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心囚》清宫颜

3、姐妹相逢

　　霓霜俯身给胤禛请安，胤禛见她这幅打扮不由想起三年前的往事来，那日他随驾到江南微服私访，沉迷江南如诗如画的山水风景，独自一人临立于拱桥之上欣赏，两岸垂柳苁蓉青翠，柳絮似雪纷飞。

　　本是沉迷至极，不可自拔，却不知为何出了神，抬眼环顾他方，却正对一名少女的灿烂笑容，正是应了古诗所言“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的笑容就如同一滴具备神力的圣水，千里冰封刹那间便化为柔情百态的春水，万里雪飘的寒冬片刻间便“春暖花开”，更是如同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射入了他孤寂而寒冷的心房。

　　“钮钴禄·霓霜？”胤禛疑惑道。

　　霓霜调整好了气息毕恭毕敬地答道：“是！臣女三年不见姐姐，甚为思念，不知四爷可否让臣女与姐姐相见？”她轻声细语，吐字斯文，声音极其好听，宛如幽谷黄莺鸣唱天籁。

　　胤禛听她如此说，自然没得拒绝的道理，一面吩咐人安置钮钴禄家远道而来的奴仆们，一面亲自引着霓霜朝内庭走去，胤禛本是冷情之人，不爱言语，却不知这小姐也是如此还是怯生不敢言语，一路走来愣是安安静静。

　　绕过长长的回廊，路过府邸的小花园，霓霜见了那花园里花架上盘绕着一颗开的很是茂盛的紫罗兰，忍不住地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眼下已然是初秋，万物丰收，百花却要凋零，这府中的花儿还开得这般好，可见此处多的是怜花之人。”

　　“你在说什么？”胤禛淡淡问道。

　　霓霜一愣这才回神也淡淡地回道：“我说这花儿开得真好，能在这府中作束花儿也算是值得了。”

　　刚刚到了白雪所居住的院子瑞丰阁，便远远听见吵吵闹闹地声音，有一个极其尖锐的女声传来道：“你与我斗？只怕还要掂量掂量，我阿玛虽然是个汉人，但宫中德妃是我亲生姨母，四爷是我嫡亲表哥，你算得了什么？纵使你是个正儿八经的八旗子弟，也不瞧瞧你阿玛是个什么官儿？你娘家又有什么人？”

　　那女子气冲冲地边指着院内骂道边朝院外走去，却不见后边有人，不知怎么撞了一下，又骂道：“哪个混账东西敢撞我？”一回头便是朝身后的霓霜一推，也不知是她力气太大还是霓霜太过弱不禁风，竟然后退了七八步，直直顶上了后方的院墙才停下。

　　“哎呀……小姐，您怎么来啦？”屋内跑出来一个穿着草绿色的丫鬟忙着去照看霓霜，又听见屋内声音传来道：“哪个来了？”

　　那边本是趾高气扬的女子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夫君，这府中的主人，忙着收起了气势，故作娇柔姿态过去挽住胤禛的臂弯道:“表哥，你要为我做主啊，白雪她欺负我，她嘲笑我是个汉人？”

　　胤禛冷冷推开她的手，反问道：“你不是？”

　　那女子不由觉得委屈，捶胸顿足地道：“表哥，你，你——？”说着便哭了起来，指着胤禛道：“你知道，我最、最忌讳别人说这个……”说着便面带梨花领着自己的几个丫鬟离去了。

　　只见屋内一名身穿品月色束腰长裙的少女款款走出，见了胤禛忙着行礼，胤禛淡淡道：“你妹子来了，好生招待着……”说着便也阔步离去了。

　　“小姐，你可有摔坏了？”白雪的丫鬟明玉边检查霓霜的身子边关怀的问道。

　　“妹妹？你怎么来了？天哪，我这是在做梦么？这千里迢迢，你是怎么来的？”白雪见了霓霜不由惊讶忙着过去照看，霓霜拍了拍裙上的尘土，淡淡道：“怎么来的？只要有路，怎么来不成？”

　　“小姐您变了，这若是从前，有人撞了您，哪有这般好结果？不乱棍打死，好歹也要剥了她一层皮。”明玉狠狠地说道，霓霜横扫了她一眼道：“你家小姐我在你的眼睛里就是这般恶毒的人么？”

　　明玉道：“不是恶毒，是魄力！”明玉说着眼神之中满是钦佩，“小姐不是说过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这耿氏自是太嚣张些了，仗着她是德妃的姨女在府中耀武扬威的，三番五次来找茬，我若再不刺她几句，她便以为我们钮钴禄家是好欺负的呢？嫌弃我们的家世？谁晓得她的额娘是个什么东西？不然好好的八旗女子，皇亲国戚怎么就嫁给了个汉人呢？”

　　明玉自顾自地说着，再回神白雪与霓霜早早进了内堂，便也忙着进去伺候，姐妹多年未见难免伤感，霓霜问道：“姐姐，你在这府中过得好不好？”问过之后又觉得是白问了，若是过得好，岂会出这些事儿？

　　白雪深叹一口气道：“四爷待我还是好的，只可惜福晋视我为谋害她骨肉的仇人，免不得几分苦楚要我尝一尝。”原本嫁入四阿哥府是件喜事，可惜入府之日恰逢福晋丧子，大好的喜事儿却带来了丧事，任谁也不好过。

　　福晋端庄自是不会做出些失分寸的事儿，可惜这后宅之内没得主持公道之人，自然免不得许多难以言语的委屈要承受的，不料这次牵扯到宫中德妃，性命攸关。

　　不由想起三年前上京时，妹妹的话：“姐姐是有福之人，今后必定会荣华富贵，只可惜，人生漫漫路，少不了风波，若是姐姐有难，便唤青鸟传信，妹妹定会设法营救。”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姐姐的福分还未开始，将来必定后福无穷……”霓霜拉着姐姐的手说道，三年不见，她依旧原来摸样，好似依旧当年养在深闺的小女子，只是略略身子高了些，却更显得羸弱与消瘦。

　　“小姐言之有理，大小姐正是日日夜夜如此安慰自己，说是小姐说过终有一日‘苦尽甘来’。”明玉斟来茶道。

　　“三年来，你倒是越发地伶俐了，倒是不枉我当时选中了你。”京城是个多事之地，没有个得力的人在身边，如何让这么个扶风弱柳之人存活？有明玉在，可见那些妻妾未必能讨好了。

　　“我带了些薄礼来，你去赠送给各房的福晋。”说着从衣袖内掏出一个锦盒来，明玉打开看来竟然是数十颗南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听闻这珍珠极其养生养颜，价值不菲。

　　明玉道：“什么破劳子陈年徽墨，见了这南海明珠，谁敢说我钮钴禄家的千金小姐稀罕他们这个？”说着便得意起来，揣着锦盒要去显摆。

　　刚走到门口又被霓霜喝住道：“慢！拿回来吧，这么好的东西，一则我舍不得送，二则咱们家若是正规的说，的确没得这般好东西，给她们送过去还不知道会生出何等事儿来？过去的事儿过去就算了吧！不必再惹是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