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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绳索缠绕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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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汀是魔鬼……”
莉莉丝上半身抽搐着,手却像动物的利爪急于抓稳立足地,紧扣住顾影的手腕,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
腕内侧的血管让她按住,血液流通不畅,左手有瞬间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音量逐渐小下去,只是重复这几个字。
顾影挣不开手,刺痛感传上神经,合理怀疑是否被抠出了血。
“莉莉丝!”后方传出女仆惊讶的尖声。
她端着装有苦药的小碗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来,粗眉竖起,一张嘴不住地开开合合:“你干了什么好事!我才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为什么现在又是一团糟了,还有,不要把你的娃娃和黑臭虫放在被子里……”
女仆一路喋喋不休地走到两人面前,一手插着腰:“现在,如果你不想被病痛折磨的话,请你坐回到床上。”
她太过活泼,顾影在她身边仿佛要矮上半截,回过头再去看失常的女童,居然一脸平静,刚才发生的像是幻觉一般,嘴唇因发热干燥而起皮。
安静听完女仆的絮叨,她松开抓着顾影的手,习惯性地放在下唇上,一块一块撕扯着死皮。
“奥利维亚,”莉莉丝直接忽略了女仆的怒火,仰起脸,略带讨好地说,“你还会来看我吗?”
没有得到回应的女仆哀叹一声,将碗“锵”地搁在桌上,一言不发地绕到床沿这边,弯下身来将莉莉丝抱回床上坐着。
光线昏暗,女仆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顾影,有些好奇。
“会的,我是你的老师。”顾影不动声色地将左臂背到身后,默了会儿,还是走上前,将她放在唇上的手指拿了下来,“不痛吗?”
莉莉丝的下唇因撕扯渗出些血丝,薄薄的一层肌肤显得十分脆弱,她乌黑的双眼中扭曲地闪现了一抹迷茫,很小声地呓语一般,轻声说:“我害怕……”
只这一句,她说完调转过头,动作流水,要将桌上搁着的浓黑得泛哭的药碗推下。
“我不吃药。”
然而女仆快她一步,先势勾手,将碗一捞,碗中液体连晃动的机会也不有。
“第四碗,莉莉丝,这是第四碗。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去找希尔先生了,”女仆没听见她说的话,语气无奈,“你也不想麻烦我们温柔的管家先生吧?”
莉莉丝乖巧地挨床沿坐着,并不答话,手指缠在一起,低头将脑袋凑近,数着上面的纹路。
顾影看氛围逐渐僵硬,起了溜走的想法,脚才抬起,被叫住。
“善心的小姐,帮个忙,我真的要疯了。”女仆凑到她身边小声说,“我会被希尔先生骂死的。”
不等应答,女仆清清嗓子,很惋惜的样子说:“太糟糕了,亚当斯先生他们也正因为你的事情在考虑辞退奥利维亚呢。”
“为什么?”莉莉丝抬起头。
“因为自从她来到庄园之后,接二连三不好的事情都发生了,你的病也一直不见好转,大家都觉得是奥利维亚带来了厄运,唉……”
“这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谁清楚呢,你父亲说了,如果你的病还是这么严重,反正上不了课,不如把你的家庭教师也辞退好了。”
瞎话扯得太过,女仆朝顾影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哎呀哎呀,我明白你很喜欢她,但你不吃药,病就不会好,你父亲最后肯定会辞退奥利维亚的。而且你知道,就在刚才,你的舅舅道尔先生也来了,如果他了解到这些,说不定也会对奥利维亚有意见。”
莉莉丝的表情纠结起来,女仆赶忙使起眼色。
顾影只好干巴巴地讲:“是的,丢了这份工作的话,我会很惨。”
似乎没有说服力,她想了想,沉重补充:“我可能会饿死了。”
莉莉丝盯着她,撇下嘴角,嘟囔着说:“你和以前的老师不一样,我不想你离开……我会吃药的。”
“谢天谢地。”
“大生意”总算谈妥,女仆等她喝完药,接过碗和顾影一起往外走。
临前顾影回头,看到女孩抱着等身高的布偶蜷着身子侧躺,一帘帘的白纱笼住床,恍惚间又看到莉莉丝站在床头,黑色蟾蜍立在发顶,那双黑瞳遥遥望过来。
“这里以前也招过家庭教师吗?”顾影随意问着,摸到左臂粘腻的湿润,指间捻搓下,果然刚才被划出血了。
“以前?从没有过,你是第一位呢。”女仆往楼梯口走去,冲她挥了挥手,“小姐,我先忙去了,刚才实在抱歉。”
从没有过?
顾影愣在原地,目送她下楼,指腹沾到的血迹干涸,血液凝固后的铁锈味却越发浓重。
她来到这座庄园时已接近夜晚,时间流速在这里离奇的快,吊顶悬落,映得厅内灯火通明,女仆眨眼消失在转角,占了满面墙壁的铜制老旧时钟已落败地再走不动,指针颓然地停在十二的位置。
“和以前的老师不一样……”
顾影身后即是莉莉丝的房间,她没有回头,被女孩抓过的手臂疼痛感更加强烈,同时伴随着肩膀突降的陡寒的压迫。
当她意识到庄园内部不见一人时,她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了。
窸窸窣窣的碎语声从八方涌来,像是念咒时的轻声低语,她能听能看,却成了耳目皆失的老木,立着,无数只手自黑暗中,摸寻到她跳动的心脏。
“顾影!”
犹如噩梦惊醒的仓皇令她产生高楼坠落的失重感。
“你还好吧,我在你房间门口敲半天了,”李若涵凝重地打量她,“你快到我这里来。”
顾影启唇,却哑了声,开步往她那里去,忽然顿住。
惊醒时的一阵心悸叫她糊涂,这时察觉到不对,李若涵漂浮在半空中,下面是一片虚无。
“你快到我这里来啊!来不及了!”
女生急促催赶着。顾影闭上眼缓慢地呼气,“李若涵”说话间喷出的恶臭的冷气洒在她脸上,直逼得汗毛立起。
“顾影!”
像被人拽了一把后的踉跄,顾影歪着身子扶住手边的扶栏,肩上的压迫感陡然消失,却半点轻快不起来,左臂火烧的灼热疼痛,低头一瞥,接腕处有个清晰的血红掌印。
“你是不是也被盯上了?”
这回的李若涵一脸了然于心:“先去集合吧,慢慢跟你解释这些事情。”
说着她先转过身去,要下三楼。
女生的细瘦的影子斜打过来,落在顾影脚下。
李若涵走了几步,却不见后面声音,于是停了步子,扭过头:“怎么了,快跟上啊,时间来不及了。”
顾影实在不会笑,嘴角一牵,木讷得不像样。
“就来。”掌心沁出些汗,她胡乱一擦,碰到出血的伤口,疼得她龇牙,上下牙齿一碰,咬着舌尖细细一块肉,硬是憋了回去。
李若涵停在楼梯口等她,张望着:“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好无聊啊。”
“诶,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越过身的顾影恨不得蒙了自己的耳朵,才不听身后人蛊惑的鬼话。
“顾影——奥利维亚——等等我啊——”她长长叹气,“唉,这么快就发现我了,真无聊——”
“见鬼!”顾影两腿忙得快飞起,暗骂一声,心想能不发现吗,这人脸长脑后,披着头发和手脚同向,领着她往三楼走,脚尖朝前迈着,脖子扭到180度,两只眼炯炯有神望着她。
这是真真切切见了鬼,跟着她两脚不沾地,飘着想拽顾影的衣角。
逃跑得十分速度九十分狼狈,发觉有尖利的指甲快够上她,一哆嗦眼角也见红。
三楼一间,三楼一间……
耳畔生风,顾影抖着声音念出:“一楼三间,一楼三间……”
念得出差错,脚底也不听使唤,第一间房门紧闭,眼见着要错过只得将错就错接着慌忙逃窜。
身后的歪脖子女人发出一阵尖锐笑声。
“中头彩了啊……”长期缺乏锻炼,又惊又吓,腿有些发软,顾影悔极了,最开始就不该出房间门,说好的第一天安全定律失效太快。
右手边是房间木质的门把手,她早已来不及放缓速度。
却见旁边忽然一动,门从里面打开,伸出只劲瘦的手来,拦住她的右臂,拉住往里一带,眼前画面打了个旋,“李若涵”的脸擦着她的鼻尖掠过,看清了她颈脖上缠绕了一圈足有小臂粗的麻绳。
她跌进房间内的那一刻,廊道上的女人显出愤恨苦痛的神情,双手抓住劲上的粗绳,发疯似的想挣脱开,却被猛得高高吊起,脖子变形至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双手无力地垂落,一串贝壳项链“磕哒”落在地上。
“哐!”
门被甩上,扶着她的手立即松开。
“左手第一间,你好像走错了。”戏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顾影累狠了,蹲在地上喘着气,仰起脸来,刚才拽她进房间的男人即是最后进庄园的人。
他皮色白净,却算不得好相处的那类人,嘴上带着定定的微笑,疏懒扬了语调:“奥利维亚?”
这是在问她了。
顾影点点头,稍擎起胳膊,撑住膝盖试着站起来,想说句谢谢,吐出个音节,喉咙干涩地说不出来。
他晓得意思,带笑唉了声:“好说好说。”
说时已踱步到一边,矮桌高脚杯中装着半满鲜艳亮丽的果汁,应当是他的。
他两指夹着细长的玻璃杯柄,拇指微托着按在杯沿位置,旁的再不关他事,往沙发座走去了。
顾影缓过气来,定下心来一瞧,这房间内其余六人都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