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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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坐了多久，昭阳感觉到有些饿了。她托着腮帮子，趁庶妃们不注意，往嘴里丢了颗糖，太皇太后端起安神茶，用袖子遮面偷笑。
这孩子太活泼，太讨喜了。
不像底下那些个，一个个的脑子不好使，还不安分，没点真诚。
随着太阳西斜，时间推逝，诸人不禁焦急。
马佳庶妃生有二子一女，妇人生产的经验积攒了十足十，她一直憋着气力，半声不吭，更是在开十指前挣扎着爬起来把那碗微凉的肉粥喝完了。
其实钟粹宫里也备了肉粥，但这次是突发情况，粥不是马佳氏亲眼看着熬的，亦未经春雁、喜燕之手，难免不会有歹人动心思往里头做手脚。
所以马佳氏选择赌一把——信了这仁孝皇后的嫡姐。
“哇呜～”
太皇太后骤然捏紧新串珠又快速松开，她悬着的心终于可以稍微放下了。皇太后跟着念了句阿弥陀佛。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皇八子！恭喜太皇太后！”
从前跟着仁孝皇后的产房嬷嬷，堆着笑脸向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报喜。
“妾恭贺皇上喜得皇子，太皇太后喜得曾孙，皇太后喜得皇孙。”
宫妃们依次服大礼，面上皆笑得“真诚”。
至于这每个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何滋味……恐怕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太皇太后闭眼默思，手里的串珠停止转动，再睁眼时，面容一改慈祥，满是凌厉与威严。
皇帝不在，太皇太后便不是含饴弄孙的大家族祖母，而是历经三朝，扶持弱帝，教植幼孙，争权夺利，心狠手辣的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大清最尊贵的昭圣太皇太后。
“赏。”
“赏。”
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同时说道。
昭阳站在太皇太后身边，嬉皮笑脸的求走一盘嫩蛋糕钻进产房。
太皇太后见状，也不点名她不合礼节，挤着眼角的褶子朝皇太后打眼色。
“云妞！”
“呀！赫舍里庶妃，您怎么进来了！产房污秽，莫要靠近！”喜燕吓得花容失色。
“嘘嘘，小声点喜燕，别大惊小怪，宫妃们还在外面没走呢。再说，生产意预着诞育生命，本是圣洁之事，何来污秽一说？快住嘴！云妞，猜我给你带了点什么？哝，嫩蛋糕，快吃了补充体力，月白你去拿个湿帕子给马佳庶妃润润嘴唇，都干裂了。”
马佳氏白着张小脸，发丝贴在颊侧，娇软的身体埋在被子里更是显得人见犹怜。
“让……让昭阳担心了……公主……”
“快止！气儿还没缓过来呢就在这瞎操心！皇三女那儿自有太皇太后查清，必会还你们母女俩一个公道，你啊，就好好养你的身体。”
马佳氏乖巧的点点头，想要起身。春雁上前一步坐在床边，心疼的把自家主子扶起来，让马佳氏靠着她的大腿。
昭阳净手，盛了碗糖水，一勺一勺的给马佳氏喂进去。
“还疼吗？”
“……不疼。”
马佳氏看着昭阳肖似仁孝皇后的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低落在昭阳的手背上。
滚烫，而酸涩。
仿佛又回到那时候，仁孝皇后尚在人世。
“身体可还好些了？本宫走之前去看了承瑞，那小家伙睁着葡萄大的眼睛，可水灵了。呀，你嘴唇怎么干裂成这个样子，刘嬷嬷，快些取水来。本宫要亲自喂云妞喝些。嗯？不要？本宫命令你不许拒绝！”
还记得初见，赫舍里皇后位于凤座之上，眼线轻佻，神色飞扬，静受百官朝拜，诸妃俯首，那一袭正红凤袍曾灼痛她的心神。
许是不甘过吧。
但全都因那声“云妞”而烟消云散了。
“芳仪姐姐……”
马佳氏伸出手，眼神迷离。
昭阳侧身躲开，放下汤匙，微愠。
“马佳氏，本宫不是谁的替代品，本宫生为昭阳，也仅为昭阳，无人可替，无人可仿。”
马佳庶妃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神色尴尬。
“皇八子生有胸痹，年岁至多二龄半，你母子二人有缘无分，本宫问你，你可想让他活？”
昭阳毫不留情的揭开皇八子身患不治之症的血淋淋的事实。
冰冷又残酷。
尤其对于一个接连失子的母亲。
春雁和喜燕互视，有些不太敢相信事情的走向。
怎么……刚才主子和赫舍里庶妃还处的好好的，现在突然就……
马佳庶妃愣愣的看着昭阳，仿佛有一瞬不认识眼前之人。
“我……还有的选吗？”
马佳氏自嘲讽笑。
显然，孩子就是马佳庶妃的命。
乾清宫，康熙得知自己喜当爹……不是，是再得一子时已至酉时。
就云妞那身子……也不知这孩子养不养的活。
康熙看着折子出神，想到自己那些早夭的儿女们表情沉重。胤礽舞着小肉手，咿咿呀呀的呼上自家渣爹的脸。
让你贪睡，自己女人生孩子都不知道。
顾太监呈上密报，这是太皇太后派人查出的东西。
无非就是钟粹宫一小宫女得了宠幸，妄想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这才寻了法子贿了厨子和奶妈，往公主膳食里加生木薯粉，借此让有孕的马佳氏失了公主，刺激难产，一尸两命。
“皇上，孙太医来报。”
梁九功递上诊书。
孙太医写道：可能因为先天不足，皇八子生下来就身体孱弱，患有胸痹，最多活不过三岁。
康熙抱着胤礽，好一会才吩咐梁九功传旨赐封，小团子清楚的看到自家渣爹的眼里有泪光。
“马佳氏生育有功，淑慎性成，勤勉柔顺，享妃位待遇，皇三女荣宪序齿二公主，恭亲王长女纯禧序齿大公主，皇八子赐名……”
“报，永寿宫来信。”
赐啥名来着？
被打搅到思路的康熙略有不悦。
“永寿宫都说了些什么？梁九功你读给朕听听。”
“皇上，永寿宫庶妃写了一首诗。”
“诗？”
康熙提起些兴趣，把胤礽的小屁股往上托了托，用一只手抱着自家娃，然后接过信纸展开浏览。
胤礽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渣爹真是臂力惊人。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云顶，结发授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百八十四君，浮空挂圣名。天地赌一掷，可敢忘昭情？……结发授长生，可敢忘昭情……授长生……忘昭情①……”
“这……皇上，赫舍里庶妃默的可是青莲居士之作《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顾问行问道。
他总觉得这诗有点怪，好像原文并不是这么写的。
下一秒。
康熙放声大笑，把怀里的胤礽都吓到了。
渣爹这是魔怔了？
“皇上……”顾问行担忧的看着自家圣上。
“好一个赫舍里氏，好一个结发授长生，好一个可敢忘昭情，如此胆大妄为！”
康熙拍案骂道。但顾问行、梁九功和胤礽两人加一孩左看右看看，都不觉得康熙像是盛怒的样子。
“皇五子胤禔序齿大皇子，择日回宫，皇七子胤礽序齿二皇子，皇八子序齿三皇子。马佳庶妃因早产身体虚弱，不适教养皇子，令赫舍里庶妃抱养三皇子，开宗改牒。”
胤礽：哦吼？我的好三弟胤祉呢？怎么胤祉变长生了？
“另赐三皇子乳名——长生。”
说完，康熙狐狸一般的看向怀里的奶包子。
“保成啊，朕封你为太子如何？这可是很尊贵的哦。”
胤礽惊恐脸：不如何！不行！不要！我不当！尊贵个屁！！
你不要过来啊！！渣爹！！
怎么？上上辈子你是周岁封的我，这一辈子不仅长生早产，你还要提前把我封了？那渣爹你是不是还要提前把我二立二废了啊啊啊啊。
昭阳躺在炕上，吹着自己新染的指甲，暗笑小太子逃不过的命运。
福禄公公领了准备好的丰厚贺礼，带着几个小太监往钟粹宫走去。
妙芸领着宫女在小厨房里琢磨主子亲点的奶油泡芙。
“主子，您写的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不就是一首诗吗？为何皇上直接让您抱养三皇子了呀？”
桂香问道。
昭阳拍了拍襁褓里吐着奶泡的三皇子，让莲心抱去寝殿照料。
然后她解释道。
“这第一句的意思是：天上宫阙，白玉京城，有十二楼阁，五座城池……桂香，你信不信——你们家娘娘啊，就住在那白玉楼阁之首。”
桂香咯咯咯的笑起来。
“主子可真会讲笑话，这世上哪会有仙人？更何况白玉阁楼，那么重的东西，是要如何浮在空中？”
莲心耳朵一动，默默撤了施加在摇篮上的名叫“全自动摇摇摇”的法术。
哦，是没有仙人，但有仙神。
昭阳笑而不语，怜悯的看着单纯的傻孩子。
“这第二句呢，则是说仙人突然想来人间一游，误逐世间的环乐，授下长生之法，以尽前缘，乱命理，改变生死，结缘凡人。”
“唔，主子，如果世界上真有长生之法，那每个人不都能活到一百岁了？如此这般，王朝不也不会改变了吗？怎会有人突发恶疾而去呢？”
昭阳被堵的哑口无言。要不是她确认这小丫头是本土灵魂，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唯物主义者了。
“你说的不错，如果世界上真有捷径可走，轻轻松松就能长命，百岁无忧，那世界也离毁灭不远了。”
所以陛下每次离开之前都会把那些特异之人打包带走。
擦拭花瓶的杨梅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她就是来自一个低魔世界，后来被无良圣女扔到洪荒和仙侠世界里，导致她整个人都升华了。
迫不得已，以杀成神。
想到此处，杨梅幸灾乐祸的看向长生。
小皇子，这辈子你可要好好享受，不然等主子玩够了，你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第三句，人间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四百八十四位帝王，他们的盛誉挂于云端，你可想以天地为赌注，一掷决定命运，成就万载功名？”
“嘶～主子，你这么讲真不怕皇上怪罪？老夫人说……”
昭阳在桂香嘴里塞了块糕饼。
“听者不言。”
桂香听话的捧着糕饼开啃。昭阳喝了口奶茶，感觉嘴里淡淡的，没味儿！
不开心。
低气压顿时弥漫，月白几人皆不敢多言。
月白退至墙角，莲心躲在摇篮之后，杨梅贴着墙壁准备随时开溜。
寂静，寂静是今日的永……
“哇呜～”
长生不知为何，竟大哭起来，沉重的氛围烟消云散。
昭阳：……脑阔疼
“莲心，快让他闭嘴，吵得本宫太阳穴疼，奶娘和教养嬷嬷呢？都死了？！还没来！传本宫话！再不来就别来了！给本宫死外面！”
长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哭一嗝，胸前挂着的狼头玉佩泛起光来。
“算了！莲心，把他抱过来，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不会照顾孩子！还要我亲自动手”
昭阳接过襁褓，缓缓摇着，长生感受到熟悉的气息②渐渐安静下来，哭的有些缺氧的脸上也多了三分血色，红润许多。
桂香惊奇的看着三皇子，咋舌。
“……主子和三皇子还真是有缘啊，奴婢听说许多人家的孩子哭闹起来都没个消停，哪像三皇子，主子一抱就止住了。”
“是有缘。”
昭阳依着炕桌，虚眼假憩，嘴角微提。
糯米团子，以后长大了可要好好辅佐你的包子二哥，莫要让别人欺了他去。
①忘昭情：此情非情谊，而是赋予长生寿命的恩情。
②熟悉的气息：这里的气息指的是生灵之气，昭阳乃圣女所化，是万界之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长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