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儿哝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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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管辂心情很好的来到居处前的小庭院，抬头看看纯净无比的天色，再想想不知为什么自节日之后就分外忙碌，来往时间不定的凯西，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今天的课业，决定了。
烹茶。
取出使用多年的白釉风炉，汤瓶，茶舟，一一摆好，管辂小心翼翼地自茶舟中取出茶笼，打开。在他忙碌的手旁，一团茶饼在开水的浸泡下渐渐舒展开来。
一切已准备就绪。
将软化的茶饼捞上来，轻轻揭去上面的油膏，放在碳火上烤干，再包上干净的纸。
木椎在管辂的手中上下跳跃，敲碎了整装完毕的茶饼，再放入茶碾，碾成粉状，细细筛过，置入汤瓶。
水缓缓地注进去，粉状的茶沫在里头享受着煎熬。
一沸，二沸，汤瓶边缘的气泡终于连珠涌起。动作舒缓地用勺出水一瓢。待三沸过后，撤火，将所出的水倒回，止沸。
一壶清香的茶水就这样在水气氤氲中完成了。
再取出玉青色的越瓷，将茶水注入其中，看着呈白红之色的茶水，管辂满意的点点头，轻轻的品一口，顿时眉目舒展——汤甘茶嫩，入喉生津，确实不枉他忙碌一场啊。
悠闲的品着温润的茶水，管辂任思绪漫天飞扬。却偏偏在兜兜转转，千回百绕之后，又落到了不在此处的凯西身上——管辂眉角微挑，说起来，这杯茶水之中，还有凯西的功劳呢。
带着掩饰不住的开心，管辂开始回顾他的苦心孤诣的小小计策。
那一天，当管辂在搜集周边地图时，无意中发现离公会总部不远的山上有一眼水质相当不错的山泉。所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喝茶的人都知道，用山泉水煎的茶最是清甜，于是暗记在心，准备随时溜出去尝尝。
而自从凯西把公务搬到他的居处处理后，他很快想起那眼他向往了很久的山泉。然后，第二天，在凯西饶有趣味的注视下，他烹了一壶茶水，并很自然的请凯西品尝。
他清楚的记得，当凯西微微皱着形状优美的眉，喝品完那杯茶后，很是疑惑的表情：“似乎是非常特殊的味道呢。”
几天后，他再次烹茶，这次凯西没有皱眉，而是微微点头：“觉得有股很淡的清香。”
……
终于，当凯西学会很惬意的享受茶香的时候，他很不经意提到，如果用山上的泉水烹茶，效果会更好。
所以，当之后的每天，管辂看到安安静静的摆在庭院中的山泉水时，只是微笑。
思绪就此停顿，管辂继续微笑，伸手，又续了一杯茶水。正举杯，忽然面色一整，又慢慢的放下正要举起的玉青越瓷，心思流转间，手中金光微闪，凭空出现了一枚小小的铜镜，横径不过一寸，式样古朴，色泽温和，线条流畅，触手生温。
管辂轻轻的把小镜子放到桌上，五指微张，迅速划下一重结界，片刻后，结界中金芒大盛，一闪而过后，却见一个小女孩儿坐在桌沿，头梳双鬟，额点花钿，短襦长裙，折裥曳地，可爱异常。
“小景~ ~ ”不待管辂开口，小女孩儿跳下桌子，蹦蹦跳跳的跳入了管辂的怀中，“小景，小五好想你哦~ ~做梦都梦见你呢。”
管辂含笑，抱着小女孩儿挪到竹椅边，坐下，拍拍她的小脑袋，终于得以开口：“当真吗，那怎么迟迟不肯醒过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人生地不熟？”小女孩儿很重的嗤了一下，“你不是专门往那种地方跑的吗？”
然后撒娇的在管辂的膝上蹭蹭，再蹭蹭，这才开口：“人家很累嘛，那次消耗很大呢，小景一点都不关心人家~ ~ ”
不待管辂辩驳，小女孩儿惊奇的声音再度传来：“咦咦~ ~，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会自己煮茶，小景，很有进步哦~ ~ ”
管辂看着自醒来后就活力非常的小女孩儿，微笑，再微笑。
这一天，当抱着公务终于过来了的凯西走进庭院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儿痴缠在管辂的膝上，神采飞扬的面容和管辂微笑以对，宠溺而无奈的神情。
不动声色的微眯了下眼，凯西抱着厚厚的公文，安之若素的走进庭院，来到惯常办公的木桌边，放下公文，这才转向言笑晏晏的两人：“你的身边似乎永远都是充满新奇的样子呢，景延。或者，你不介意为我介绍一下？”
“恩？”管辂眨了眨眼，心中迅速盘算说辞，“这位是镜十五，我长期以来游历的伙伴，这次能够过来，也是托了她的福，不过因为之前她的消耗太大，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恢复过来。”
一番话避重就轻，滴水不漏，却偏偏只字不提重点。
敏锐如凯西，自然听的出他有所保留，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时日漫漫，他可以慢慢发掘，想到这里，他微笑点头：“原来如此……”
语音未完，却见管辂膝上的小女孩撇撇嘴，开口：“小景，这是谁啊？”
语气颇为挑衅，却因其中的孩童情绪让他为之失笑。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第一次出现的小女孩，说出的，居然是标准的帝国通用语，字正腔圆，流畅无比，就连其中微小的转折，都自然的堪比生于斯，长于斯的帝国贵族。
注意到凯西询问的目光，管辂在心中小小的叹了口气，先弹了下小五的额头，认真告诫：“小五，现在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别太嚣张哦。”
这才看向凯西：“小五也在修行中，她修行的术法很类似于镜子，可以反映一切真实的东西，语言也不例外，所以她不必如我这般从头学习。”
措辞流利，似是而非，虽不是真正的事实，倒也最大限度的接近了真实。
凯西却也不怀疑他的说辞，倒是对小五的能力产生了相当的兴趣：“这种术法我从未听过，以后倒是要好好请教呢。”
粲然一笑，凯西看向小五，绅士的行了一个礼：“初次见面，镜小姐，我是凯西•贝莱维斯，希望我们可以相处愉快。”
用的，居然是贵族之间最正式的礼节。
真是有礼貌的好孩子啊。
小五顿时凤心大悦，眉开眼笑，难得跳下来，敛衽为礼：“我也这么希望着。”
“那么，镜小姐，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凯西对自己忽然冒出想法似乎觉得很有趣：“我想麻烦你，在我们双方都有空的时候，教导我一下你们的语言，可以吗？”
“你是当真的吗？”开口询问的，却不是微愣了下的小五，而是同样有些疑惑的管辂。
“当然，再认真不过。”凯西点点头，肯定。
事实上，当他看到管辂那些厚厚的地方志时，就有这个念头了，只是那时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管辂都很忙碌，不得不将这个想法延后，而现在，小五的出现，以及看到他们用只属于他们彼此的语言交谈时，他微微的不甘，都促使他将这个想法实现。
“不过，你学我们的语言基本上没有什么实用性不是么，而且学起来不但麻烦，只怕你也没有这个时间吧。”
“时间上没有问题……”因为他的交接工作已经基本上完成了。
“至于用处，怎么会没有呢？”凯西展颜一笑，“只有学会了你们的语言，才可以更了解你啊。”
这个……这个也算是理由么？
而且，他说的也未免太冠冕堂皇，理所当然的吧。
管辂一时无语，摆摆手，继续喝茶，摆明是不管这件事了。
而小五，却是听的精神一振，双眼亮晶晶的盯着凯西，打量片刻后，双手一拍：
“决定了，”她笑吟吟的看着凯西，“虽然教导小孩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不过，就冲你这个理由，我答应了。”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管辂愈发无语，继续品茶。
小孩子？
凯西自动忽略这个词，又行了一礼：“如此就多谢了，镜小姐。”
“好说好说，不谢不谢，”小五笑的意味深长，“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话锋一转，小五开始嘟嘟囔囔，“虽然我很高兴有人这么尊重我，不过，还是小五听起来比较顺耳的样子……”
好吧，凯西从善如流：“那么多谢了，小五。”
至于那个意有所指的“各取所需”，则被他不动声色的藏在心中。
日子，就按照原定的计划温温吞吞的过了下去。
管辂依旧不急不缓的来往于图书馆与居处之间，大有长住下去的架势。
凯西的工作明显减少了很多，往往上午处理完公务，下午就和跟着小五学习语言，听着他纯净而略带古怪的嗓音，管辂不觉绽出一丝笑意，忽然想到自己当初的发音在旁人耳中大约也是如此，又化成了微微的苦笑。
而小五，居然也收敛了性子，难得耐心的教起了“小孩子”，不见一丝的烦闷，倒叫管辂暗暗称奇。
看着他们相处颇为融洽的样子，管辂心中一动，仿佛有什么遥远的记忆被触及，不觉微微发怔。
记忆中，曾经有过这般的画面吗？
而目下这般平静温和的日子，为什么忽然熟悉又陌生的让他有些心痛？
思绪不受控制的越飞越远，管辂几乎忘了手中辛苦淘来的书，茫然而不自知。更不曾注意到小五担忧的眼神。
看着管辂的失神，小五抿紧了唇，却不知是否该打破他这梦靥般的恍惚。
心中反复思量着，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正待开口，却见他的双眸又渐渐的恢复了以往的清明，小五心中一动，随即明白原因。
有人过来了，打破了这原有的微妙氛围。
方才的茫然就仿佛春梦般了无痕迹，管辂抬头，含笑看向庭院的门口。
那边，一个久违的熟悉气息正在靠近。
是希尔维德。
他看起来就如初次见面时优雅稳重，只是神色疲惫的多，偏偏肩上盘着一条超有活力的小龙，不停的蹭，蹭，蹭，带来出乎意料的滑稽效果。
看到手执毛笔，正悠闲的在宣纸上涂涂画画的凯西，希尔维德顿觉无力，马上垮下了脸：“贝莱维斯大人，看到你如此的清闲，属下实在与有荣焉啊。”
漫不经心的扫了近日苦命操劳的的属下一眼，凯西心不在焉的开口：“希尔维德，你似乎有满腹的意见呐。”
“属下不敢，只是大人不觉得属下最近的负担实在……”
“希尔，我知道你的抱负，我也给你机会，但能不能把握住，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毫不犹豫的打断属下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凯西终于正眼看着他，“只要你到时候不抱怨我这个上司没照顾你，你想怎么样都行。”
唔，被堵的哑口无言的希尔维德很是头痛的看着又重新埋头于笔墨之中的凯西，无奈的转头，却意外的看到正托着腮看戏的一大一小，很是诧异了下：
“咦，好可爱的小女孩，景延，这个也是你画的吗？”
一边问，一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脑袋。
未等管辂开口，却见小女孩一偏头，躲开他好奇的触碰，同时很是厌恶的开口：
“谁是画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家伙。”
因为心情极为不悦，小五没注意到管辂微微色变的神情，正要继续开口，却被管辂揽回怀中：“小五，别闹了。”
又转向希尔维德：“倒是被你猜对了，毕竟一个人在这里，有些寂寞呢。不过，小五不喜欢别人的接触，记住了哦。”
“原来如此。”希尔维德倒是不怎么在意，“那我先走了，还有一堆的公务没处理啊。”
“慢走，不送。”
天色终于慢慢的暗了下来，送走凯西，管辂拉着小五走进内院，坐下，神色分外温和：“小五，把手伸出来。”
“做什么啊？”小五暗暗惊心，却扬起小脸，笑的很是无辜。
“把脉。”声音温和，却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好好的，做这个干什么。”小五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正要开溜，却听到管辂微微的叹息：“小五，到现在你还打算瞒我吗？”
为什么她最受不得的，就是小景无奈的神情呢？
叹口气，小五止步，乖乖的伸出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和希尔维德说话的时候。”管辂伸手，轻轻搭在小五的手腕上，“你居然没有发现希尔维德身上的那条龙，是我画出来的么？”
小五恍然，心中懊恼不已，想起希尔维德曾说过的话：
“景延，这个也是你画的吗？”
这么明显的暗示，自己却没注意到，硬是让小景发现了。先前的刻意掩饰，全部付诸东流。
“其实，当初你迟迟不醒，我就有些怀疑，而今天，这么明显的痕迹，你却没看出来……”管辂的声音淡淡的，却让小五无由的不安，“居然，伤到了本体，你却还瞒着我。”
“虽然比想象的严重，但要治好是很容易的事，你不要那么但心，而且……”在管辂的注视下，小五的话越来越轻，“这种伤，撑个三五百年不成问题的……”
“抱歉，因为我的任性，却害你受了伤……”管辂将脸埋在小五的肩头，声音苦涩，看来还是触及了他的隐痛啊。
慢慢的拍着管辂的后背，小五轻声安抚：“怎么会呢，没事的，正是因为跟着你任性，现在的我才可以如此快乐啊。”
“小五，相信我，无论多困难，我都会治好你的。”管辂抬起头，重新微笑，神色已然恢复，还是那么从容温和。
那个带着伤痛的小景，再度消失。
真可惜，小五看着拍空的手掌，有些惋惜。
虽然她更希望小景保持这个样子，不过偶尔的真实性情，她也很喜欢呢，真是矛盾啊。小五苦恼中。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儿哝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