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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或许——生活的全部真相 ...

  •   「2019.8.7 周三下午9:22 感想
      我写到这里忽然间就停了,因为有些许的难以置信,我就要写下我这么多年来的生命底色,她就是那座即将冰封的宫殿。我曾经是多么地憎恨她,多么渴望听到她破碎的声音啊。但是时至如今,她却成为了我唯一愿意栖居的住所,我感谢她,甚至不得不地爱上她。」

      「——你最喜欢讲的你自己故事是什么?
      ——最喜欢……这个吧。“你的第一台电脑是怎么来的?我爸妈在家里的走廊里吵架,不知道谁抄起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往对方身上扔。砸歪了,电脑进了垃圾桶。后来,我爸修了修,就给我了。”
      ——为什么是这个呢?
      ——因为,它可以说相当于我的生命底色。哦……还有,我小时候的睡前故事都是它讲给我听的。」

      那天,我放学回家。面对着照常被奶奶整理过的床铺,我觉得略微有些不一样了。树影萧条,只有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还略显声响。就在昨晚,一个颤抖的人影还在我床上无助地抽噎着,她在哭泣中说出来的东西在那个八岁的我看来还是甚是不可理解。

      在那之前,我的生活中还没有苦难,只有满街的太阳闪耀和没有尽头的路,是一副璀璨的饱和度溢出量表的画,直到一个成年人向我倾诉她的过去。

      我的母亲,就在昨晚,趴在这张床上,抚摸着床的棱角,狠狠地。这是我的床,她在这,因为父母又吵架了。她抽抽涕涕地说了好多话,又好像是在向我吼。我傻傻地站在旁边,爱怜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恐惧。

      我一时不明白自己的角色,那一刻,我即倾听于她的倾诉,又被她怪罪与责骂。房里一切都恍惚间变得陌生起来,明亮的灯光突然间变得扎眼,她的哭泣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似乎也预示着一场那个波云诡谲的世界的开幕式。

      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在说别人的故事,过了一会,才醒悟过来,这就是我的故事,关乎这户人家,就这穹顶苍天下的这个国家中的这户人家。她说:“如果不是你,我很早就会和他离婚了。我没有离婚,因为……因为你在他们家可以去福山上学……”我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心中也没有丝毫的震惊与波澜,只是隐约觉得这句话就好像是一根引线,是未来在它到来好多年前的铺垫。

      我是应该上前去抱抱她?还是……?多年之后,我才知道几百年前一位作家早已预言了这样的故事,可惜我的母亲并没有读到高老头的故事。待我做出选择之前,母亲早已哭够离去了。我不知道她那一晚是哪睡的觉,更没有去抱抱她。

      那天,我就像是被灌下了一斤白酒,那酒的劲儿长得很,过了几年才醉,又过了几年才醒。而第二天我就如喝断片了一般,依旧平静地生活着,一切如故。

      直到,初二的我像是只在沉睡中小兽猛然惊醒,对于曾之前笼罩在身旁而显得多么自然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说简单一些就是叛逆,说深远一点就是一次思想的顿悟。问题在于,如孔子之前所说的“思而不学则殆”,那些问题就像淤泥一样堵塞了我观察世界的窗口,而不自知。当然能够醒悟到这一点就都是后话了。

      我性格内向,不善于交际,而母亲又以外向开朗为荣。但是为此我如戏子般的插科打诨并不可维持长久,久而久之心烦意乱也在班里并无朋友,可又不知有无所谓他法。
      每日,我在喧嚣的班级中浸泡于一坛多年前就酿成的孤独里焦灼,试图见缝插针地让某个群体或者各人接受我,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这样母亲就不会觉得自己孩子孤僻了。学校里的融入集体的失败,促使我以一个旁观角色观察事态。

      母亲与父亲依旧(在当时的我看来)互不喜欢,隔三差五地吵一架,有一次是在路上开着车,就突然停到路边,父亲甩了车门走回的家。他们也不是总嚷嚷要离婚,只不过那是最后憋的大招。再加上我在学习上遇到了瓶颈,父母更是对我越加地不满意。家里像极了一口煮沸了的锅,但是每天就必须踏进去,要是没有烫伤就算是万幸了。

      我自觉地会想起八岁那年母亲来我这里避难时所说的那句话,突然间我意识到当年我欲思又止应该是这样的:“我是应该上前去抱抱她?还是恨她?恨她不懂追究自己的爱情,得过且过,趋炎附势地活着?”

      我感受到我曾经依附于她的生命一点也不藕断丝连地要挣扎的与她分开,十分坚决。就好像一个带有泡泡糖色的童话由我亲自戳破,于是我将毅然决然的离开。但是离开后,我失去了最后的指引方向,于是我又归去,渴望寻求一点虚假的事实和虚无缥缈的梦。

      而唯一实施的方式就是与她争吵、争执,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于是乎恨意越描越黑。

      我恨的是谁?好像是母亲,但事实上应该是那个在深渊中生活着的成人世界的人们,或许只是母亲把现实真实世界的样子告诉我这件事情,仅此而已。

      我望向周围:隔壁王阿姨又在责怪她的老公不管儿子;思元又被妈妈打了,哭着来上得学;凡姐姐高考落榜了;叙利亚依旧硝云弹雨,难民的孩子死在了沙滩上……只要眼底有了一点这样的生灵涂炭,我便知道我一定会知道那则母亲在床上向我哭诉的真想所包含的全部,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再后来也就是今天、现在,我十六岁了。兴许归功于时钟老人的安抚,我渐渐意识到一件事情:我们总是怪罪于他人,是,他人是有错的,但是不应当成为我们自身内心中的强力锁。

      我怪母亲,怪她与父亲之间的不和谐。但是,可能,我说可能,我们所认为不应该的一切都不是个错误,只是你我,或说人类存于世的一个小小的试探而已。

      我的母亲,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常人,就算在世俗评判标准上来讲再伟大的人,都有权利拥有一地的鸡毛。
      那天那个夜晚,她只是把她那个小小的试探告诉了我,而我碰巧是那位倾听者,而我碰巧是她的孩子。我的到来可能只是一件碰巧的事情,这个道理对于所有人都一样,大家都被赋予试探与拥有一地鸡毛的权利。

      北岛的诗中写道:“在没有英雄的时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那座在童年起筑起的大厦幸好幸好地保全住了。

      什么时候可以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属于世界的盖世英雄?是的,我知道我做不到,也做不好。但是,我愿意试试看,赋予自己试探的权利。

      这或许就是生活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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