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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妻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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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朝立国四十八年,老魏武侯被封为侯,无论泰祖还是其后的仁宗,都倚为臂膀。
可惜子嗣缘浅,所有子孙只活了肖敬文一个,当年泰祖与仁宗一直都很挂念这件事。
等肖敬文娶了王夫人之后,原本生了一子二女,但是都不足五岁而离世。在最小的女儿去世后,王夫人长达十年不再有孕。
当时不少人背后嚼舌艮,说是老魏武侯杀人太多,伤了后人福份。
那时泰祖已经不再了,刚好是仁宗在位。
仁宗听着这些流言后非常生气的当众骂道:“论杀人谁能比的上先皇?此言必是小人作祟!”
为了防止魏武侯府绝嗣,仁宗不顾王夫人,直接赏了三个妾给魏武侯,只为了能诞下一男半女。
可见当时对魏武侯的爱护。
不过没多久王夫人就生下了肖明泽,并且健康的长大了。
幸好那三名妾室一直很安分,魏武侯也几乎不碰她们。直到前年酒后意外,十月后生下一子。
王夫人查证无误后直接取名肖明砺,那小妾搬进阅薇园,侯府皆称薇姨娘。
为了免去母子分离之苦,肖明砺也被薇姨娘自己教养,人人赞叹王夫人慈母心肠,贤良宽厚。
对于这意料外的姨娘、庶子肖明砺,魏武侯一贯不放在心上,甚少提起。这么多年他一心系在王夫人身上,阖府上下也当不知。
而王夫人身为当家主母,无论丫鬟小厮,还是妾室庶子,一应花销皆由她安排。所以侯府上下提到这薇姨娘最多的反而是她了。
此刻见魏武侯因儿子一时行为失措就这样折腾,王夫人不由心头火气,又开始念叨:“可见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只可怜我儿辛苦奔波,这样孝顺聪慧,谁不羡慕?
我儿一首《咏日》谁不拜服?如此才情,在他父亲眼中不见功劳只见不足!都是我这母亲的错了!”
魏武侯苦笑连连,当年饮酒过量,竟留下如此大祸。
不过儿子当面,他也不好讨饶,只是素日不苟言笑的脸上尴尬不已。
肖明泽原本躲在一旁看父亲的笑话,听到母亲提到作日,脸上顿时通红一片:“昨日儿子轻狂,不过随手而作,哪想到有这些风波。”
王夫人伸出白皙食指,点在肖明泽额头:“真真是亲父子,都不爱这些名利,倒是我没事找事了,罢了,随你们去吧。”
说罢王夫人狠狠瞪了魏武侯一眼:“泽儿昨日为恩师名誉与人斗诗,人人都夸他‘颇似先祖’、一子胜诸子。不曾损我侯府名声,不许偷偷罚他!”
肖明泽闻言心中一暖,父亲一直不许他出什么风头,原本还担心被罚,没想到母亲也如此关心,一丝一毫都想到了。
魏武侯心中无奈,难怪昨日妻子派人请自己过来,他不过是淡泊名利,在妻儿眼中竟然如此刻薄,向来是自己往日太过苛求了。
想到此处他严肃的神情软和下来,以长袖遮挡,温柔的摸了摸王夫人的有些老去的手,看爱妻脸上怒色消去,才带着肖明泽离开去了书房。
肖明泽在王夫人面前尚有几分少年人的调皮,在魏武侯面前就恭谨收守,一副成熟稳重模样。
他一一回过自己这几日拜访的长辈等等事务,在一旁垂手而立。
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魏武侯额头的皱纹略微放松下来,开口声音依然有些冷:“勉强还算过去的,这些俗务虽不必自己动手,仍要要知道一二,避免将来为下人所欺。”
随后魏武侯逐一指点肖明泽的不足与过失,一个用心学一个认真学,时间悄无声息划过。
“明泽记下了,多谢父亲!”肖明泽听的意犹未尽,他虽聪明,到底太过年轻,这些御下之道还是处事之法,都是欠缺的,幸好有父亲的言传身教。
“这些都是当年祖父还在时亲自教我,你也长大了,以后为父也会慢慢教你。”魏武侯想到早年祖父的慈爱,心中一暖;再看面前的儿子,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满眼的渴望与仰慕,心中不由一暖,有些低落的问道:“这些年你可曾怨过?”
肖明泽微微愣神。
怨?
他刚满月就被立为世子,丫鬟、亲随都是父亲母亲安排,待他如眼珠子一般,直到八岁才舍得放出府,不知多少人背后笑过“肖家武将立家,把儿子养成了娇小姐”。
他如何有能怨?
更何况,魏武侯虽不苟言笑,对肖明泽也是耐心教导,从他刚会走路起就带在身边,教他君子之道,守礼慎行,一举一动皆不可妄为;
从小肖明泽就学会了“言必可行也,然后言之;行必可言也,然后行之”。
别家少年郎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他自小喜怒不露,为人夸赞“世家楷模”。
往日种种在脑海中划过,肖明泽垂下眼睛,万种情绪划过。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满眼慕孺的望着魏武侯:“先贤有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为魏武侯世子,自当谨言慎行,才对得起先祖。”
魏武侯点点头,心中熨帖:“你去吧,不过昨日之时尽可一次,以后不可猖狂!”
肖明泽心中一松,轻轻吐出一口气,笑着应答:“明泽谨记!”
父子二人又闲聊几句,肖明泽告辞离去。
魏武侯看着肖明泽漂浮的脚步,脸上露出少见的微笑,轻声叹道:“还是个孩子呀。”
身旁的树木缓慢后退,红珠带着两个丫鬟依旧跟在肖明泽身后,手中托着几个王夫人刚赏下来的盒子。
肖明泽轻快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隐去,远看已有几分魏武侯的影子。
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肖明泽心情沉重不已:“父亲……到底知道吗?”
一只飞鸟从院中的树干上飞起,留下几片枯叶。
肖明泽穿过花园,此时的花园没了绿叶红花,只有光秃秃的枝干。
由于年节,树上三三两两绑着各色绢花,企图以假乱真,增添几分节日喜庆。
然而这些花不会随风摇摆,不会以花香引蜂招蝶,终究是人自我欺骗,自以为真。
在肖明泽看来这份刻意的美丽,反而觉得不如枯枝、落叶来得自然。
假终究不是真。
他看向身旁的婢女,姿态袅袅衣着秀美,行动文雅,谈笑皆是低眉浅笑,虽是魏武侯的下人,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采,远远看去恍若画中人。
肖明泽不由看的走了神。
丫鬟感受到主子的目光,红晕满脸:世子也长大了呢!不知合适纳妾呢?我也生的不错……
她的内心起伏荡漾,已想到日后生几个儿子,哪里知道肖明泽想的是:这般美丽的女子,只能困在这一小小的侯府,与被人玩赏的花草有何差别?
就连王夫人这府唯一的女主人也不例外。幼年在肃瑾府长大,早早嫁到魏武侯府,一生相夫教子。
早年子嗣不顺,魏武侯曾抛下府中众人,南下江南散心;而王夫人则只能固守侯府,等待魏武侯的归来,不得自由。
无论贵贱,女子皆同草木,可叹可怜。
“唉,我又该如何呢?”肖明泽心中苦恼,想不出对策,索性抛下先忙完自己今日的拜访。
“和叔,怎么是你在这里?”来到东门没看到自己的小厮耕墨,肖明泽有些差异。
刘和恭敬回答道:“回世子,您这几日拜访诸位老爷是头等大事,耕墨那小子太过惫懒,还需再教导教导。”
肖明泽挑眉:“耕墨比我年长五岁,依和叔所言,明泽岂不是也不可担当大任?”想必其中还有别的官司,肖明泽心知肚明。
“您是世子,神仙般的人物,耕墨岂能跟您相比?”刘和服侍着肖明泽上马,纠结片刻讲出昨日发生的口角官司。
肖明泽点头对刘和的安排没有异议,不过心中一沉,又想到昨日还有早上的什么倒计时,到底是谁的手笔?
侯府内
“十八点二十二分,泽儿说是惠城那小子?”王夫人跪在小佛堂,虔诚的转着手上佛珠。
“是,惠城公子爱热闹好交际,身旁的人三教九流,不知怎得同世子如此投缘。”张嬷嬷低声说道:“小姐不必过于忧心,世子自小被咱们侯爷教导,聪慧无比,不是什么人都能骗的。”
王夫人:“哥哥教得自然是极好的。”她柳眉轻皱,眼中含着扫不去的悲伤:“我只怕泽儿慧极必伤呀,尤其现在年岁渐长,侯府太小,越来越关不住想飞的鸟。”
“小姐可记得咱家有一庶出小姐?早年远嫁云南,最近传回消息,庶小姐跟姑爷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女儿,与世子年龄相仿。”张嬷嬷小声提起一个消息:“奴婢听闻府里担心这位表小姐无人照料,已经派人去接了。”
佛堂中的香烛袅袅,朦朦胧胧,挡在那高高在上的玉佛面前,然而那双慈悲又冷漠的眼睛始终印刻在人的心上。
王夫人垂下了头:“表小姐何时来京?可能一见?”
张嬷嬷大喜:“若您有意,四日后就能到,不过表小姐身体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小姐不妨等一等,好事多磨,总会见到的。”
“再看看吧。”王夫人挥挥手,让还想再说什么的张嬷嬷无奈的闭上了嘴,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