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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闻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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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临城进入雨季,到是还没下暴雨,细小雨丝飘了一整天,空气潮乎乎的,憋闷。
闻氏最近和荣桓有个合作,今晚上有个饭局。
原本闻怀是不需要参加的,但是原定的副总临时出了点事,赶去了南越处理。左右闻怀今晚没什么事,就代替他去了。
荣桓那边知道闻怀要去饭局之后,容总也赶过去了。
还把新上任的小容总也带过去了。
荣桓容总早年的发家史没那么干净,劝起酒来也不怎么讲理,不管你是谁,灌就完了。
划拳、骰子、劝酒词一套一套的,把人当酒桶一样灌。
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铁喝出血。
闻怀当年开酒吧的时候都没被人这么灌过,饶是他酒量还不错也扛不住这么喝。
闻怀也喝的脑子不清醒了,勉勉强强还有行动能力。
回到家,厅里的吊灯没开,只有沙发边上的落地灯亮着,暖黄柔软的光落了沙发上的人一身。
钟斯语怀里抱着个抱枕,整个人蜷起来,缩在沙发角上。头发糊了一脸,勉强能看见微微张着的嘴唇,睡得很熟。
闻怀扯松了领带,墨蓝色的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颈上。歪了歪脑袋,有点疼,也有点晕。像是有人在晃他的脑袋,脑袋里的东西要往外冒。
闻怀皱了皱眉,一边朝钟斯语那边走,一边脱外套。脚步不稳,踉踉跄跄的,险些撞上茶几。小心翼翼的把外套盖在钟斯语身上。
小姑娘睡得熟,对闻怀一路过来的噪声无所觉,安安稳稳的睡着。
闻怀站着看了她一会,转身上楼,打算回去睡觉。
他对自己有清醒认知。
要是现在他把钟斯语抱上楼,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他和钟斯语一起医院三日游。
闻怀还不想在娱乐版头条看见类似“闻氏总裁与夫人深夜入院,疑似用力过猛”这样的东西。
他不是用力过猛,他是没用力。
回到房间,门口全是闻司凛的玩具,大大小小乱糟糟放了一地。闻怀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慢悠悠叹了出来。
亲生儿子,亲生儿子,亲生儿子,不能打不能打。
弯腰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转身进了浴室去洗澡。
闻怀洗完之后头更晕了,倚靠在床边压抑着想吐的冲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响,钟斯语皱着眉进来,手里还拎着他的外套。
闻怀把想吐的感觉又憋回去,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尽量舒服点。
钟斯语两根手指捏着外套领子,皱着眉,嫌弃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她“啪”一下把外套直接撂到床上,“你今晚上喝了多少,外套上全是味儿。”
今晚上吃饭的时候,几个总都没太注意,烟没少抽,酒没少喝,外套上染得味肯定没多好闻。
闻怀懒得解释,嗤笑一声,朝钟斯语勾了勾手指,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这不是要应酬吗?我不是还得养你。”
钟斯语身上味儿淡淡的,类似于牛奶的味道。闻怀稍直了直身子,手搭在钟斯语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着。
他没有想做别的什么的念头,只是单纯贪恋掌下的软。
钟斯语生了闻司凛之后身上长了些肉,不是胖,只是比之前瘦条条的手感好了很多。
钟斯语轻嘶了一声,没好气的拍开闻怀的手,“我有事跟你说。”
“嗯。”闻怀轻轻应了一声。垂着眼,身体的不适感愈发明显,他皱了皱眉,“你说。”
“我打算复出了。我都两年没演出了。”
钟斯语算是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钢琴家,十八岁横空出世,几乎包揽了所有国际奖项,十九岁开始国际巡演。但在二十二岁嫁给闻怀之后就渐渐淡出了。
“不行。”闻怀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阿凛还太小了,闻氏又离不开我,你复出了阿凛怎么办,过段时间再说。”
钟斯语也没想过自己一提闻怀就会同意,但也没想过闻怀会拒绝的那么干脆。
心里头那股子不爽也上来了,但还得压着不能吵,撇了撇嘴,挽上闻怀的胳膊,边晃边求他,“可我又不是每天都要演出,我都好久没演出了,我真的很想去。徐艺也催了我好久了。”
闻怀略略抬了下手,示意钟斯语停。
“你……”
刚说了一个字,眩晕感上涌,眼前一黑,直直栽下去。
完了。
今晚医院是我家
明早商娱笑哈哈
闻怀倒得毫无预兆,直接把钟斯语吓蒙了。
她小心翼翼的戳了戳闻怀,轻轻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没反应。
和死了一样。
完了,我要变成寡妇了。
我要变成有钱的寡妇了。
但我可能是临城圈子里最年轻的寡妇了。
那不行。
这种事我不能当第一。
钟斯语这时候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赶忙打了120,叫醒阿姨嘱咐了几句。简单收拾了点东西陪着闻怀去了医院。
急性酒精中毒
也不知道这人喝了多少。
闻怀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缓,脸色惨白,像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大狗,柔软。
钟斯语鲜少会见闻怀这副样子。他平时总是吊儿郎当的,也总是一幅刀枪不入的样子。
她忽然想到了今晚闻怀的样子。
半眯着眼,眼尾颊侧皆是薄红,一只手松松搭在她的腰侧,嘴角带笑,语调轻慢,像个浪荡公子。
像是回到了十几岁时的轻狂疏懒。
钟斯语笑了一下,俯身在闻怀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晚安,闻怀。”
闻怀早上醒的时候还有点懵,盯着脑袋顶上的天花板发了会呆。
不是在家,那是在哪
闻怀喝酒断片基本上不会断彻底,记忆零零散散的。他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手撑着床坐起来,掀开被子打算下床,但看了一圈都没找到鞋子在哪。
“醒了?”钟斯语推开门进来,手里还拎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早餐。她朝他摇了摇手里的袋子,“醒了就先吃点东西。”
闻怀乖乖又坐回床上,看着她支起小桌板,把袋子放下。轻轻“啊”了一声,太久没说话,也没喝水,声音有点哑,“我鞋呢?”
钟斯语解袋子的手一顿,笑着抬头看他。
闻怀眼皮子一跳
钟斯语挑了下眉,笑着看他,眼尾上挑活像只勾人的狐狸,做作地拖着长调,慢吞吞的开口,“你知道你昨晚上怎么了吗?”
“……?”
他,好像,没干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吧……?
“我昨晚上正跟你说着正事呢,你啪一下子就倒我身上了。”钟斯语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还以为你耍流氓耍出新高度了。”
“……”
闻怀闭了闭眼,抬了抬手,示意钟斯语闭嘴。
他不应该在床上,他应该在床底
还不如就此安详死去。
闻怀依靠在床头,双手交叠,平静的宛如一尊大佛。
钟斯语终于笑了,三两下解开袋子,给他摆好,也不管手上还沾着水,拍了拍闻怀的头顶,“你先吃,我去钟祁那给你找双鞋。”
闻怀直了直身子,点头,“那你快一点。”
闻怀没什么胃口,喝了两口粥之后还是觉得头晕难受,哪都不舒服。索性放下勺子,向后靠着,闭目养神,等钟斯语回来、
外面走廊上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吵。
闻怀皱起眉,打算向钟祁投诉。
他这里的环境是越来越差了。
严重影响病人休息
影响病人心情
垃圾医院
就应该让钟祁下岗。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闻怀的病房门被打开。
闻怀眼睛动了动,睁开眼。
容媛站在门口,一双高跟鞋衬得腿又细又长,手里拎着包,脸上挂着笑。见闻怀看过去,脸上笑意愈发深,很自然的走到闻怀床边,“闻总。”
闻怀直觉不妙,被她笑的发慌。也不知道是谁告诉她自己在医院的,他轻咳了一声,点头,“小容总。”
容媛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笑笑。从一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床边,伸手从袋子里捏了颗白煮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剥得仔细。
“今早上一早就听见别人说闻总进了医院,我爸赶着我过来看看。”
容媛笑着缓声解释,语速不快。
她正好剥完了蛋,捏着底部一块蛋壳倾身递到闻怀唇边。
闻怀垂眸看了一眼,偏了偏头,躲避意味明显。
他现在比较想知道她是从哪听说自己进了医院的。知道这事的人应该没那么多…吧?
容媛也不在意,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正红色的口红在洁白的蛋清上留下印记,刺眼。
闻怀视线微顿,很快移开。张了张嘴想说的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不喜欢吃白煮蛋,但钟斯语喜欢。所以袋子里只有一个,是钟斯语买给她自己的。
但是
现在
被容媛吃了
也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闹
钟斯语一直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是她的就不允许别人动半点。
动一下都急,更别提这一口被容媛咬掉半个的鸡蛋了。
待会少不了委屈。
闻怀还在乱想,容媛一个水煮蛋已经快吃完了。
闻怀叹了口气,准备开口赶人。
“啪”一声,病房门大幅度的打开,又唰一下弹回去。钟斯语抬起胳膊挡了一下,踢着一双鞋子进来。
万把块的鞋子被她踢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深棕色鞋子一只立着,另一只侧躺在一边。
也不知道钟祁看到钟斯语这么搞会不会气的直接把她赶出去。
闻怀抬头看向钟斯语,小姑娘头发有点乱了,颊边有点泛红,脸上带着笑,有点呆,“闻怀,我把……”
钟斯语的声音一下子弱下去,目光停在容媛身上,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脸上带着莫名的情绪。
闻怀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他形容不出钟斯语的那种感觉,像是厌恶,但厌恶里还带着躲闪恐惧。
很复杂的情绪,像是遇见了天敌,却还是不服输的小兽。
闻怀只觉得是钟斯语吃醋,没多想。抬手招了招,“跟钟祁打架了?”
“嗯。”
钟斯语闷闷应了一声,抿了抿唇,垂着眼把鞋子提起来放到闻怀床边。
刚刚跟钟祁打架打赢了的愉悦一点儿不剩,全成了厌恶恐惧。
容媛,她为什么在这?
容媛把最后一口鸡蛋放进嘴里,不紧不慢的咀嚼几下,咽下去,站起来朝钟斯语打招呼,“钟小姐,你好。”
钟斯语动了动,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滑到小桌板上零零散散的细碎蛋壳。
零零碎碎的,剥得很没美感,没她剥得好。
钟斯语很轻地磨了下后槽牙,极轻极快的“啊”了一声,“我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