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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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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三十四年冬,十一月。
今日天空阴阴沉沉的,从府里出来的时候还只有风声,没想到到皇宫附近天上就飘起了点点雪花,宫中派来的小公公已经撑着伞在宫门口等候了,见了于明钰忙请安并把他往宫里引,来到御书房外便看到了等待在外的秦公公,秦公公进去请示皇帝于明钰便在外面等候传召,不多时于明钰便被秦公公引着往御书房内走去,于明钰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大病一场又赶了风寒,整个人脸色苍白,时不时还要溢出几声咳嗽。
北疆寒冷,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外族都会趁乱打劫,以求能过个安稳年。
两个月前北狄趁夜偷袭,所幸军中将士训练有素,很快抵御回去。
于明钰率队追赶残兵,一路行至河谷与北狄残兵交上手,正混战之际被冷箭所伤,伤及左肩胛骨,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谁料箭上喂毒,于明钰被抬回营帐中时已人事不省,随行军医因解毒药材短缺,无法解毒,只能先延缓毒发。
镇北军将领乃是敬王,以军功封王,多年来一直镇守边关,也是于明钰的父亲。
敬王见于明钰情况不好,遂当机立断,点随行人员百名,由副将带队连着军医,把昏迷的于明钰一齐送回宣朝,也来不及先递折子请示上京,只千里加急送回折子并回朝队伍一起出发。
折子先于军中队伍抵达上京,天子闻讯派宫中数名太医由四皇子带队往中途接应,因于明钰病情途中时好时坏,竟从边境辗转了一个多月才抵达上京。
回京后不久又陷入昏迷,太医院中太医连日轮转在世子府,前段时间才堪堪好转。
于明钰念及皇上隆恩,病情一转好便往内宫递了折子来请安,今日才得以进宫。
于明钰进入外殿,解下身上的墨色披风递给上来的小公公,露出里面的世子朝服,便在秦公公的引领下往内殿走去。
在离御案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便跪了下去,行了大礼“臣叩见吾皇万岁,皇上圣躬安”
坐在御案后面的男子看着年约六十左右,身穿皇帝象征的玄黄龙袍,只不过不是朝服,而是常服,手上正提笔批着折子,听见于明钰的话便放下笔,抬眼看着地上跪着的于明钰“朕安,起来吧,秦满,还不赶紧给世子看座”秦公公也就是秦满听着立马上前来扶起于明钰,搀扶着于明钰往旁边落座。
这短短的一段路于明钰又开始咳了起来,听得宣帝只皱眉“明钰你的身子如何了,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许多”
于明钰这近两个月只是喝药吊命,好不容易回到上京解了毒后立刻又感染风寒,身体不堪负荷,又是一连几日的高烧,以前健壮有力的身体现在就有点单薄了,而且今日于明钰穿的确实少了些,再加上两步一咳三步一喘,面色苍白,看着都有点病入膏肓的样子了。
“回皇上的话,臣、咳咳,臣只是中毒之后体弱了些,偶感风寒,不碍事的”还没说完这一长串话于明钰便拿出来随身帕子捂住口鼻“臣罪该万死,只想着,咳咳、来叩谢陛下天恩,却忘了臣身有疾,恐冲撞陛下,咳咳,陛下恕罪。”
宣帝拿起茶盏咂了一口才道“朕怎么会怪你呢,说起来朕也三四年没见过你了,你也是的,每年你父亲回京述职你也不跟着回来,现在都这么长大了。”
于明钰顺了口气“陛下恕罪,咳咳,臣既入军营,领天子食禄,当为陛下严守边境,咳咳,军营重地,军纪严明,臣在边境只跟普通将士无二,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宣,边境即是万千将士的家,臣万不敢自恃身份时常回京。”
“好了,你这孩子也是忠心,朕看你脸色实在不好,一会给你拨两个太医你带回去,好好调养调养,日后你们这些孩子都是国之栋梁,万不可忽视。”
“谢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向陛下请罪。”说罢便直起身来往皇上方向跪下。
皇上吩咐秦公公把人扶起来,而于明钰却拂开了秦公公来搀自己的胳膊,俯身磕头“陛下,臣有罪,边境将士无召不得入京,咳咳,都怪臣去追北狄残兵,不慎了圈套,咳咳咳,性命垂危之下敬王才出此下策,先将臣送回京中,来不及请示上听。都是臣的错,请陛下责罚”
皇帝静静地看着于明钰,现在御史台折子满天飞,武将御史吵成一锅粥。
一边是墨守成规严守将士无召不入京的御史台,一边又是情形危急不能罔顾人命的武将。
刚开始于明钰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大家都相安无事,从于明钰解完毒后知道生命无碍开始御史台便上折子维系皇权,两方人吵了几天没吵出结果,现在于明钰又拖着病弱身子前来请罪,姿态也放到最低了。
真能治罪吗?当然不能。那能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吗?自然也不能。
最好的就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一个是镇守边关的敬王,一个又是敬王战场受伤的嫡子,于情于理都不能揪着这件事不放。
皇上敲了两下桌子,突然展颜一笑,示意秦公公去扶他“赶紧起来吧,你是为了大宣受的伤,再说你父亲也是关心则乱,那种情况下,不说你父亲把你送回来,就是朕知道了也会立刻把你接回的,你的命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于明钰顺着秦公公的力道站起来,还因站不稳踉跄了一下,秦公公立马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谢陛下,臣现在身体已经无碍,咳咳,前几日臣混混沌沌的,也没来得及上折子请示陛下,孟将军护送臣已回京,咳咳,边境将领实在不宜长待京中。年底外敌容易生乱,还是让孟将军早回边境才好,咳咳。”
孟将军名叫孟献,是敬王的副将,也是这次将护送于明钰回来的将领。
这些小事皇上才不怎么在意,毕竟连其他大事都不追究了,这些小将士自然也算是正当回京的,也无甚错处,只让于明钰安排让他们尽快离京。
末了于明钰准备告退的时候皇上又道“既然这次回来了就别急着走了,好好在京中把病治好,边境苦寒,看你这几年搓磨的,一点也没有当初那个胖娃娃的样子了。”
于明钰在未去边境之前虽算不上胖,但是也是算壮的,再加上富贵窝里养出来,贵气逼人,这几年磨练的早已没了之前的影子,身条也高了很多,比军营里的同龄人都高出不少,要是两个月之前也算是芝兰玉树,肩宽腿长,穿着军营短打显现出蓬勃肌肉,当得起顶天立地四个字,但现在经历了大病一场,回京后又被套上繁杂衣饰,宽袖长袍,端的一副富贵堂堂,因为暴瘦个高更显的身体单薄。
于明钰也迎合的笑笑“陛下还记得我那时候的样子呢,那时候父王还经常打我呢,咳咳,每年回京都要打一顿,后来觉得一年打一次不解气,才又把我拎到军营中去的天天教训我。”
皇上似乎也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面上都舒展开了“哈哈,那时候还不是你不听话,走鸡斗狗的,敬王远在边境,京中也没人能管的住你,后来让你入宫听学,你学还没上几天,朕就记得有几次你在宫中把朕的皇子都欺负了。”
于明钰陪着皇上回忆起了年少的青春时候,回忆起曾经在京中留下的年少轻狂。
最后又硬生生的拖了两盏茶的功夫才得以出了御书房。
依旧还是秦公公送于明钰出去,于明钰前面走着,秦公公在侧后方为于明钰撑伞,刚进宫时还是很稀疏的雪花,现在雪花却大了起来,于明钰手中拿着汤婆子,时不时还掩面咳嗽两声。
路上秦公公道“皇上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呢,世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最会逗皇上开心。”
这秦公公也算是看着这些皇子以及于明钰长大的,以前纯妃还在世的时候于明钰就经常入宫,纯妃是敬王的嫡亲妹妹,于明钰的亲姑母。因为敬王远在边境,于明钰的亲母也去世,他也不愿和继母呆在一处,纯妃便把他接到宫中时常小住,那时纯妃得宠,连带着于明钰也常常见到皇上,加上于明钰那时长得胖胖的,看着喜庆,也时常会哄的皇上开心,后来皇帝便让于明钰留下宫中同皇子们一起读书,直到敬王把他带去边境。
于明钰笑道“能让陛下一笑也是我的福气,多年过去,公公看着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切安好。”
两人从御书房出来大道上,秦公公道“托世子的福,老奴一切都好,就是世子这次遭了这么大罪,老奴看着都心疼”
于明钰笑笑回头准备跟身侧的秦公公说些什么,眼睛余光看到一个穿着银白袍的年轻人往这边的方向走过来,便转了目光看着那人。远远看着那人穿着一身白袍,披着同色的软狐裘,在这红砖绿瓦的宫殿里衬托的仿若绝世而独立,一双杏眼异常明亮,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的衬着唇色更红了一点,如墨长发用一根碧玉簪固定,没有用太监给他打伞,而是自己撑着一把纸伞,握着伞柄的手指纤长,但又不会让人觉得瘦弱而缺失力量感。于明钰觉得,这人非常好看,精致。于明钰这些年在军营中见到的都是糙汉子,很多年没见这么标致的人了,对,在于明钰心里,就是标致。
看着这人感觉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了。
于明钰于是低声问秦公公“那边是谁”
秦公公往身后看了一眼便远远朝着那人行礼“世子,那是五殿下”
于明钰“哦”了一声,依旧停在原地没动,他以为这位五殿下是往自己这边来的,已经做好了要怎么跟他寒暄的准备,谁知他拐了个弯进了他们刚才出来的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