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说快点解决 ...
-
说快点解决这事,二人便是一刻也没多耽误。
夜深之时,路江再次隐没身形潜入了外门弟子的寝阁,再轻手轻脚进入了于庆有的房间。于庆有这人少爷日子过惯了,不喜欢和人挤大通铺,便又塞了钱进来自己单独住一屋子,不过这也方便了路江行事。他睡得死,衣物丢了一地,路江嫌弃地提溜起来翻找了一通才找到那枚令牌。
苏辞在荒林等了一小会儿便见得他拿着令牌过来,老远过来他便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师尊,令牌拿到了,走吧。”
二人持着令牌顺利地进入了结界内,然后一跃跳下了枯井。这口井并不深,下坠的过程中,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愈来愈重的鬼气,很快他二人便接触到了地面,那森然鬼气便如同大雾席卷而来,充斥在周身的每个角落。
“救救我,救救我”
太过于漆黑的井中,凄苦的呼救声从四面八方挤入耳膜,那声音嘶哑又痛苦,足以听的人毛骨悚然。
苏辞点亮了一盏掌心灯,都却什么都照不出来,光芒在这里完全被黑暗吞噬,他只能以体温感知到身侧与他紧靠的路江。
他握紧路江的手,手心沁出了热汗,“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
路江捏捏他,明亮的双眸在黑暗中透不出一点神色来,“他就在这里,这气息便是他。”
“你是说,这周身的鬼气就是小银?”
“是。”
丝丝凉意渗入皮肤,让苏辞不禁打了个寒颤,耳边还在不停地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不断地被放大再放大。
路江燃起灵火,火星一跃一跃没有熄灭却仍是照不到任何的地方,他亦紧紧拉着苏辞,在茫然昏黑一片中静问,“小银,你想出去吗?”
“想,你们快...”,他话还未说完,忽然又被什么扼制住一般,发出古怪的窒息声。
看不见会使人的情绪被无限放大,苏辞摸不清现在的情况,握着路江的手出了一层又一层热汗。
那窒息声停止之后,古井里的声音变得狠恶起来,“不想,我要,我要杀了你们,替我陪葬!”
跟刚刚像完全变了两个人,不仅如此,苏辞感觉周身的空气亦愈发阴瑟。
“师尊别怕,是怨念在控制他,他若是过来灵火会有反应。”
路江沉静如水的声音一出现,便叫此刻内心七上八下的苏辞安定了许多。不过周围晃动的火焰,欲明欲灭,也昭示着小银的接近。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井内的声音从呼救变成了杀戮,围绕着的摇曳的火苗忽左忽右,苏辞和路江环顾之中试图寻找他的位置,以防备他的突袭。
路江沉着地幻化出长鞭,让那长鞭攀附着井底而上,一边与他周旋,“小银,你还记得骄蛞吗?”
苏辞意识到了他的动作,也在掌心积蓄灵力。
而小银那边仿佛疯了一般,什么都听不进去,依然不停地喊着,“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骄蛞他,死了。”
丢出这句话,路江面色不改地站在原地,他在等,等他一瞬间的神智。
“杀了你们,骄...不可能!”
在混乱记忆中,怨恨充斥着一切,小银靠它存活于世。苟活至此,只记得,他还在等我。
“他死了?”
跃动的火焰静止下来,路江捏了两下苏辞的手,示意就是现在。苏辞领会,释放出大量水灵力,灌注至枯井,很快就没至他们头顶以上,苏辞再施法为他二人塑造水盾,使他们能在水底呼吸。
而路江的灵火遇水而不灭,反而被凌凌波光反照出井底模样,亮起的一瞬间他便收鞭将呆滞了一刻的小银牢牢困住。
对于这番配合,苏辞觉得简直完美,可以登上十大电竞名场面的那种。
被困住的小银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可是路江灵力所化的长鞭一时根本无法脱开。他似一只野兽一般嚎叫着,眼睁睁看着他二人过来。
苏辞收了灵力,井水褪去,重新点亮掌心灯,这方狭小的井口终于明亮了起来,而小银的真容也展现在他们眼前。
他之前未见过秦芜的鬼样,靠描述并不觉得可怕,然而真见了小银的样子,才真觉头皮发麻。小银没有口鼻五官,四肢尚且能看出个人形,但血肉模糊在一起极其的恶心,怪不得骄蛞看到会发疯。
“你们骗我!我要杀了,杀了你们!”
小银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癫狂至极之时又好像忽然换了个人,用沙哑痛苦的声音说着,“救救我。”
苏辞看着有些于心不忍,“怎么才能带他离开这里?”
路江以指尖轻点井底的那一方青石,“开启这镇石对我来说倒不是问题,但这镇石是以他的怨念为镇眼,想要起阵必先要消除他的怨念。消除怨念的方法很像之前师尊给我消除心魔那样,需要一人引阵,一人进阵,若怨念难消,进阵之人会有被反噬的危险。”
“我来......”
“我来进阵”
苏辞打断了路江,鼓起勇气看着他,“让我去吧,我想我能明白他,我会好好的回来的。”
这句话让路江下一刻就想脱口而出的阻止被堵住,之前苏辞能在他的心魔中唤醒他,是因为他在他心里十足的重要,但在素不相识的小银这里...
见他犹豫不决,苏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乖,在这等我,回来给你奖励。”
路江歪了歪头,虽然听不懂但看着苏辞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决定让他去,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还能立即结束阵法救他。
“好,师尊小心,我等你好好的回来。”
他捏了捏苏辞的手,继而盘坐于地,引动仍在呼号不止的小银的鬼气与苏辞的灵脉相连,苏辞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跌入了一个无止境的黑洞,他闭眼使自己冷静下来,当感觉到有光芒亮起的时候再缓缓睁开眼。
眼前的景象是乾向山,一群穿着练功服的弟子正在练剑。他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哪个是小银。待人都散去后,还有一人独自站在偌大的广场上不断地练习。
“傅银川,还在练什么呢,反正都进不了内门。别怪我没提醒你,再不去吃饭,食堂就没菜了啊”
广场上独自持剑的少年闻言转过身来,“我再练一会儿就去。”
这让苏辞看清了他的样子,眉眼温和,气质内敛,是个叫人看一眼就觉得很舒服的人。
叫他的人立即便跑远了,边跑还边和同伴嘲笑着,“切,傻子一个,这么普通的灵根还真以为自己努力就能进内门啊。”
原来小银,叫傅银川啊。
找到了人,苏辞边一直跟着他,却发现他早也在练功,晚也在练功,夜深了还要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练功,即使是落了一地雪的冬日亦是如此,简直是乾向山内卷第一人了。
“这么努力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辞带着这个疑问,在他记忆的长河中顺流而下。
天历二十年,冬,入云镇,傅银川记忆中最明亮的一点。
很熟悉的地名,苏辞想了想,这不是路江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吗?
他看到傅银川一行人是奉命去入云镇祛除邪祟的,难道他和路江有什么交集?
苏辞赶忙跟了上去,只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明面上说是来驱邪的,但实际上只是换了个地方吃喝玩乐。
傅银川看不过去,便站了起来问到,“我们不去帮忙吗?”
对于这次出山历练他看得很重,平时很少有机会和内门弟子一起,觉得此番定能学到不少。
而没骨头一般躺在一边软床上的师兄却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驱邪的事,自有内门师兄弟在,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啊。”
周围的人也一一附和,没一个愿意起来的。傅银川便有些气而不争,提着剑自己走了出去。可内门弟子们早已没了踪迹,询问过这客栈的小二也没有得到答案,便只好自己出去寻一寻。倒也不是漫无目的,都说灵力高的修士可感知魔气,在乾向山只有内门弟子以上才能做到,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只能通过修炼达到。他刻苦修了那么多年,现在尚能感应到一点魔气,于是傅银川便催动灵力,果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魔气,他兴奋起来,说不定内门弟子就在那边,于是跟着小跑过去。
穿过熙然的街道,魔气渐浓,他的脚步愈发快起来,最终聚集在城门处久久不散。傅银川蹙着眉头环顾四周,他的灵力终究不够明晰指引魔气,只能在熙来人往中分辨隐藏的魔族。他看了一圈注意到了城墙边跪着乞讨的小乞丐,心想,“他一直在这里,会不会知道什么?或者他就是......”
这么冷的天气,那小乞丐就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手脚都冻得通红,脸上更是红彤彤一片。有路过的人看他冻得可怜,便扔下几个铜板给他,然后也无可奈何的走了。
小乞丐硬声硬气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哆嗦着小手捡起了那几枚铜币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中。
入云镇,小乞丐,那双眼睛,苏辞一眼就认出那是小时候的路江。他急慌地跑过去,想要把他环抱起来暖暖,可是在他接触到路江的瞬间,身体却穿了过去,他忘了自己在这里是没有实体的。
“小路”,苏辞还是伸着手想碰一碰小路江,那冻得通红的小手叫他忍不住想哈气给他暖一暖,可是没有用,他鼻子一酸忍不住骂起来,“操蛋的作者,为什么男主角都要这么惨啊!冻坏了怎么办!”
而傅银川这边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来,从兜里上下摸出几枚铜板放到小乞丐的破碗里,那也是他身上唯一的钱了。
“小朋友,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在这附近?”,他柔声问。
小路江闻言抬起头来,用一双脏兮兮但又明亮异常的大眼睛看着他,“谢谢,没有。”
“好吧”,傅银川没有表现出失望,他看这孩子可怜,还想帮些什么,可是自己其实也穷途末路。他想到自己像他这样大的时候,是村子里天赋最高的小孩,可出了村子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当上的乾向山外门弟子,别人只要花钱就可以买进来。但他相信,只要肯学,一定能进内门。
“大哥哥,你从哪里来?”
他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随机答到,“乾向山。”
“乾向山在哪里?”,小路江继续问他。
他觉得自己说具体的距离小孩也听不懂,便说,“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你是走了几天才过来?”
“一天”,他答到。
“为什么这么快?我从城内走到城外都要半天。”
他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因为哥哥是修仙的,能日行千里。”
“日行...千里”,小路江喃喃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银川觉得他长得实在让人可怜,便好不容易又摸出一个铜板去给他买了一个热乎乎的馒头塞在他手里让他暖暖手,接触的瞬间,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寒,同时他并没有在这小孩身上感应到魔气。
“谢谢”,小路江抱着那馒头有些愣愣道。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街角有一摊奇怪的污黑,便留下一句,“小朋友,天冷了早点回家”,然后握紧了剑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