过来,真是个热心友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