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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葡萄凤狐纹银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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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姐!早上好啊!”
今天天气不错,新的一天又双叒叕开始了。
不过新的一天每天都会开始,因为每天都是一天。
“辞遐早安。”
即便是厚如字典的日记本,在羽涅频繁的记录下也已被迅速填满,不得不更换新的一本。在学院的日复一日中,纷繁的事件接踵而至,即便是最厚实的笔记本也难以抵挡这股信息洪流。但这本厚重的日记并非仅是日常琐事的记录册,它还承载着羽涅近期对拜伦诗歌的痴迷,每一行诗句都被工整地誊写其中。此外,各种奇思妙想、知识碎片,甚至圆周率啊,e啊这样的数学常数,也不是不可能成为她笔下的灵感,点缀在这本羽涅手誊的笔记本上。
“所以涅姐为什么要记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呢?”一日,莫辞遐乘上学路上赶紧问道。
“为了不遗忘。”羽涅说。
“诶——遗忘?这种事情对我们而言还会发生嘛?”莫辞遐一边这么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顺带往手上的手机上随手画了一笔。
“这是‘一笔画’?”
“诶对对对!不愧是涅姐,一下子就知道我在干什么啦!”
“啊……”羽涅在旁边被一夸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说这种东西是看一眼就能出来的玩意,但是好歹归类中也算是游戏,就想着干脆顺手解了算了吧!”
“好……草率的理由?”
“这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因为你看,走在路上的话,玩游戏时一不小心被车车创了怎么办?我可没那么多钱付医药费!当然啦创了可以狠狠榨一笔医药费,只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可以了!这样一边可以待在医院里打着点滴啥的然后名正言顺地翘课打游戏了!”
“别去医院。”
羽涅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话。
“当然啦,是个正常人也不会想着去医院之类的啦,要是力度没掌控好一不小心被创死了,那可就大糟糕了!”莫辞遐在旁边跳来跳去,“比如说一创创到异世界开后宫什么的,绝对是不想要的结局呐!!”
“所以你对死亡……还是有畏惧感的吗?”
“怎么说呢……死亡确实是一个值得考虑的因素,虽然说我并不算是所谓‘畏惧’它本身,但是,确实呢,死亡的话完全就是会剥夺我实现目标的机会吧!而且还会中断我的探索和创造,这样看完全就是得不偿失啊!”
“确实应该是的。”
羽涅的本子上又凭空多出来了几行,同时莫辞遐手上一顿猛点猛画和等待关卡加载:“当然如果遇到这种情况的话还是选择重开比较好。”
“什么情况?”羽涅手上飞舞的笔停了下来。
莫辞遐踮脚把手机举到她眼睛的高度——好吧,其实也没到:“这种情况从最开始就选错了点,画到最后也不会解出来的啦。”
“有时候人生重开并不是什么好主意……”羽涅的笔又在飞快地吐着墨:“下一次开到末世……”
“多好啊!”
“啊?人会在那种时候活下来吗?”
“这个人是广义的啦,不仅是人,还有僵尸啊,变异人啊,吐着舌头要吃人的变异人啦,这些统称!为!人类!因为人类是最像怪物的怪物嘛毕竟!”
“啊,这一块我倒是挺赞同的。”
“哼哼!这个世界我就拿下了!哟西!还差一个世界1000个关卡我就能通关整个一笔画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卸载了!好耶!”
两人走进学院的大门。
“不过世界还是就这样好啦!不要太过去古代没有电子游戏,末世也没有电子游戏,绝对不要啊!所以其实转生到异世界也不好吧!”
羽涅梅红色的眼睛看着把手机收回包里的莫辞遐。包里还有几本教科书。
“但是你在末世的话肯定能活到最后吧。”羽涅说。
“诶——虽然说大概或许可能是这样的,不过涅姐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因为你适应性很高啊。”
“诶!有嘛?我看不出来诶,嘿嘿。不过涅姐这么说的话,那肯定就是的啦!好诶!那我就默认我可以在末世和废土世界里快快乐乐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啦!哟耶!!”
“好吵啊这人。”
路人同学们慢慢开始了。这个现象好像是上半学年开始的,这才六年级,辞遐就开始收到这种非议了吗……看来得稍微改变一下这个现状——毕竟我是班长,可以稍微压住一点,虽然这样一些矛头肯定会指向我,不过……就让我帮她扛一点吧。那就先继续保持和班里的人良好的关系,然后试着让她所处的环境稍微好一点吧。羽涅想。
莫辞遐还在输出;“话说今天几号来着的啊……两月几号啊?”
“三号。”
“哦哦三号啊!新曲包几号发售来着的?5号!还要再等两天……4号将是特别煎熬的能不能发明什么时光机或者强行升维让我们能控制时间啊!!”
稍等,难道她真的忘记了自己生日?这不太可能,毕竟在开学没多久的私下自我介绍环节里她可是清晰无误地报出了一个异常精确的出生时刻:“1000年2月4日6时9分10秒”,这份精准度很明显地透露出她对个人信息的重视,而且能够脱口而出我的生日是在“11月24日”……
其实都很认真地记着了吧。
按常理推测,对于正处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来说,生日应当是一个值得期待和庆祝的日子,她们往往会提前在班级里宣布自己的生日,甚至开始倒计时,营造一种节日的气氛。然而,辞遐却选择了沉默,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生日的信息,仿佛这个日子对她而言只是一年中的普通一天。
这背后的原因……应该是她早已感知到了自己在班级中被边缘化的现实。她或许害怕提及生日只会招致更多的孤立与冷漠,因而选择了隐藏这份渴望。但作为一个人,她肯定也希望在生日那天能收到一份特别的礼物,哪怕是简单的祝福也好……那么为何她连我都不曾透露呢?我自应该是她可以信赖的朋友,也没排斥过……或许是长久以来的孤独使她习惯于独自面对所有?大概是,她担心即使向我倾诉也无法改变周遭的冷漠反而徒增烦恼;又或者她害怕自己的坦白会成为我额外的负担,不愿让我因她的处境而感到不安?
一股复杂的情绪从羽涅的心里涌起,这既有对莫辞遐深深的同情,也有对自己未能更早察觉这一切的自责。于是,羽涅决定,无论莫辞遐今天是否会开口,她都会默默准备一份惊喜,让她知道至少还有人愿意倾听她的心声,陪伴她度过每一天。
“噫——!好脏!!”当两人踏入教室的瞬间,汪闲芷的声音如尖锐的音符般穿透空气直灌两人的耳膜,“这是哪位大人的宝座啊,竟如此独特?”
她的话锋直指一片杂乱无章的领地——莫辞遐的课桌。
好吧,虽然说它“脏”或许有些言过其实,但“乱”字却是名副其实。书本、笔记、文具仿佛在进行一场未宣布的自由落体实验,与上面的几个昆虫标本毫无秩序地挤在一起。
汪闲芷夸张地摇着头,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吸引了一群同学围过来加入这场即兴的批斗大会。她指着那张被杂物占领的桌子,继续发表着自己的演讲:“你们看,这橡皮屑堆积得都能造个小山丘了!课桌版的珠穆朗玛峰啊!”
她的话语自然是引得周围的同学们一阵哄笑,有人附和道:“是啊,这简直就是微缩景观里的自然奇观,不过,如果它是自然保护区就好了,可惜这里是我们的学习环境。”
“而且,”汪闲芷故作严肃地补充,“这些橡皮屑可是环境污染的隐形杀手,它们四处飘散,污染空气,影响健康。我们得采取行动!”
“快看!她在这边站了几秒就想吐了,果然这玩意是聚集了疫病的地方!这绝对是病毒的媒介物!”
“对!那个病毒就叫莫辞遐病毒!”
“我赞同!”
“那么这种病毒是怎么传播的呢?”
“只要接触到她的人和她的东西都会被感染!”
“呃哦……好恐怖啊这种病毒!”
“下次每天来都得戴上喷雾剂!和这种人在一起空气都受到了污染!那……”
“各位……”羽涅一脚踏进了教室。
“啊班长!班长早安!”
“班长今天没和那个人照对面吧!”
莫辞遐默默从教室里走了进去。教室里发出一阵嘘声。然后她一脸笑嘻嘻地掏出空无一字的作业。
“她连作业都没写呢……”
“笑话,我倒是要看看她这么点时间能不能补完。”
“你不是也没写完吗?”
“啊对……不过语文作业谁要写啊。”
“班长能借一下数学作业吗?”
班级里的喧哗声突然间又高涨起来,但这次争论的焦点巧妙地绕过了莫辞遐。羽涅经意地瞥向莫辞遐,试图捕捉她的情绪波动,然而,那双独特的宝蓝色瞳孔却如静谧的湖面,深邃而平静,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作业没有交齐。
但是莫辞遐交齐了。
“所以送什么比较好呢……”羽涅一直在思考,甚至在回家的轻轨上也在思考,状态不太对劲到秦赎华看了也没说什么,“送游戏的话,会暴露自己其实也在密切关注她的日常的,绝对不可以,送书的话她一下就看完了,有没有什么其他的……”
第二天体育课下课的时候,莫辞遐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木质小盒。非常朴素的木盒子,长宽也不是那么大,似乎不足以承载什么重大的秘密,也吸引不起周围的目光。等到第三节政治课老帅进班的时候,莫辞遐和那盒子都消失了。
“咱们班今天几个人?”老帅站上了讲台。
“只差一位,其余诸位均已悉数到场。”作为班长的羽涅这么说。
“那差谁呢?”
看来老帅并没有察觉到他眼皮底下的位置上缺了个人。
就在此时,莫辞遐一个开箱脚打开了教室的门:“哟!老帅下午好啊!”她甚至在太阳穴旁边比了个耶的pose。
“诶,是你啊。”老帅和全班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了莫辞遐头上。
“当然!”莫辞遐旁若无人径直走到了老师眼皮底下的位置:“话说老帅还记得我是谁嘛?”
“嗯……莫辞寂?”
“才不会寂勒!是莫辞遐啦!我生气了一个学期了当老师的都没记住别人的名字!那么晚安!”
随后她从乱七八糟的抽屉里哗啦哗啦扯出一把卷子和书到地上,终于从最里面掏出一本政治书垫好舒适的枕头后倒头就睡:“zzzzZZZZZZ……”
“……”
“……”
班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始作俑者的莫辞遐已经睡着了。
“哎没事,她不听就不听吧。”老帅面向大家,“那我们也开始吧。”
不过老帅是真的厉害,不愧是在学院教书的体制内的人,拿的是跟自己一碗的饭,虽然是初中但也很厉害了,毕竟能够把如此枯燥的玩意讲得如此生动。羽涅摊开本子迅速把内容都速记了下来。等到下课铃打响宣布下课的时候莫辞遐啪一下睁眼:“好诶!老帅拜拜!”
好吧,看来这个世界也是有异能魔法的,比如说莫辞遐能够精准一上课就睡觉一下课刚刚好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睁眼。班主任的课也一样。面对如此恐怖的班主任都能如此淡定地当面睡觉……何等的勇气与智慧啊!
不过下节课好像就是她的课……怎么有点冷啊。
头顶的风扇在无声无息中突然加速,羽涅的目光凝固在旋转的扇叶上,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迅速环视四周,发现一群学生正聚在风扇下方,她们的注意力完全被彼此间的低语所吸引,正在议论着莫辞遐的种种罪状。
“汪闲芷!小心头上!”羽涅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如同警报一般响起。
众人一惊纷纷抬头。就在这一刻,电风扇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以惊人的速度坠落。人群像受惊的鸟群,四散奔逃,一片混乱。人群中心的汪闲芷勉强站稳,背部紧紧贴着一张桌子,瞳孔因恐惧而收缩,脸上写满了惊骇。
莫辞遐从混乱中缓步绕到了汪闲芷的背后,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哟,这不是汪某人嘛。”
汪闲芷就像见到阿飘一样尖叫着后退,混乱中不慎踩到了之前混乱中掉落的一只水杯。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头部重重地撞在了桌角。鲜血瞬间染红了桌面,无辜的桌子成为了这一幕戏剧的见证者。就在这时,羽涅带着班主任冲进了现场。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汪闲芷,你在干什么?”
老班的血瞳看着脚下匍匐着的姓汪的。她作为老师面前的乖乖女自知理亏,灰溜溜地坐回了座位。刚刚那群退散的人有的拿绷带有的拿创口贴,但是——
“立即归位,集中精神,准备接受知识的灌输。准时是服从与纪律的体现。我绝不允许任何微不足道的干扰打断我们的教育进程。”
羽涅坐回座位,心里偷偷为莫辞遐叫了声好。一节课很快就被莫辞遐睡过去了。下课铃一打,莫辞遐两眼一睁迅速收好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羽涅桌边:“嘿涅姐!今天有社团活动嘛?”
“社团是明天……来着的吧。”
“好诶!所以快去拿手机啦!”
“马上。”
羽涅迅速整理好桌面,将手中的教科书和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入书包,在确认所有必需品都安全归位后起身,走向了班主任办公室,过了一会就把大箱子抱了回来。
“好耶!!”莫辞遐一掏手机开机,迅速输入一长串密码。于是两人向地铁走去。
“话说涅姐。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嘛?怎么我桌上有你送我的小玩意呢?”
“怎么知道是我给的?我没署名。”
“很简单啊!因为也只有可能会是你给了吧!”
“……”
“总之谢谢你啦涅姐!真的很开心!而且那个坏家伙终于也受到了一点点的小惩罚!今天我身边花花乱飞!话说那个精巧的小东西……有什么特殊的名字嘛!”
“原型是葡萄花鸟纹银香囊,但是我收罗了很久也没收到它。要不,就叫葡萄凤狐纹银香囊吧。”
“哇——涅姐取名速度好快!嗯!那就这样决定了!”
“以及,生日快乐,辞遐。”
“诶?诶!诶嘿嘿嘿嘿!啊,我到地方了,那么再见啦涅姐!”
“嗯,明天见。”
余晖在天际勾勒出一抹不羁的温暖。羽涅站在光影交错的边界,回应着莫辞遐的挥手,橘黄色的光芒轻柔地包裹着他们,光晕在他们周围缓缓荡漾。
“黄色的夕阳,真好。”
羽涅转向地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