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惩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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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头痛，昭阳扶着床栏唤水进屋。
随意洗了把脸，酒气还未散。罩衣一披，昭阳就自顾自的坐在小院儿里哼曲儿，周围已经挑起了白灯白帆。
毕竟是噶布喇的嫡次女，放在心尖尖上极宠爱的孩子。
“续悲欢，不识月圆晴缺难，心……”
突然，前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哭声。昭阳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脑子有些发晕，不用想，这哭声中首当其冲是她娘。
顿时，昭阳感觉更难受了，一阵接一阵的想呕，她忙让桂香热点醒酒汤饮下，又令紫鹃给她换件素点的衣裳便赶去前院。
前院里，瓜尔佳氏扶着桌角，捶着胸口和蠢阿玛哭成一团，几个庶子庶女也假惺惺的跪在那烧纸，用袖子遮着洋葱抹眼睛，至于那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的小妾，昭阳就没放在眼里。
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的儿啊，皇后娘娘怎么就去了呢……”
昭阳瞳孔一缩，暗道不妙，躲闪不及被瓜尔佳氏抱了个满怀。
我……快被勒死了……
昭阳向自己的蠢爹发出来求救信号，而哭的十分专心的蠢爹完全没有get到。
“娘，昭阳她身子弱，您少用点劲。”哥哥常泰终于看不下去，废了老大力从瓜尔佳氏的魔爪中拯救了自家妹妹。
看着哥哥跟着红了一圈的眼眶，昭阳沉默了，这时候她不哭不适时宜啊……
但是她完全哭不出来啊！
现在学庶妹她们切点洋葱还来得及吗？
于是，一位二十一岁大姑娘杵在一堆哭哭啼啼的莺燕中，愣是显得鹤立鸡群。
沉默，沉默是今早的昭阳。
七岁的小崽子常海默默扛起肩上的“重任”——拉着姐姐出去透风。
昭阳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眼常海。
常海挠挠头，抬脚想进屋，又快步退回来，睁着和昭阳如出一辙的凤眼好奇的问道“今天京城所有人家在都在为二姐崩逝哭灵，为何大姐不哭？是因大姐不喜二姐吗？”
不喜二姐？这话可不兴说，熊孩子。
昭阳眯眼，绷着脸揉了把弟弟软软的头发。
“告诉阿姐，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看着昭阳的眼睛，常海想到了大哥生气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把人卖了个彻底。
“是张乳娘！她说二姐崩逝，皇上很是悲痛，让我哭个昏天黑地，最好来个当场晕厥要请太医，以视赫舍里家对二姐的重视。而且……而且还要拉着大姐！一定要让大姐抱着我哭，哭的稀里哗啦的那种！”
“……乖，以后莫要再说这话，也别把二姐一词总挂在嘴边。她是皇后，是皇帝的妻子，更是天下女子行为之典范。就算我们是一母同胞，也得恭敬得尊她为皇后，见到她也我们得行三叩九拜大礼。”
你们得行礼，我不用。
昭阳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常海，你已经开蒙一年了，你得明白你先是皇帝、皇后的子民，再是重臣的子侄，是大清的未来栋梁，最后才能是皇后的弟弟……好了好了，快进去吧。”
昭阳笑眯眯的一甩袖子，脸色变化之快，看的常海一愣一愣的。
将自家傻白甜弟弟推回院里后，昭阳转身温柔的对着紫鹃吩咐道。
“去请张乳娘，我倒要看看这厮到底是何方插来的钉子！”
还能是谁？除了索额图三叔以外谁还会费心算计一个小孩子？
不要脸的老狐狸！和那个纳兰明珠配一对正合适！
“老爷！老爷！”
一小厮大呼着快步从堂前奔来，昭阳眸子一暗，伸手拦住了他。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有什么跟我说，莫去打搅了阿玛和额娘。”
“这……”小厮有点纠结，但被昭阳一盯也就说了，“宫里来了位嬷嬷，说是来教大小姐宫规的。”
宫规？
昭阳颔首示意小厮退下，这里有她就行，小厮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桂香，去告诉紫鹃把张乳娘带去议客堂，你再从我私房里拿二十两银子送给宫里那位嬷嬷。”
“是，小姐。”
仅是宫里一个仆人，也敢教她规矩？谁给他们的胆子。
昭阳冷哼一声，神情阴鸷。
这么多年深入简出，还真当她是软包子了？可以任人拿捏？
当年，索额图为了让阿妹封后，派人在外到处败坏她的名声。她还没找他算账呢，这就主动送爪子来让她砍了？
以前眼皮子底下有点不干净的，做的隐晦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傻妹妹哭灵时候作妖。
是只虎给她卧着，是条龙给她盘着，敢掀什么风浪，皇亲国戚她都给他砍咯。
忆起和圣旨一起送来的尚方宝剑和御前行走的金牌，以及挚友写的信，昭阳更加有底气大闹一场。
只可惜……三番未平，国家朝政不稳，这康熙皇帝还需重用索额图，事不能闹的过于大了，免得狗……龙急跳墙，得想个法子，敲打一下三叔。
赫舍里府-议客堂
“嬷嬷，这边请。”
“有劳了，”钱嬷嬷点点头，缩手婉拒桂香送上的二十两银子包袱，面上笑的跟弥勒佛一样“我也是替宫里的主子做事，不好收，不好收。”
桂香抿了抿唇，有些不悦，但也没表露出来。
毕竟月白姐姐走前特地叮嘱她不要小孩子气，她可不能辜负了月白姐姐的信任。
桂香眼珠一转，有了对策。
“这是自然，我们小姐体恤嬷嬷舟车劳顿，府上还招待不周，累嬷嬷在门口久等了，还请随我先去议客堂稍等。”
钱嬷嬷看着桂香心里有些计较。
这赫舍里氏的嫡长女竟教出如此善变应的丫鬟？还是说，都是瓜尔佳氏帮助谋划的？
看来只有见过那位再做打算。
“小姐，钱嬷嬷到了。”
“啊哈哈，竟是钱嬷嬷，来，嬷嬷快请进，桂香，你愣着干什么，还不上茶？嬷嬷尝尝，这可是新鲜的雨前龙井，我废了好大功夫才从如意坊捞出几两。”
昭阳笑道，在嬷嬷面前做足了礼，一边给指了座，一边捧起茶盏撇茶沫。
妃色的指甲尖显得艳丽又危险。
钱嬷嬷眼前一亮。
这动作，这仪态，显然就是一个标准宫妃的满分试卷。
“嬷嬷劳累，本该好生招待，只不巧这，阿玛和额娘都因皇后崩逝伤心欲绝，府上暂交我来打理，许是叫我年纪不如额娘，这人嘛欺善怕恶，心都有些浮动，巧有个糊涂老仆犯了错，我是想着皇后仁善，哭灵时不宜见血，可这老仆所犯之罪，我着实不能忍，还请嬷嬷担待，待我审了这老仆再做赔礼。”
“好说，好说，姑娘倒是好气度。”
“说笑了，小女子不才，都是靠着阿玛狐假虎威，故做些滥竽充数的花架子。”昭阳抿了口茶，水有些烫，不喜，脸上的笑容便淡去了点。
这位赫舍里氏喜欢七分温度。
钱嬷嬷在宫中多年，眼光毒辣，倒是一眼看出昭阳的喜好，她也不语，仅是静待好戏。
“主子，张乳娘带到了。”
紫鹃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奴才见过大小姐。”
张乳娘双手举过头顶，大开大合的跪了下去，看似恭敬到位，实则还没傻妹妹那两下实诚。
昭阳心中憋着火，她端着茶盏，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清透的茶汤。
张乳娘也能忍，一直保持着无比折辱人的姿势。
“钱嬷嬷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了很多年，可知。皇上为何总是驳了我阿玛的折子？”
钱嬷嬷低眉盘算了一会，决定提点两句。
“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心思岂是我们这等下人能猜测的？姑娘还是不要……”
昭阳一笑，把钱嬷嬷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钱嬷嬷不必紧张，昭阳也没想探听圣意，只不过……今儿刚来的钱嬷嬷都知道不可打探自己主子的心思，为何有些人就不懂，还擅自做主，在小主子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呢？”
这是在敲打下人呢。
钱嬷嬷恍然大悟，心里那点被怼的不舒服的劲头也就散了，反过来对昭阳很是欣赏。
张乳娘浑身一抖，冷汗顿时从额角流下。
难不成自己教二公子的那些话，都被大小姐知道了？
“张乳娘，我顾念你是府中老人，也是三叔送来的，且在府上尽心尽力照顾诸位庶妹庶弟们数十年，对你尊敬有加，您呢？”
昭阳缓缓走到张乳娘面前，语调粘腻的就像伏击在草丛中的野狼。
“家中幼弟尚小，还不能分辨身边人的好坏，他把你视为亲近人，你却把他扯进那等腌臜事来，令他七岁之龄还不懂君臣，不尊大小，不明事理？！”
“奴才并不知……”
“是，你是不知道，”昭阳笑着拍拍张乳娘的脸，“你知道阿玛这么多年来不断往宫里递折子想见皇后，此等爱女心切，朝堂上下何人不知？而皇上为什么一直驳回和搁置吗？”
“奴才……”
“大姑娘慎言！”钱嬷嬷听的心惊肉跳，连忙制止昭阳。
“皇上不需要一个强势、还能干政的外戚，你、呢，张乳娘。”
她都知道，老爷的算计她都知道！
张乳娘浑身一软跪坐在地。
“哟～我差点忘了，你还不算外戚……一个仆人，敢作威作福到主子头上。”
昭阳冷脸把滚烫的茶水全都浇在张乳娘头上，烫的她头皮上当场便起起了个小水泡。
“立马收拾你的东西滚回去！我们这，不需要你这种分离我们和皇上的小人！赫舍里皇后既早早入宫，我们便永远站在皇上这边，无需像鹦鹉一样聒噪、额外显弄，表示我们有多忠诚，净是假把式，恶心至极！”
昭阳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似一匹多日不见荤腥的狼崽。
见此，钱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
是个御下有方，对皇帝忠诚，还识大体的，而且也未存有坏心思，宫仪也悉知，无需再教这些。
就这样，钱嬷嬷又小住几日，期间见过哭的行销骨瘦的瓜尔佳氏和仿佛苍老了十多岁的噶布喇，不禁唏嘘。
赫舍里皇后确实有个很宠她的娘家。
考教完昭阳女戒、女德以及出乎意料的零分女红后，钱嬷嬷便向噶布喇请辞了。
这回是月白送的银子，藏在袖子里悄悄给的，钱嬷嬷没再推脱收了。
上车前，钱嬷嬷小声和月白念了几句，说桂香的这些阴私学的还不够到位。
月白笑应。
直到钱嬷嬷的马车走远直至不见踪影，噶布喇的脚步还是轻飘飘的。
哭的太投入，以至于聪明脑瓜没转过弯的噶布喇嘴里总是念叨“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女儿……”
教养嬷嬷，教礼仪=入宫？
入宫！
噶布喇的小眼睛突然瞪的和铜铃一样大，然后就感觉到一些委屈。
我的宝贝女儿都嫁出去一个了，还多年不让见……就剩这一个还得嫁出去，嫁的还是同一个人，被同一个糟老男……英俊皇帝糟蹋。
真令人窒息。
别问，问就是心痛。
噶布喇捂着心口，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居然比瓜尔佳氏还像心碎了的感觉。
昭阳无奈的和常泰对视一眼，两人达成了共鸣。
阿玛靠不住。
“日后还请妹妹多加关照。”
“哪敢，哥哥之聪慧，妹妹望尘莫及。但若有难事，妹妹也可助力一二。”
俩狐狸心照不宣的笑了。
两对弯弯凤眸，勾的路人都看痴。桂香揉着自己因看呆而撞出的包，突然感觉伺候大小姐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另一边，慈宁宫。
“她真这么说？”太皇太后听到回禀有些惊讶。
“真真，比真金还真呢，”苏茉儿回道，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光这一手，赫舍里氏这嫡长女倒像极了皇后。”
“毕竟是血浓于水，同胞姐妹……”太皇太后不知想到些什么，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一家人，总归有些相似。”
“太皇太后……”
“行了，苏茉儿，翻来覆去不过那几句话，科尔沁那边我自认仁至义尽。皇帝不喜蒙古妃嫔，那当花瓶摆着便是，等晚些年安稳了，地位稳当了，我再豁了这老脸，去求皇帝为她们过继个地位低点的皇子公主……只要不生事端，方□□养天年。”
此时，索额图并不知道，隔日再上朝会迎来皇帝的狂风暴雨。而太皇太后也不知道，刚开始奔着想敲打昭阳而把昭阳招进宫，自己却快速沉沦在了昭阳的蜜糖炮弹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惩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