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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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时睡着，又睡了多久，亚瑟已经记不清了。
模糊的梦境似乎没有尽头，长到令人乏味，但又偏偏醒不过来。
【吉尔……恩……怎么还不来叫我……】
他神志不清地抱怨，等待家长的到来。然而最后唤醒他的，却是枪击声、爆炸声、车辆碰撞声、人群的尖叫呼救等等混杂在一起的混乱喧哗声。
外面，出了什么事？
他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试图睁开双眼，可就在此时，他才发现身体竟变得异常沉重虚弱，似乎一直维系身体活力的某种东西，在他沉睡之时，被悄然抽空了。
【生命力，匮乏了？】
他朦胧的意识彻底惊醒，感觉到脑袋昏沉地闷痛，胸腔也传来难受的窒息感，他一下子慌张起来。
【糖！我要糖！】
他赶忙想要起身，刚一抬手，就发现手腕上缠着什么——挎包的带子？
福至心灵，他立刻扯过挎包，拽开卡扣，伸手进去一模，果然摸到了八角形的硬质物体。
【有了！】他掏出两枚橄榄大小的‘圣晶石’，飞快地扔进嘴里，“咔嚓”两声咬碎，吞咽，其中贮藏的浓郁生命力顿时汹涌而出，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为虚弱的身体重新灌注活力。
“——呼！”亚瑟吁出一口长气，缓了片刻，感觉有点气力了，才用手肘支撑着慢慢坐起来，余悸未定，“好险，幸亏有这个包在。吉尔准备的吗？真是周全啊。”他所食用的，乃是幼吉尔专门为他准备的高浓度生命力结晶。
作为“概念授胎”的产物，人与龙的混血，亚瑟本质上是只能活在神代的幻想种，唯有那时的‘大源’，能供应得起他成长、生存所需的庞大消耗。在无魔的世界里，他就是个满身漏洞的水袋子，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消耗体内积存的生命力，还没有办法从外界获得足够的补充。也只有财大气粗如幼吉尔，才能把他养活了。
【不过真奇怪，生命力怎么会消耗得那么快，睡前明明一切正常。还是说……】
【——有什么东西，突然耗光了我的生命力？】
亚瑟皱起眉，但没有细想，因为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那就是——
——他现在究竟在哪？
眼前的一切明显是陌生的：老旧发黄的墙面，狭窄的卧室空间，衣服、书本等杂物胡乱散落在地面，到处都堆积着灰尘，貌似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而他正置身于一张单人床上，床的旁边是一扇布满污迹的窗户，透过它，能隐约看到外面大雨笼罩下阴森的城市夜景。
——我在做梦。
这是他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小家伙用力拧了两把自己的小肚皮，在痛楚中遗憾地排除这个选项。
——那就是穿越了……等下，只有我穿吗？！
“吉尔！吉尔！！”
下一秒，他跳下床，跑出卧室，把整间无人的公寓上下翻了个遍，边跑边大声呼喊幼吉尔。
他没得到任何回应。
【吉尔，不在这里。】
小孩子的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呆呆地发怔。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面对的各种麻烦，却唯独没想过这种。
如同一只被强行拖出温暖的巢穴，丢弃到冰冷陌生世界的幼兽，不安与惶恐充斥着他的心灵，令他不知所措。
——穿越了，与吉尔分散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躲在这里？也许吉尔会过来找他，但万一没有呢？万一吉尔也出事了呢？
——离开这里？可他连这是哪里都不知道，出去会不会遇上危险？而跑出去后，下一步又该做什么？报警？求助？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打架，缠成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呜，吉尔……”满心慌乱的小家伙吸吸鼻子，有点想哭，但又咬牙克制住了，“不行，不能哭，也不能慌。”
使劲摇了摇头，他用手背狠命蹭了蹭眼睛和鼻子，又连着拍打自己的面颊，“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亚瑟·潘德拉贡，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还要回到吉尔身边，加油，你可以的……”
他小声给自己打气，好一会儿才勉强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目前能确定的是：我穿越了，吉尔不在这里，而这里似乎是一间普通的公寓，从房间装潢风格来看……应该在欧美国家？】他环视一圈，作出初步的判断。
【从窗户看看，有没有招牌或者地标？】走到客厅的飘窗前，他拉开脏兮兮的窗帘，踮起脚向外眺望。
——黑乎乎的一片，下着大雨，没有亮着的广告牌和地标，也没看到走动的行人……等等、地上这是什么？！
“啊唔——！”差点出口的惊叫被他飞快地捂回喉咙，但是已经看到的场景却无法从脑海抹除，依旧清晰到令他浑身战栗。
——那大概是噩梦中的场景。大雨淋漓的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支离破碎的尸体，大大小小的汽车与建筑物的残骸交织成一座又一座的路障，矗立在尸体之间，好似钢铁浇筑的坟墓，偶尔甚至能从扭曲的车门车窗里看到一只半只无力垂下的灰白手臂，像是在控诉命运的残酷。
【发、发生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回想起吵醒他的混乱喧哗声，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枪声、爆炸还有呼救……突然发生的灾变？是只有这里，还是整座城市都——】
“砰！”
“呀！！”突如其来的巨大撞门声吓得亚瑟猛然一跳，身体重重撞上窗沿，疼痛与瞬间飙升的心跳令他面色刷白，“什、什么人？！”
“砰砰砰！”
回应他的是越发剧烈的撞击声，单薄的木门急剧震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撞开。
【躲、躲起来？还、还是——】
慌张的亚瑟还没决定好对策，大门就在“砰”地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了——
“！”血液仿佛瞬间冷却，他僵硬地抬头，对上三双灰白空洞的眼睛。
——三只面孔狰狞、满身血污的丧尸挤在残破的门框处，似乎嗅到了新鲜血肉的香味，三个脑袋齐刷刷转向呆立的小家伙，下一秒，嘶吼着向他扑来！
“啊——！！！”
亚瑟发出了他有生以来最高亢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向公寓深处逃窜。
“别过来！不要靠近我！！”
“啊吼！”
丧尸们张开血盆大口，黑色的涎水从牙缝甩落，不顾一切紧追着他，伸长僵直的手臂四处抓挠，一点点压缩他躲闪的空间。
【不能被抓到！】
被恐慌占据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亚瑟狼狈地躲开一次次扑击，过度狭小的空间还有七零八落的家具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终于，他摔倒了。
“啊！”顾不得疼痛，他赶忙手脚并用试图爬起，可这一耽搁的功夫，一只丧尸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
“滚开！”
瞳孔扩张到极致，本能在这一刻强势主导，他猛然抓起手边最近的物体，用尽全力砸向丧尸！
——“砰！！”
仿佛炸弹爆炸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近在咫尺的丧尸瞬间倒飞而出，“嘭嘭”撞倒其余的丧尸，就像被保龄球砸倒的球瓶那样，三个儿一齐跟翻倒的家具滚做一团。
“——哈，”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沉了下去，逃过一劫的亚瑟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我做的？”惊诧的目光移向自己白嫩的手臂，尚未消退的魔力光辉犹自闪烁着，“我用了……【魔力放出】？”
魔力放出，即是通过魔力对自己的武器和肉/体进行强化的技能。所以，他刚才是下意识强化了右手的筋力和持握的物体，才造成了这样的效果？
——等、等下，其实，他可以、不用逃？
惊吓后重拾理智，亚瑟终于反应过来：打从一开始，他其实就没有在丧尸身上感觉到多少威胁性。它们对他来说，真的危险吗？
——不，危险的，明明是他啊。
他的眼神顿时大变，先前的恐惧猛然化为羞恼与暴戾的怒火，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去——死！”
生命力被【龙之炉心】抽取，在瞬息间转化为魔力，流向手臂，对脆弱的肉/体进行强化。怒火上头的小家伙也不管手边抓起的是什么——瓶瓶罐罐、锅碗盆瓢、或者书本、椅子都不重要，反正就一个字：砸！往死里砸！
看似轻巧的物体经过粗略的强化之后，附加上他攀升至非人之境的力量，无需任何技巧，在脱离掌心的一瞬间就化为出膛的炮弹，撕碎空气、狂啸而至！
“砰砰砰砰——！”
炮轰般的撞击声震动整座大楼，墙壁和天花板裂开狰狞的伤口，墙灰如暴雨摇落，掀起遮蔽整个公寓的烟尘。
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三只丧尸就被接连而至的‘炮弹’砸倒，僵直的身体“咔嚓”折断，残躯砸入墙壁、陷进地板，终为墙壁和天花板崩塌后的残片掩埋。
直至此时，被怒火驱使的亚瑟才停止动作，仿佛噩梦惊醒一般大口地喘着粗气，无力地瘫坐于地。
【结、结束了。】难以形容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小家伙喘息不止，整个人都在发抖，【这些人……东西，应该就是丧尸吧，像恐怖片里的那样。所以，我来到了丧尸出没的世界，难怪外面会是——呕！】一想到外面的景象，就联想到自己刚才做的事，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突然袭来，亚瑟捂着嘴，伏倒在地，控制不住地连连干呕，难受得满眼泪水。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不！那种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只是怪物，只是怪物！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对，我没有杀人，它们只是看起来像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杀死敌人，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所以……】
“哇！”小家伙还是没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讨厌，讨厌！哇……我不要杀人！我不要战斗！呜呜呜……”
他原本的生活简单而和平。他既没打过架，又没接受过任何战斗训练，唯一会的技能就是【魔力放出】，魔术上更毫无造诣可言，也就勉强学过点宝石魔术——懂的仅限于掏宝石炸人。现在突然把他扔到险境中，要他跟人战斗搏杀，这种事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啊！
“呜……呜……嗝、”良久，一直哭到打嗝，小家伙才勉强止住哭泣，顶着脏兮兮的小花脸跑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脸。
冰凉的水流拍打着脸颊，带走浮躁的温度，让人身心都慢慢冷静了些许。长长两个深呼吸后，亚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没关系，没事了……你要适应这种事，以后还会面对的，你要振作起来，要冷静，遇到敌人不能手忙脚乱，要稳住，不要慌……”然而他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太糟糕了。只要一想到还要战斗，还要杀戮，他就心里发慌，手脚僵硬，这样的他真的能面对接下来的挑战吗？如果吉尔在，他会怎么看待这样的自己？会失望吗？
——不行，不能再想了。
把脸埋进凉水里，他使劲搓洗面庞，试图将糟糕的思绪与眼泪通通洗掉。
“……别害怕，吉尔教过你很多东西的，别害怕……”
“……你一定要活着回去，吉尔还在等你，你一定不能退缩……”
自我劝解着，自我安慰着，好半晌，他才勉强克制住自己情绪，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思考之后的打算。
【这里不能再待了，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间公寓并不安全，丧尸能出现一次，说不定就还有第二次，其狭窄的空间也不利于战斗和躲藏，他必须尽快离开。
走出卫生间，亚瑟看看一片狼藉的公寓，唯一出入口的大门已被塌陷的墙壁和天花板堵死。
【大门不能走，只能找其他的路。】
四下环顾，他想了想，忽然记起在欧美国家旅行的经历：【去阳台看看，也许有防火梯什么的。】
他来到最开始醒来的房间，推开挡路的杂物，打开藏在房间角落的一扇小门，来到变成杂物垃圾堆的阳台。
【好脏，好臭。】亚瑟捏住鼻子，拉上兜帽，嫌弃地跨过各种垃圾，终于看见了防火梯，离阳台两米开外，可以直接跳过去。
【离开的出路有了，那现在就走吗？】
他望着外面黑暗阴森的街道，又想起刚才的丧尸，瑟缩了一下，摇摇头。
【还是等等吧，我先找找有没有武器，或者便于投掷的小物件。】
【魔力外放】是辅助类的技能，考虑到他身体的稚嫩和丧尸的传染性，不管是近战还是远程，武器都是必不可少的。
于是，他又回到室内，经过一通翻找后，他成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根50厘米长的撬棍，棍身粗细刚好，整体颇具份量，挥舞起来手感也很不错。
至于投掷物，他找到好些金属奖牌，可以塞在挎包里带着——等等、这是？！
亚瑟僵在原地，目光直勾勾地瞪着敞开的挎包。
只见这个似乎轻飘飘的包里，竟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四个置物格子里只有一格是圣晶石糖果，剩下三格，都全是晶莹剔透的宝石，总数大概超过五十块，每一块起码都有橄榄大小，而且充满魔力的气息。
——往宝石里灌注魔力，同时编织魔术咒文，就能将宝石当做一次性的强力魔术弹来使用，效果取决于编入的魔术，使用起来能做到瞬间激发且无需咏唱，还不需要多少魔力。
幼吉尔考虑得十分周全，三个格子的宝石分别编入了攻击、辅助、治疗三个种类的魔术，足以应付大多数突发情况。就好比先前的丧尸，一枚宝石弹下去，它们立刻就没了，哪至于他又跑又躲，吓得惊慌失措？
只可惜，他压根没检查过自己包里有什么。
【——啊啊啊！】
亚瑟羞愧地捂住脸，在心里为自己的愚蠢尖叫，简直恨不得时光倒退、把自己的黑历史通通毁灭，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算了，以后千万要仔细一点。东西都全了，我也该离开了。】
他沮丧地反省，随后准备从阳台离开，不料手刚搭上阳台的门，脑袋里就突然“嗡”地一震，一股莫名的晕眩感袭来，他眼前顿时一花，差点失去平衡栽倒。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墙壁，勉强站定，恍惚着等异常缓解。
就在他的晕眩感逐渐消退之际，他的耳朵里突然传来了冰冷空洞的电子音：
[嘀——能量已获取……最低启动能量满足……尝试启动系统……]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