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有几个马甲》KKK卡卡

5、死亡降临

　　一诵、二请、三击，这是过年前最后一天需要做的事情，魏武侯府按照往年惯例早早准备了起来。
　　诵读家训，请族长、请先祖。
　　当魏武侯带着肖明泽敲击过那面先魏武侯军中战鼓之后，一盏盏专为新年准备的灯就点燃了起来，这代表旧的一年将要过去，新年马上到来，又是新的开始。
　　家宴开始了——

　　夜色下的王夫人已经恢复了往日端庄，温柔的示意身旁丫鬟把一盅热汤放到肖明泽身旁，“泽儿一向喜欢喝这种甜汤，今天熬了两个时辰，快尝尝！”
　　还不等肖明泽应答，一个三岁的小豆丁凑了过来，圆墩墩的身体像一颗球，双眼忽闪忽闪，甜甜的叫道：“世子哥哥，砺儿也喜欢甜汤。”
　　小豆丁坐在肖明泽下手，眉眼间与肖明泽有几分相似，正是肖明泽的庶弟，肖明砺。
　　肖明泽看着这奶娃娃身子歪歪扭扭坐在宽大的座椅上，身体时不时歪向一旁，顿时觉得有趣。
　　然而还不等肖明泽开口，一人冲过来重重磕头——“请世子恕罪！小公子年少还不知礼数。”——正是一直半跪庶弟旁边帮他扶正身体的大丫鬟，
　　肖明泽伸手捏了捏肖明砾胖嘟嘟的脸颊，看着那双眼睛越发无辜，不由一乐，没有计较那丫鬟的冒失，亲手用勺子舀了一些汤喂到庶弟嘴边：“砾儿尝尝。”

　　整座上魏武侯捋捋胡子心中不断点头，长子肯照拂幼子，兄友弟恭，这样和睦才是家族传承的根本；王夫人垂下了眼皮，儿子亲自照顾弟弟，心善宽和，也是一段佳话。
　　所有人都其乐融融的看的这一幕。谁都没有想到的下一刻——
　　那一直半跪的丫鬟突然身子不稳摔倒在地上，好巧不巧的砸中了肖明泽的胳膊。
　　肖明泽玩味的看向泼了汤汁的地面，丫鬟雪白的脸颊被地面磨成大片血迹，她哆嗦着磕头请罪：“奴婢冲撞了世子，请世子恕罪！”
　　“你何罪之有，不过是——”肖明泽轻笑道：“陪着砺儿跪的太久累了，下去休息吧。”
　　“世子哥哥吃糖。”肖明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一直陪着自己的丫鬟被人捂嘴拖了下去，依旧傻乎乎笑着从自己的荷包里抓住两颗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一颗努力伸手递到肖明泽手旁。
　　“砺儿真乖。”肖明泽看着肖明砺小嘴一直巴巴的吸着嘴里的糖，显然很是喜欢。
　　他接过了小家伙手中的糖，轻轻含在嘴里，又端起面前的汤一饮而尽——既然有人害怕，何必给人增添烦恼呢——原来也不是传说的那样老实啊。
　　家宴又恢复了一片祥和。
　　当晚餐即将结束的时候突然传来宫中旨意。
　　据说皇帝陛下今日与家人同聚，忽然思念自己的老臣，当场落泪，随后皇后娘娘的建议，不如给这些老臣都赐些酒菜，毕竟当年雍国是这些老将一起拼杀出来的。
　　皇帝很是高兴的赞同了，所以就有几位太监带着侍卫出现在了魏武侯府。

　　“陛下仁慈！”魏武侯谢过恩，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贵夫人的”薛太监笑眯眯的亲手奉上另一个食盒，一打开又是几道精美小菜，随即看向主桌的肖明泽：“想必这就是明泽世子吧？果然一表人才，俊朗不凡！娘娘听闻世子的《咏日》，大为赞叹。想着年后召世子入宫，要让皇子们像世子学习呢！”
　　肖明泽闻言行礼：“不过是皇子们谦虚不与民争名，明泽学问尚浅——”
　　薛太监显然早就听惯了这套话，也不在意，他只是来传达旨意的，随口应和几句，气氛越发热烈了。

　　酒阑人散，肖明泽跟着魏武侯来到了书房，今天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心中还有很多困惑。
　　饮过解酒茶后，肖明泽轻声问道：“父亲，皇上对我侯府到底——”
　　魏武侯双眼微闭，遮掩住诸多情绪：“当今皇上乃是一代明君，不会做自毁长城的事，陛下还想在史书留名呢。”
　　肖明泽点点头：“父亲说的是。”
　　“君子欺之以方，小人诱之以利，陛下虽非君子，也绝非小人。除非乱世，这世界还是要按照规矩办事。”
　　“规矩？比皇上还大？”肖明泽反问。
　　魏武侯微微一笑：“朝中诸公的话还是有分量的。”说罢眼神转向案上的一枚虎形镇纸。
　　肖明泽有些困惑的说，“那父亲为何不让我进入军中？”
　　先魏武侯以军功立足，有军神之名。雍朝建立后，老侯爷还曾领军十万长达数年，一直到去世。
　　军中现在提到老侯爷仍然是满腔敬仰。只是老侯爷唯一的孙子，也就是现在的侯爷早早弃武从文，妻子王氏则是肃瑾侯，曾经状元之妹。娶妻后再也不碰任何军事。
　　此刻魏武侯听到儿子疑问，轻叹一声：“历来都是武人打天下，文人治天下。我朝已经四十八年，陛下不喜欢武人了。”
　　看着魏武侯头上的白发，肖明泽有些难受，父亲已经五十岁了，别的老人早就开始含饴弄孙，自己父亲依旧在为了侯府殚精竭虑，可是自己——
　　“父亲怎么还在喝这味药？”肖明泽闻到一股淡淡的酸味，依稀是前两天母亲专门送来的。
　　屋内早就只剩了父子二人，魏武侯见儿子皱眉，索性又拿起一个茶杯倒入：“来，尝尝你母亲的心意。”
　　淡淡的苦涩在口中在弥漫，肖明泽的酒劲消散，越来越清醒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他压下心头的诸多念头，看父亲眼神朦胧，直到酒还没醒，再看看窗外的星星，直接告辞离去了。

　　“
　　父亲说皇帝非小人，何况众目睽睽之下，不会直接要我性命；
　　府外我有几个不对付的人，然而这些日子都没有见过，况且都是意气之争不至于杀我人；
　　母亲——母亲——”
　　肖明泽想到晚上母亲亲自熬的汤，眼中露出一股狠意——
　　“不会是母亲的！”

　　“世子，可要再用茶点？
　　红云看肖明泽脸色疲惫，很是担心，今日这几日世子胃口大减，有时还会神色恍惚，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也跟着发愁。

　　“放在这里就好，”肖明泽挥手示意红云退下。
　　红云有些不放心，不过还是听从了主子的吩咐在门外静静守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上深蓝渐渐成了墨黑，除了几颗孤零零的星星，空旷的让人心中不安。
　　“红云姐姐去休息会吧。”红珠拿着一件厚衣服悄悄走了过来，“姐姐今日还不曾用餐。”
　　红云接过披上，用手遮挡住嘴巴无声打了个哈欠：“小厨房还热着吗？”
　　红珠低声说道：“姐姐放心，给世子准备着呢。”
　　“那就好。”红云说着回头，准备再看一眼就去休息。
　　然而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双眼猛地睁大，拔腿向着门口跑去，口中还喊道：“世子！”
　　“啊！快来人啊，”红珠立刻转身，就看到那个缓缓倒下的背影，刷的一下，脸色白得吓人，张口刚喊一声救命，就被红云一把捂住了嘴巴：“你马上去通知夫人！”
　　红珠愣住了：“夫人？”
　　“对，去通知夫人，其余得一个字都不要提！”
　　红云看红珠依然呆愣愣得，抬手“啪啪”两巴掌甩在她脸上：“你男人、你的儿女都在等着你回家呢！”
　　看着红云恶狠狠的眼神，红珠猛地打了个哆嗦，一串眼泪划过，不等红云再动手，低声说道：“是。”
　　红珠低下头揉了揉脸颊，苍白的脸顿时红润了几分，转身小跑而去。
　　直到红珠走远，红云咬了咬牙推门走了进去，肖明泽已经瘫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抹猩红，手脚轻轻颤动，手脚俱是不自然的通红。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红云轻声唤着，脚步一点点的挪动，终于蹭到来肖明泽的身旁。
　　她身体半蹲，轻推一把肖明泽，看着那没有反应的身体，恐惧越来越深。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哆嗦的手还是显示了内心的恐慌：“世子啊——”一声带着无限怜惜的称呼，半滴眼泪滴在肖明泽的脸上，瞬间消失不见。

　　无人直到双眼紧闭的肖明泽神智异常清醒，清清楚楚的“看”着这一切。

　　片刻之前，肖明泽正在看书，心口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还不等他开口呼救，一股热流从胃里喷涌而出，四肢似是着火一样，下一刻随着鲜血吐出他也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
　　肖明泽感觉自己要烧成灰了，手脚一阵阵抽搐，“救我——水——”他努力求救，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烈火焚身，他第一次尝到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
　　“火焰烧去所有不洁”莫名一句话出现在耳边。
　　滚烫的血液从心头涌向全身，仿佛眨眼就会烧成灰烬。
　　肖明泽身体微微颤抖一边感受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一边目光诡异的蔓延——
　　他看到往日贴心的丫鬟，跪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看到佛堂中，温柔的母亲眼神冰冷的凝望着那将要燃尽的蜡烛；
　　又看到悦薇堂中父亲嬉笑着抱起明砺一口亲在脸颊，娇妻幼子好不快活。
　　肖明泽眼神一片冰冷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身体化为无形，一会覆盖整个侯府，一会缩成圆形，诡异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