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吻》酒肆娘

2、戒指

　　闻夏睡醒的时候，车子静静地停在地下停车场。空荡，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四周都是暗的，只有顶上几排不甚明亮的灯，冷白的光泛着浊污，暗，显得有点老旧。
　　闻夏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发蒙，以为顾允周把她给卖了，有点没反应过来这是哪。张了张嘴，想问顾允周，一转头，却见男人安安静静的睡着。
　　“……”
　　她睡了有这么久？
　　怎么他也睡着了
　　车没熄火，车顶灯被打开了，微黄的灯光斜斜打在顾允周脸上，原本冷硬的线条都显得柔和。
　　他闭着眼睛，环抱着胳膊靠在座椅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灰色的阴影，鼻子高而挺，淡色薄唇微微抿着，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之后就会显得很乖。
　　那年夏天，他也会像现在这般，安稳睡在她的身旁。头枕在她肩上，会偷偷弯唇，凑在她耳边说一句，“好香。”
　　两手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她看着他侧脸，鬼迷心窍似的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略带狼狈的停住手。怕是梦，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碎。
　　顾允周忽的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睛，定定看着她。
　　时间仿佛静止，倒流。回到他们的十七岁，眼中心里只有彼此的那段日子。
　　顾允周高中的时候就像个睡神，能从早睡到晚。
　　闻夏有时候去他们班找他，就能看到少年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闻夏也不故意去叫醒他，拉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好，趴在他的桌子上看他。
　　顾允周对视线特别敏感，没多久就会醒。半眯着眼看她，又笑着重新阖上眼睑，却能准确的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怎么不叫醒我？”
　　闻夏会轻轻的稍直一直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想你多睡一会。”
　　两个人都笑。
　　顾允周轻咳了一声，眼神一沉，别开眼，唇线绷直。放开她的手，开车门下车，不带一丝停留，“走吧，叶真和林衍在等了。”
　　很明显的情绪不对劲。
　　闻夏撇了撇嘴，压下心里的异样，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怨气。

　　闻夏虽然一开始没认出来这是哪里，但下车之后就知道了。
　　很怀旧，他们定的地方就是上学的时候聚会常去的地方。那时他们几个人形影不离，关系最好，经常抽着放假出来玩。
　　店里还是那个样子，没变。
　　厅里几列桌子，中间用假花隔开，前台旁边是上楼的楼梯。老板娘坐在吧台里，低着头算账。看起来模样没怎么变，只是稍稍胖了些。
　　听见门响，老板娘下意识抬头招呼客人，看见闻夏，笑着出了吧台迎过来，“夏夏！真是好久不见你了啊！”
　　闻夏笑着，“杨姨。”
　　老板娘看看她，看看顾允周，“真好啊，真好啊。快去吃饭吧！尝尝你杨叔的手艺变没变。”
　　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凑成一桌，少男少女的嬉笑打闹不绝于耳，不显得吵闹，到是像是回到了曾经那段疯狂浪漫的日子。
　　上楼梯，顾允周走在她的身边，单手插着兜，一边走一边给她解释，“叶真说你太久没回来了，要给你点熟悉的感觉，就定了这里。”
　　闻夏一愣，点点头，笑，“是太久没回来了，看着他们感觉自己都老了。”
　　时间匆匆过，留不住的年华，回不去的过往。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人间绮梦，不真切，不真实。
　　十几岁的年纪美好而疯狂，让人一生向往。
　　那种凭借满腔热血就能傲立四方的感觉
　　那段少年无畏意气风发的日子
　　多美好。
　　他们没在大厅订位子，订了二楼的小包厢
　　一进门，叶真扑过来，抱住闻夏。
　　“夏夏，你可算回来了！”叶真抱着闻夏来回乱蹭，“我好想你啊，你怎么那么狠心，说走就走了……”
　　闻夏笑着推开她，整理了下被她蹭乱的衣服，“好了，别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
　　“啊，算你还有点良心，礼物呢？”
　　“在……哎？我行李箱呢？”闻夏才想起来行李箱放在了车里，没拿下来。
　　刚想抬头叫一声顾允周，让他给她车钥匙，她去拿一下礼物。还没张嘴就被顾允周揽着脖颈带到了座位那边。
　　太过熟悉的动作
　　大概是因为身高差的原因，他从前就很喜欢揽她脖颈，和她走在一起的时候，接吻的时候，看电影的时候，他都喜欢把手臂搭在她肩上，揽着她的脖颈。
　　闻夏被拽的一愣，仰头看他，却错估了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他身高没再变，她倒是长高了，还踩了双不算低的高跟鞋。
　　一抬头，艳色的唇擦过他颊边，留下一抹鲜红痕迹。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兀自拖着她往前走
　　闻夏迅速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耳垂却慢慢变红。
　　顾允周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不再那么用力的箍着她，紧抿的唇有了点弧度，整个人都没那么沉郁冷硬了。

　　闻夏本来想坐到叶真身边，却被林衍抢先一步。
　　没办法，只能坐到顾允周身边。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饿了。”叶真坐在闻夏对面，窝在圈椅里，一边翻菜单一边抱怨。
　　一旁的林衍替她把几缕垂在耳边的头发别在耳后，“饿了？怎么不早告诉我？”
　　闻夏看得一阵恶寒，扬了扬下巴，笑着调侃，“你俩怎么回事啊？腻腻歪歪的，恶不恶心？”
　　叶真抬眼看了她一眼，凑到林衍旁边亲了他一口，“不恶心。就许你俩以前给我们撒狗粮，不许我们现在给你撒狗粮？”
　　闻夏的笑僵在脸上，没想到叶真会煞风景的提起这个
　　顾允周倒是淡定的很，慢条斯理的把手里刚刚用来擦脸的纸扔到一边，“没听过风水轮流转？”
　　闻夏眼尖，看到了他随意扔下的纸团上的鲜艳痕迹，清透的水红色，薄薄一层，是她现在最喜欢的颜色。
　　闻夏抿了抿唇，笑着随手拾起个果子扔过去，“小兔崽子，等着我过几天再回来，就给你撒狗粮。”
　　她本来也只是开玩笑，哪有人会和她一起给别人撒狗粮。但看叶真和林衍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僵了，倒是真的起了逗逗他俩的心思。
　　叶真把菜单放下，颤抖开口，“夏夏，你不会真有男朋友了吧……”
　　“男朋友还能真有假有吗？”闻夏喝了口茶，抬了下手，展示了一下自己中指上的一枚戒指。
　　CHAUMET很经典的JOSEPHINE系列的白鹭戒指，很简单的指环，一圈钻石闪耀。
　　“闻夏，你别告诉我，你是要回来结婚的。”叶真说的有点艰难，语速都放缓了。
　　顾允周一顿，终于是抬了眼，眼底满是阴沉的情绪。
　　要结婚了吗？
　　是和那个男人吗？
　　顾允周脑子里出现了那个名字，徐润扬，那个听声音就很温润沉稳的男人。
　　闻夏终于是笑出了声，演不下去了，“没有，逗你玩的。”
　　她撇了叶真一眼，耸了耸肩，“在外面上学和他妈上高三一样，高四、高五、高六的上，累死了，我都感觉我快秃了。哪还有空谈恋爱，逗你玩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怎么样？”顾允周手指敲了敲桌子，突然开口。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我怎么样？
　　闻夏顿了顿，就当没听见的。伸手从叶真手里拿过菜单，“你这也太慢了，半天没点一个菜。等吃完，估计我就困死在这里了。”
　　顾允周说话是正常音量，叶真和林衍听得真切，但叶真也没想到闻夏会直接充耳不闻全当听不见的。
　　闻夏对顾允周的轰轰烈烈、深情入骨。他们都是知道的。
　　当年闻夏敢为顾允周放弃一切，奋不顾身保他的时候。他们才开始明白，那个小丫头对顾允周是动了真情。
　　闻夏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
　　对她来说，朝三暮四、朝秦暮楚都是正常的。
　　她所信奉的，是所谓的渣女理论：心怀天下，想给每一个男孩子幸福。
　　但是，那一刻，闻夏天不顾地不顾为顾允周挡了那一棍子的时候。闻夏什么都不要，非要保下顾允周不想让他担处分的时候。
　　他们才知道闻夏栽了。
　　顾允周没再说什么，拿了另一份菜单来点菜。
　　“糖醋鱼、麻婆豆腐、白切鸡、茶香小排、菌菇汤。所有的菜都不要放香菜，少辣。”顾允周压根儿没翻开菜单，熟练的报出一串菜名，“就这样，谢谢。”
　　“等等，再加一份红烧茄子、麻辣牛肉。”叶真叫回服务生加菜。
　　“不行。”顾允周皱着眉拒绝。
　　叶真白了顾允周一眼，没好气地反驳。“这有什么不行的。我要吃。”
　　“我不吃。”顾允周略带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又示意似的瞥了闻夏一眼
　　叶真当然知道，但她只耸了耸肩，没理。
　　闻夏从小就挑食，但她从来不会干预点菜。只是在上菜之后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一口不碰而已。
　　闻夏端起茶杯来抿了口茶，对着服务生微微一笑，“加上吧。我也想吃。”
　　顾允周浑身一僵，有点迟缓的看向闻夏。
　　闻夏丝毫不变。
　　她知道，顾允周这样是为了什么。她从不吃茄子，不爱吃香菜，不喜辣，嗜酸甜。顾允周刚刚点的每一道都在她心上。
　　他还记得，她所有的偏好
　　“你不是……”叶真看了顾允周一眼，替他开口
　　“没办法，在国外没钱，只能过苦日子，没得挑。”闻夏耸了耸肩，不甚在意，“早就改过来了，没那么挑。”
　　叶真看了一眼闻夏手上三四万的戒指，对她这句“没钱”的瞎放屁的话不做任何评价。
　　“你为什么去加拿大？”顾允周“啪”一下放下手里的杯子，直勾勾盯着她。
　　闻夏笑的真诚，同样看着他，“我说执念你信吗？”
　　徐润扬的电话适时打过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僵持
　　闻夏说了句“不好意思”，拿起手机走出去接电话，一点不停留。留了他们三个人在包厢里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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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不是吧。我以为你们俩见个面就能和好了啊！闻夏多喜欢你啊！”叶真看向顾允周，满脸的不相信，“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啊……”顾允周有些挫败的靠回到椅子里，仰头看天，“她当初什么都没说，就去加拿大了。我能怎么办啊？”
　　他那天，在校门口等了整整一天，连个影都没等到。
　　后来，一整个假期她都没出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后来，他满心欢喜拿到录取通知书，听到的却是她去了加拿大的消息。
　　他念她、怨她、恨她，却也爱她。
　　相比较那些其他的感情，爱意胜过了一切
　　入心，入骨。
　　只要她愿意看他一眼，他就跟她走。
　　“我能怎么办啊……”顾允周抬起手腕搭在眼睛上，挫败，又无奈，“那我还能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