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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昭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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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三年,元后赫舍里·芳仪因产后昏迷迟迟不见苏醒,于申时咽下最后一口气崩逝。
康熙大悲,辍朝五日,并命令诸王以下文武官员及公主王妃以下、八旗二品命妇以上,俱齐集举哀,持服二十七日。
这一举措令朝堂动荡,上下官员皆纷纷劝阻皇帝——说国事不可误。
最终以康熙帝当场撸了几个不大不小的中流官员的帽子结尾。
老狐狸明珠看着那几个被拖出太和殿,表情如遭雷劈的官员,默默夹紧了自己刚想伸出的尾巴。
这次是帽子,下次可能就是脑袋了。罢罢,先等皇帝悲伤劲儿过去,再想办法和宫里的乌拉那拉庶妃联系一下。
而宫外听到消息的昭阳仅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继续看自己身边的小丫头绣花。
有顺治帝的密旨在手,哪个皇帝的命令都不好使,再说,自家妹妹不还在这吗?
昭阳悄咪咪撇了眼墙角,眼角一抽。宫装美人憔悴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风韵,但……产房里的除外。
也不知妹妹是为了什么,整日学那忧郁文人的范儿,没了承祜就把自己往死里作,这下好,身子垮了吧,真不好意思说她。
“我倦了,紫鹃你去帮我看看灶房的乳糕好了没,桂香你去额娘那讨两盒冷凝丸来……等等,再帮我要几瓶梅酒,我记得阿妹进宫前最爱喝额娘酿的梅酒。”
紫鹃和桂香有些许迟疑,他们俩走了,谁来服侍姑娘?
“还不快去?我是指挥不动你俩了?!”
昭阳冷起脸来,想着额娘身边的丫头还真不好用,不如她的莲心和月白。
“是!”
见一向好脾气的主子怒了,俩丫头被吓得跑出高考体育的速度。
等等高考体育是什么?
昭阳捏着眉心,感觉哪哪都不畅快,心里莫名憋着团火,她看向半透明的小妹妹。
呵,只得怼几句可怜的妹妹降降火气了。
“芳仪,你是何必呢?熬坏身子了吧,这下留个孤孤单单的小儿子在宫里,还不知多少狼蛇盯着,你若听我的老老实实把身子养好了,怎么可能生完就虚弱到重度昏迷,一命归西了呢?”
芳仪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昭阳面前,虽说鬼魂也没几两,但是昭阳还是不忍觉得膝盖一痛。
啧,这力道十足了。
昭阳嫌弃的看着自家妹妹,额角的经脉狂跳。最后还是看在血脉之情上,忍着洁癖把芳仪搀扶起来,顺便理了理妹妹因生产而凌乱的衣服,然后拍拍傻妹妹的脑袋,有些懊恼的嗔道。
“姐姐可不会骗人,这下你可信我?”
芳仪愣神,她的眼前突然闪过许多和姐姐相处的画面。生前她左思右想不得理解,最终视阿姐如洪水猛兽,死后倒是一件件都清明起来。
可惜,晚了,她已经死了。
“阿姐……”芳仪红了眼眶,是她不对。这些年来阿姐不说疼她入骨,倒也是尽心护着,每逢生辰还会塞一些金银奇巧给她。她入了宫后也是如常,只是那时她觉得阿姐指不定有些臆病,便将那些药包贵玩全都压在库里。
“傻姑娘。”昭阳无意过多解释,这些年来她也隐约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可真好感谢那位隐藏在朝廷之下的帝师。
想到那给了她无尽便利与容华,还坑了她一把的密旨。
昭阳咬牙,论马上快要进宫,她现在跑行不行?
芳仪看到自家阿姐脸上表情一变再变,隐隐露出些杀气,打了个哆嗦。
不知在地下为夫君祈祷平安还成不成?
“哎,都是命,芳仪,再过两刻鬼差就要来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昭阳随手从房里取了纸笔,歪头问道。
“阿姐,芳仪有一事相求。”
某傻妹妹又噗通一声跪下了。
听的脑壳疼,烦躁,想刀人,特别是刀妹夫,不,以后就要成为她丈夫了……全都给爷死!
“啪叽”
上好的紫檀狼毫笔一折两半,昭阳面不改色又换了一只,小白兔一样的芳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入宫多年你没半点长进,倒是学会跪来跪去的陋习了?阿姐不是那什么劳子洪水猛兽,你也是堂堂皇后,给我跪下是个什么理?”
芳仪:……
她也不想啊,但是变成鬼了,她就能看到阿姐的真身了啊,任谁被一只凶巴巴的狼盯着都会忍不住哭出来吧,特别是这狼一张嘴就能把人吞了的情况下。
而且,只要她一想请求什么,就有一种不知道哪来的力量让她跪下啊!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臣妾很冤!冤死了!青天明鉴!
昭阳似乎感应到什么,凶巴巴的往天上一瞪,芳仪身上那股子钳制的压迫力就直接消散的无影无踪。
芳仪身体一软,竟直接叩了下去。
“阿妹想求姐姐护我儿一世无忧!”
“你……”
“妹妹知道阿姐无心宫廷权贵,但赫舍里氏必然会送进一个新的娇俏族妹进宫,甚至还会特意挑选与阿妹相似之人……阿妹不想自己的孩子卷进无畏的争斗,沦为那些妹妹争宠的工具,思来想去,只有阿姐最为合适,求阿姐帮我。”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帮你?指不定我为了避免麻烦,卷铺盖和莲心、月白逍遥自在去。”
昭阳卷着鬓角,淡漠的扫了眼自家妹妹。
“芳仪愿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昭阳嗤笑一声,天真二字还未出口便觉一阵眩晕。
再睁眼,那个坐拥万千星辰、风华万载难绝的圣女缓缓开口。
“既如此,你便去瀚海协助灵尊处事,坐至女书便央凌儿寻我。”
一抬手,芳仪不见踪影,黑白无常面面相觑,苦笑着拱手退下。
昭阳扶着头,眸子晦暗不明。
这种被人掌控的滋味真难受,有机会一定得把身体里这东西甩掉。
得知昭阳想法的圣女轻笑,她的半身确实和她自己一样呢,也罢,除非生命危险,再不出手。
昭阳烦躁的把桌上铺好的晕了点儿墨的宣纸揉成一团,掏出坛子酒,倒上满满一小杯,一饮而尽,取第二杯时,洒在院里,以祭亡妹。
“真是傻妹妹……”
黄昏之下,一绝美女子趴在石桌上,手微微垂下,杯中酒尽敬黄土,坛子咕噜咕噜滚到桌缘不再行进,余辉笼罩,红晕浮面。
好一副姿色。
抱着梅酒的桂香和捧着冷香丸的紫鹃颇无奈的摇了摇头。
主子这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希望莲心和月白姑娘快回来,不然她俩真的招架不住啊!
哪有贵女的样子啊摔!
与此同时,慈宁宫的太皇太后看着桌上有些年份两封的圣旨有些头疼。
无他,皇太极和顺治都留下一封密旨,指名要在十三年将赫舍里氏嫡长女送入后宫。
这……福临下的还好说,可能是看赫舍里家小女儿模样好,配得上下一代皇帝,但是皇太极是怎么回事?未卜先知?未卜先知怎么不知道自己啥时候死?要不是确定这圣旨在自己身边留存许久,没被人掉包过,她真的要阴谋论一下是不是赫舍里家动了手脚。
还有就是,为何赫舍里家那女儿,福临要亲赐昭阳之名,但在那之后却又不闻不问,奇怪真是奇怪。
太皇太后盯着圣旨盯了许久,眼睛都酸了,叹了口气,唤苏茉儿进来给她揉揉发疼的太阳穴。
苏茉儿看到桌上的圣旨面色不变,只是尽职的为太皇太后侍服。
许久,太皇太后叫停,端起茶盏喝了口草原的奶茶。
“你觉着赫舍里家那孩子怎么样?品行如何?性子还温顺?”
“主子是说噶布喇家的嫡长女?”苏茉儿略一思索,想好了回答,“听手头人说倒是个桀骜的,连噶布喇都管不了。”
太皇太后正想把茶盏放下,听到此话眉头一皱,又端起来品了一口,这才把心里郁气压下。
“教养嬷嬷和启蒙师傅都请的谁?”
“……瓜尔佳氏并有请过教养嬷嬷,但每次都被赫舍里氏那姑娘以各种理由送回了,启蒙师傅更是被气的放话再也不教。”
太皇太后一时气哽,随后重重一拍桌子,手里的茶盏也落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荒唐!他赫舍里氏真是糊涂!”
“主子可要……”
“不,”太皇太后撑着身子,抚过有些霉味的圣旨,眼里厉色渐退,“福临最后唯一求我的事情,不过一个女人,能翻过什么天去,过了这阵你派个人去探探玄烨的口风。”
没等苏茉儿答应,太皇太后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算了,下月去请皇帝来一趟吧。那赫舍里家的嫡女不得单独进宫,我记得郭络罗氏是有意的吧,给郭络罗那边指派两个嬷嬷,再和佟佳氏那边说说,让她拢了点玄烨,太过悲伤有损心神,总归对身体不好,至于赫舍里家,你去派个好点儿的嬷嬷教着,择日接她进宫,就说是我念及芳仪,日夜哀思,听闻嫡姐容貌肖似,特招进宫侍候。”
“是。”
太皇太后躺进软塌里,护甲敲在桌上,又问到“那孩子可有喜欢的物件?”
“听闻极爱烈酒,素日里闲来无聊便变着法央噶布喇带点回去。”
“……罢,从我私库里取点细软金钗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