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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少年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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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有新生来,都会主动介绍自己的家世背景,有些家世高的,甚至恨不得把自己父亲的官位写在脑门上。
唯独这个秋朝朝对自己的出生只字不提,也不爱主动和同学亲近,一副我行我素的做派。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郭惜珠突然就有了存在感,她带着两个女同学,气势汹汹向谢朝之走过去。
她有预感,这一定是谢朝之的软肋。
“秋朝朝。”郭惜珠笑容满面地叫他。
谢朝之一见她这表情就觉得准没好事,不冷不热道:“什么事?”
“我们怎么从没有听你提过你父母呢?跟我们讲讲吧,大家都是同窗,以后也可以多多走动。”
谢朝之嗤笑了一声,原来她们是在这里等着他。
不远处,陆雪松正在叫他,他也懒得搭理她们,面无表情道:“抱歉,我们并没有那样的交情。”
“你。。。。。。”
郭惜珠气的小脸铁青。
谢朝之却已经潇洒的转过身,往陆雪松那边去了。
“她竟然和那低贱的穷小子玩到一处,真是物以类聚。”身旁女生安慰郭惜珠:“你一个尚书的嫡女,勿须和他们那样的人计较。”
这话说的熨帖极了,郭惜珠脸色渐缓:“说的也是,她不敢说,铁定是因为不光彩,说不定是哪个官员外室生的贱婢,没名没份,连庶女都谈不上。”
她用最低贱的言辞来形容谢朝之,仿佛只有这样她才咽的下被抢走风头的气。
王后宫中。
因着换季,杨王后皮肤过敏,又红又痒,已经几日不曾出过凰梧宫。
她斜躺在芙蓉榻上,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八棱铜镜,左照又照也不见好,发怒地将镜子砸在了地上。
那铜镜,背面包是黄金包裹的牡丹花,很有分量,摔在地上发出重响,震慑人心。
“娘娘,秦王殿下到了。”心腹女官瑶容躬着身子上前禀告,她这才懒洋洋坐起身。
她抬起青葱玉指,优雅地扶了扶鬓道:“更衣。”
尽管青丝披散,未戴凤冠,那一举一动皆是母仪天下的风华。
宫女拿了杏黄色披风给她穿上,极快地将她长发随意绾成堕马髻,准备妥帖,慕容衍才缓缓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
慕容衍撩袍跪下,端的恭谨忠孝,和他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只是这恭敬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是他极力掩饰也藏不住的。
“我儿请起。”杨王后微微抬手,便是也要起身的意思。
慕容衍起身上前,接住了母后的手,那是一双极具养尊处优的手,虽过了四十的年纪,却没有一丝皱纹,修长而白嫩,指甲留有两寸,涂着花纹繁复的红色蔻丹,愈发衬的她优雅尊贵。
慕容衍莫名的想起了谢暮之,她初嫁他时也有一双漂亮的手,纤长无骨,有一点肉感却不臃肿,握着软软的舒服极了。
可现在那双手应当是不能看了,突然他好像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内疚,那个蠢女人倘若不是嫁给他,现在应该是哪位官家娇滴滴的夫人吧。
“本宫许久没有出去透透气了,趁衍儿在,陪本宫就在苑子里赏赏花。”
“娘娘过敏未痊,还是要避着花草才好。”瑶容小心翼翼地劝谏。
“年年避着年年犯,本宫也避乏了。”杨王后心意已决,搭着慕容衍的手缓缓下了玉阶。
慕容衍搀着母后出了寝殿,凰梧宫苑子里正是满园春色,各种名贵的花儿争奇斗艳,姹紫嫣红令人目不暇接。
慕容衍却没有任何赏花的心思,这个地方一草一木,一台一阶他都再熟悉不过了。
可他对这里却十分排斥,没有人知道那个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其实对这凰梧宫充满了恐惧,这是他童年的挥之不去的恶梦,只是没有人能从他眼底窥探出任何情绪。
母子俩一边漫步,一边悠闲地聊着,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衍儿,母后看你的王府也该添一些花了。”
慕容衍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这话外之意,却是假装不懂道:“前几日才添了水仙,杜鹃,天娇,眼下开的也是万紫千红。”
“你这孩子,本宫说的是姬妾。”杨王后也不拐弯抹角了,直言道:“本宫以前送你的侍妾,红霄等人,你似乎都不大喜欢,这么多年也没有诞下一儿半女,至于谢家女儿你早该休了,留着也是祸患。”
“依母后的意思?”慕容衍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我瞧着你表妹诗语不错,温柔解意,貌美如花,和你到是一对璧人,等我禀明了君上给你们赐婚,早日生下王长孙,想要夺取太子之位岂不如虎添翼?”
慕容衍神色一滞,他不在乎娶任何女人,但如果他要娶杨诗语,那谢暮之怎么办?好端端给了她休书,那蠢女人再蠢也会明白谢家必然有了变故。
他这么多年拘着她,起初是厌恶,后来却成了一种保护。他不愿意让谢暮之知道谢家人惨死的事情,不然那个蠢女人就真活不成了,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废了谢暮之。
“暮之性子烈,儿臣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了,她的命到是不重要,只是可惜了杨家的生死环,为了生死环便赏她个寿终正寝。”他转动着腕上的黑环,很爱惜的样子。
提起生死环,杨王后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是杨家的传家之宝,戴此环者百毒不侵,历来是传给儿子的,只因她坐了王后,父母为了体面便在陪嫁中附上了生死环。
生死环虽好,对杨王后却很鸡肋,那是夫妻所戴,可她与君上先是君臣再是夫妻。想着这环有百毒不侵的功效,就给了自己的儿子。
哪曾想慕容衍为了哄骗谢暮之下了这么大的本,最后却是狐狸抓不住惹了一身骚。
“本宫固然舍不得生死环,可你和诗语的事情又该如何是好?”杨王后有些为难,但和夺位大计比起来,生死环自然是要牺牲的。
“不然先委屈表妹做侧妃,只要表妹诞下长子,待儿臣荣登九五,她便是王后。”
如此一来,谢暮之也只当是杨诗语母凭子贵,不会察觉到谢家的变故。
“就怕你表妹不肯?”杨王后犹豫而担忧,毕竟她这个侄女也是娇宠惯了,爷爷曾是太师,如今父亲袭爵,掌管着汉阳的十万京军。
现在要让她去做侧妃,正妃之位却被一个罪臣之女占着,想想也挺闹心。
“这个就要看母后如何去说了。”慕容衍一把摘下了身旁开的正盛的一朵牡丹,拈花一笑,那笑容自信而优雅,他本就雍容华贵,连素来已贵气闻名的牡丹在此刻都成了他的陪衬。
第二日,杨王后就召了杨诗语入宫。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顺利,杨诗语从小就仰慕慕容衍,竟一蹴而就。
她当然不是心甘情愿的做侧妃,她从小的梦想就是要像姑姑一样成为东华国最尊贵的女人,她无比骄傲自信。
慕容衍身边虽有几个美艳侍妾,但他待她们都是冷若冰霜,至于谢暮之,一个被丈夫拘禁在偏苑多年的罪臣之女,实在不足为惧。
她觉得,慕容衍需要的一定是一个像她这样美丽高贵的女人,只有她才配得到慕容衍的欢心。
有了慕容衍的宠爱,她诞下长子是迟早的事情,慕容衍的承诺,足够让她孤注一掷。
夏至。
学堂蝉鸣聒噪,不绝于耳,但丝毫也不影响谢朝之的睡意。
夫子正坐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诗经》,而谢朝之睡的香甜,甚至打起了小鼾。
“秋朝朝。”夫子一声厉喝,戒尺就已经重重落到了后背。
夏天衣着单薄,谢朝之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痛,他猛地一颤,就惊醒过来。
“既然困,不防就去外面站着。”夫子神色严厉。
谢朝之装模作样拿了书,听话地站到了门口,恰巧陆雪松也正站在门口窃课,两人就并排站在了一处。
自从谢朝之当了学堂里的新头子,陆雪松再没有受过欺负,窃课也从原来躲在窗下的偷偷摸摸,变成站在门外的光明正大。
六月的太阳,日头正毒,饶是陆雪松这样苍白的脸色,也晒出了红晕。
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道:“里面舒舒服服坐着不好,你非出来受这罪。”
“就是因为太舒服,难免嗜睡。”谢朝之唉声叹气,如果不是为了慕容炳,他才懒得上学堂。
他又不打算考状元。
“不过你出来也有你出来的好处。”陆雪松的目光赤裸裸地盯着他手里几乎崭新的书,像是见着什么难得的宝贝似的。
谢朝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直接把书往他怀里一塞:“送你。”
“我用完还你。”他兴奋地打开书,翻到了夫子正讲解的那一页,摸了摸,如获至宝。
“不用还了。”谢朝之毫不在意,这书到他手里这么长时间,他就没翻过几回。
“当然要还的。”陆雪松固执道。
谢朝之看了看陆雪松身上的破旧的灰蓝布衫,还是春天里的那件,如今到了盛夏正热,闷得一身都是汗,也没个换洗。
这么清清秀秀的一个男孩子,本不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