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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总之先跑路 “他被我甩 ...

  •   我想了半天硬是没想通他怎么听出这个意思来的,但这不能阻止灰谷兰用眼神追着我讨要答案。

      我艰难祭出直男语录:“你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他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坦白了自己是不良后灰谷兰干脆不装了。这句话说得杀气满满,让我觉得如果不小心讲了他不爱听的话,可能会带来一些悲惨后果,就跟乙女游戏打出BAD END一样。

      因此我连忙补救:“当然是你说的很对的意思。”

      他满意了,露出一个娇俏可人小女友一般的笑容,然后说:“那就快点把那个品味很差的戒指摘下来吧。”

      就算他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借坡下驴,我顺从地摘下了戒指,乖乖递到他手上。

      “真听话。”他像表扬小孩一样,“现在把右手递给我。”

      说实在的,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很不想这样做。

      伸出手后,他不出所料地亲手把另一枚戒指戴上了我的无名指,还要问我:“喜欢吗?”

      “还好……”

      灰谷龙胆在他身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立刻改口:“——还好是你送的,真的太喜欢了。”

      灰谷兰又是柔柔一笑。

      从那笑容的弧度里我看见了一些漫画里表面上温柔实则会持刀砍人的病娇角色的影子,不由得冷汗直冒。

      “那现在跟我继续逛街吧?那之前先找个垃圾桶,我刚好有点想扔的东西。”

      ……不管怎么想这个想扔的东西都应该是刚才从我手上薅下来那一个。

      但是事到如今,留着它也没有任何用。我一没有阻止灰谷兰的勇气,二也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比起戒指,更重要的是要想个办法脱身。

      “先不说逛街,现在取消了结婚登记的预定,我还是去告诉半间一声比较好吧?”我小心翼翼开口。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笑着回答:“说的也是。那我陪你一起吧。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不妙,这个问题非常不妙。

      我本能地解释:“没有!他只是寄人篱下,住龙胆的那个房间而已!我每个月还收租金!”

      “这样。”他笑眯眯地回应道。

      灰谷兰坚持要跟我一起回家找半间修二说清楚,我毫无对策,只能顺着他的想法行动。

      走到曾经一起住过的小屋下,我先上前一步,跟他面对面:“兰就在这里等我吧。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我认为还是两个人单独说比较好。”

      他状似担心:“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鬼才信。

      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作出了一副很受用的样子:“谢谢你,但是没关系的。如果有事,我会大声喊你的。”

      他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终于勉为其难地让了步。

      二层的楼梯并不难爬,但我尽量一步一步地慢慢磨蹭,既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半间修二,也是想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站在房门前,我已经有了决断。

      打开门,半间修二已经停止了房间里的拆家活动,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我回家,他抬起头,懒洋洋的:“回来了?大早上的去哪里了?”

      我把右手藏在身后,勉强对他笑了笑:“出去逛了逛。”

      他顿时有所察觉:“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反常。”

      不愧是半间修二,反应真够敏锐的。

      我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比较正常的回应,装出一副无语的样子:“还不是你大清早乒铃乓啷的,吵死了。你到底有没有素质?”

      他似乎放心了,满不在乎地把头仰起躺在沙发上:“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根本不在乎他在做什么,也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疾步走到房间前,我急忙打开门,关门时不忘维持生气的表象,把门摔得很响。

      一关上门,我马不停蹄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开始把个人用品往里塞。

      ——从灰谷兰掏出戒指开始,我就决定好要离开这里。

      开什么玩笑,谁要和暴走族结婚。

      更何况两个结婚对象一个甩了我一个骗了我,受虐狂才在他们两个人之间选。

      二楼的高度并不高,而且我房间的窗户外是一片草坪。虽然跳下去大概会受点伤,也不确定行李箱能不能承受这个冲击,但客厅有半间修二,正门有灰谷兄弟,这是唯一一条能逃跑的路。

      我在手机上订好两个小时后前往北海道的车票,三下五除二收拾完行李,最后把存折揣在了贴身口袋里。

      站在敞开的窗户面前,我最后一次深呼吸,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就在这猝不及防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身后传来了半间修二冷冰冰的声音。

      他说:“你果然想逃呢。”

      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看见他不怒反笑,表情无比狰狞,手背上罪与罚的刺青更是像催命符一样。

      实在是太恐怖了!

      我被吓得连收拾好的行李都忘了拿,慌不择路踩上窗棱,纵身跳下。

      沉重的脚步声被抛弃在屋内。半间修二的手几乎擦过我衣角,然而最终没能抓住我。

      他害我没做好准备就跳窗,滚了两转,摔出一片血痕。脚踝也因为巨大的冲击力,不知道伤到哪里,痛得走不动路。

      好不容易稳住了,一抬头,半间修二正站在窗边,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表情俯视我。

      我立马感觉再痛也走得动了。

      拖着一条仿佛骨折的腿,一条被震得发麻的腿,我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走到街边,打了一辆车前往车站。

      在东京这么多年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如此奢侈地打车。

      窗外风景不停倒退,我内心无不凄然。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既没有爱情,也没有钱,连最后一点行李都被半间修二半路拦截,竟是两手空空地离开东京,实在是很惨,几乎潸然泪下。

      然而当我在车站打印出那张车票时,看着上面端端正正的“北海道”三个字,又不知为何重振了旗鼓。

      也许是因为我在这里过得真的很不好。

      什么都不带,意味着我可以在一个陌生而比东京悠然很多的地方重新开始。

      一切都重新开始。

      多么饱含希望的一句话。

      ——这希望还没支撑到电车开动,就被一通电话破坏了。

      电话那头,拨号的人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喂”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准备把电话挂了,他方才开了金口:“你……”

      我莫名其妙:“?”

      “你赶紧回来。大哥被半间打中脑袋,现在送医院去了。”

      我终于听出来对面的人是灰谷龙胆,刚才的沉默想必是在思考如何称呼我才好,不由得感到一阵忧心:龙胆快二十岁了,还这么低素质没礼貌,一定都是他哥教育方针的错。

      忧心完,我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他俩怎么打起来的?”

      灰谷龙胆语气不善:“还不是你半天没下来。大哥拎着警棍上去,结果一开门被半间先发制人,一花瓶砸头上了。”

      我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留在家里的那个花瓶的样子,白色陶瓷,廉价而劣质,但我还挺喜欢的,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凶器。

      电话那头灰谷龙胆还在说:“不过大哥也没吃亏,看见半间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招呼了一棍子。现在两个人正好坐同一辆救护车。你快点过来给钱。”

      我一时没消化完过于巨大的信息量,只捕捉到最后一句话:“为什么要我给钱?”

      灰谷龙胆理直气壮:“因为我没钱。只给大哥的也可以,你赶紧过来。”

      这时,我应该搭乘的那辆电车刚好入站。

      四周人声鼎沸,我握着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伤,还有唯二的两件行李——手机和存折,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中。

      说到底,两个不良打架关我什么事呢?我没让他俩赔我花瓶钱都算仁至义尽了,凭什么还这么理所应当地叫我去付医药费?

      虽然对灰谷龙胆的话感到忿忿不平,可是内心却有个挥之不去的念头,好像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可是我只是个普通人啊!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我才不会听。

      ……但是上车的脚步迈到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打中脑袋的话,会死吗?
      会留下后遗症吗?
      本来就没什么文化,打傻了怎么办?

      我又站回原地,立了一会儿,直到电车从我眼前慢慢启动,加速,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深吸了一口气,我对着电话问:“什么医院?”

      短短半天时间我已经打了两趟车,足以说明半间修二和灰谷兄弟就是散财童子在世,而我则是纯纯的冤大头。

      病房门口,灰谷龙胆正站着等我。见我一句话不说就想推门进去,他把我拦了下来。

      “喂,”他挠了挠头,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磨磨唧唧的,“你知道……大哥当时为什么要跟你提分手吗?”

      我不太明白他在此时提出这个话题的用意是什么,但是本能地感到一些危险:“停一停。你知道你现在说这些很像人死后帮忙转达后事吧?”

      灰谷龙胆声音略微发颤,不好说是由于虚假的悲伤还是纯粹被我气的:“你能不能别这么晦气?!大哥很健康!没有生命危险!”

      “哦,这样。”我放下心来,“那你说,为什么?”

      他对我这个态度似乎很是无语,花了一段时间重新调整心态,才继续说:“其实我们前不久才从少年院出来。一出来,大哥就想去见你,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少年院??

      我惊讶无比:“兰都成年了还能进少年院?”

      “你的重点到底在哪里?!”他怒吼,引来无数医患护士侧目,又啧了一声,“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我点头,“意思是你哥跟我分手后倒大霉了。我的评价是,活该。”

      这回灰谷龙胆看上去有点想动手了。

      趁着他还在跟自己的良心作斗争,我连忙闪身进入病房,把他关在了门外。

      一进去,我就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

      ——两张病床上的人都很活泼,虽然头上缠着绷带,但看起来并不影响他们马上跳出去危害社会,这一点从他们还有力气阴阳怪气上可以看出来。

      见我进门,刚刚还在互相阴阳的两个人不约而同住了嘴。

      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我鼓起勇气,打招呼:“……嗨?”

      没人理我。

      自讨没趣后,我不再尝试了,开门见山道:“医药费我已经付了,你们也不用还我,就当是分手费算了。我要走了。”

      半间修二把我叫住:“谁分手?都没在一起你怎么分手?”

      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好说:“……那不然你把垫付的医药费还我?”

      他沉默了。

      灰谷兰此时跟没事儿人一样从病床上下来:“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很想说你怎么天天都有话要跟我说啊,但是对上如此一个病美人,这种无情的话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我跟着灰谷兰走出了病房,身后半间修二的目光令人寒毛直立。

      灰谷龙胆本来想跟上,却被命令留在了病房外。他带着我单独走到了楼梯间。

      灰谷兰跟体力不支似的背靠着墙,连说话时的声音都放轻了:“车还在你那里吧。”

      这说的应该是当初我骑着撞翻……不对,是骑着被半间修二碰瓷的那辆机车。

      事情发生之后我再也没敢骑过,停在车库里说不定都生锈了。

      我如实告诉他。

      他垂着眼睛,问我:“你知道为什么我没骑走它吗?”

      这些天来每个人都喜欢问我知不知道,让我感觉自己很蠢,一问三不知。

      此刻同样是得不出答案,我只能摇头。

      他的声音越发轻缓,让我几乎觉得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它吹散。幸好楼梯间里吹不进风,所以我清楚地听见他说:“因为我不是真的要走。”

      这回换我沉默。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叹了很长一口气,“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了。如果你没想过要走,那当初为什么说那些话?”

      他看着我,没有出声。

      即便是分手的时候我也没有怨恨过灰谷兰,但是现在稍微有一点了。

      他好像把我看成一条会永远在原地等他的小狗,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都应该对他摇尾乞怜。

      可我毕竟不是。

      一直到我离开,灰谷兰都没再说话。

      病房门口,灰谷龙胆见我独自回来,问:“你和大哥谈好了?”

      我点点头。

      他狐疑:“那为什么只有你回来?”

      “他被我甩了,正在楼道里思考人生,你最好不要去打扰。”

      他听完,显然愣住了。

      我没多管他,径直进了病房去找半间修二。

      跟灰谷兰的对话让我意识到,就算我真的坐上了那班电车,好像也不能干净利落地重新开始,因为前一段人生根本没有结束。唯一能让一切从头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彻底清算我的前半段人生,然后把负担都留在这里。

      即使只认识了一年,半间修二在这个过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他的病床旁坐下,我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

      他比我更先开口:“明天的预约呢?”

      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入籍登记:“取消了。”

      “为什么?”他问。

      认识以来我很少听见半间修二说“为什么”。他总是一副老谋深算、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一切尽在他掌握中。就算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乎也能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推算出来一样。

      “你当时说了让我别后悔吧。”没等我回答,他又说,“那你又为什么临时反悔?”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我对他的厚脸皮感到愕然:“不是你先骗我的?”

      他皱了皱眉:“什么时候?”

      “我根本就没撞你!你还为了脱罪绑架我跟你结婚。”

      “撞了,只不过大部分不是你撞出来的而已。”他振振有词,仿佛这种行为不叫碰瓷一样。

      “……算了,你脸皮太厚,我说不过你。”我投降了。

      “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反悔。”半间修二慢条斯理地给我分析,“那么,你是不是应该遵守诺言跟我结婚?”

      哪怕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他还在说这种话。

      我疲惫不堪:“我不知道你把婚姻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但是我能不能求你放过我?”

      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哪里都不好啊。我做的炸猪排不够好吃,不够温柔,我还喜欢骂你。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缠我呢?你放过我吧,半间。”

      “烦啊——”他终于叹了口气,然后抬起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硕大的“罪”字代替他上半张脸。他忽然笑起来,双肩抖动,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手放下后,他的表情跟那天和流氓打架时一般无二,近乎疯狂。

      他说:“你为什么不能留下呢?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就不用这样做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手握着自由和他说话。

      后来我无数次地回想,当时为什么没有坐上去北海道的电车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总之先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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