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现莫无名》鸦绥霜

18、世界的一生都在重要

　　“哼哼哼有这捡尸的速度还想偷袭我干什么啦好好捡不好嘛欸呀欸呀早知道就真的只给两秒了呜哇呜哇……”
　　眼看着那群小混混走了后，莫辞遐的右手对准胸口的绿宝石的上端，随后左手在胸口挡了一下，稍微一用力，披风上蝴蝶结中间的塑料绿宝石就被弹撬了下来——是的，这里面是一个可放置微型物品的小秘密收纳处。这层绿宝石显然是假的，谁会成天在胸口放个真绿宝石逛来逛去啊，财气外露，还添加负重，除非有人故意钓鱼执法，但是这可是犯法诶——！
　　虽然也没人能劫得了我的财就是啦。莫辞遐一边想，一边从中掏出一枚子弹壳。这子弹壳不是别的，正是带走小学妹的罪魁祸首的一部分。当时由于事发突然，那么大一个小学妹眼睁睁地在自己面前碎裂和消失；加之午休的第一遍铃已响，返回教室的时间紧迫，自己被迫将这子弹壳在还未完全冷却但也冷却了大半的时候就带在身上并藏好，待事态平息后再研究。理论上，最佳的研究时机应是在一个完全静谧无人打扰无人在意且监控全部损坏的环境下——这个环境在世界上堪称不存在——然而由于自己已经提早发现了一块监控盲区，这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便利——即便直觉一直在催促自己尽快研究，尤其是食堂所有监控全部离奇失效，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但那里已处于高度关注之下，风险陡增，这种时候当风险投机者就是百害无一利。
　　“诶，这里居然有游标卡尺？”莫辞遐的目光落在一边，“那我就实践一下拿来主义啦！三Q——啊啊这游标卡尺的精度怎么有点差啊！嘛啊无所谓，能用就行……”
　　她开始了仔细的研究，嘴里也在小声自言自语：“嗯……根据材质判断的话，弹壳呈现出了典型的黄铜色泽与触感，嗯，是一种标准弹药的制造材料。弹壳直径落在7.5至7.8毫米范围内，这一数据与7.62毫米口径相符。进一步测量的长度显示它落在了约50.8至51.5毫米之间，这个尺寸刚好能够匹配51mm的规格诶！所以，初步断定，这枚弹壳属于7.62x51mm NATO标准子弹！好，初步结论得出完毕！接下来就麻烦小学妹……”
　　……
　　“啊。”
　　莫辞遐不动声色地嵌好绿宝石，转身投身进入了加固自行搭建的绳索这项任务之中：“接下来就是为我自己本人的安全着想！！”
　　在固定好锚点，调整好绳子的紧张度后，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抓起空包一个荡漾接着另一个消失在了夕阳之中。
　　“这娘们挺能耐的啊。”躲在一边刚吓得尿了裤子的哥们儿嘟囔道，“得了，我认栽，以后她就是我认的大佬！”
　　“你丫脑子进水了吧，咋能就这么让那臭婆娘给压一头？咱们得盯紧了！”
　　“成！她也是我认的大佬！”
　　“一个两个真TM没种！”
　　“少废话！你们懂个屁，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姐们儿明显不好惹，不跟她硬碰硬是明智之举。”
　　“哟，合着就你会转弯儿？咱们混江湖的，啥时候变得这么孬种了？老子可不服！呸！”
　　“服不服的另说，别到时候被整得连哭都找不着北，她那一肘你还想吃？再挨一下你得在床上趴十天，动都动不了！我是不想莫名其妙被削成人棍，有错吗？”
　　“行了行了，你们俩吵来吵去有个屁用，不怕那娘们儿趁咱们内讧的时候杀个回马枪捡便宜？”
　　“切，说到底还是怂，咱以前啥风浪没见过啥狠角色没对付过？现在倒好，一个女流之辈就把咱们吓得跟孙子似的。”最初那反对的声音依然不依不饶。
　　“得嘞，你有种你上，我们哥几个在后面给你摇旗呐喊。看看到时候是你把那娘们儿治得服服帖帖，还是反过来让人家按地上摩擦。得了得了，别在这装硬汉了。”又一人讥讽道。“算我多嘴，你们爱咋咋地，老子可不想为了争一口气，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
　　“嘿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
　　“急了。”
　　没多久，这帮混混就自然而然分成了对峙的两派，一方坚持不能再与莫辞遐发生冲突，另一方则叫嚣着要正面应对。正当两边争得脸红脖子粗要上演一场肢体冲突时，一个讥诮的声音如寒风过境，瞬间覆灭了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内斗——
　　“哈哈哈，精彩，太精彩了！”
　　随着数据流在空中的起伏波动，一个蓝紫色的透明形态渐渐凝聚成形。AI笑着在那帮混混后面鼓掌，随后就是一束激光拍了过去，提议跟踪盯梢的一派当场冒着黑烟倒在地上。可能是因为不过瘾，AI又拍了一次，那一派人当场人间蒸发。
　　另一派在一边看着瑟瑟发抖——这次没有失禁，因为没东西好让他们失禁了。但这次的后果显然比刚刚他们口中“那娘们”更加恐怖——没了，什么都没了，一点痕迹都不剩地没了。几分钟前还在“并肩作战”，刚刚才意见不合的一群“前同伴”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连衣服布料都没剩下，包括刚刚莫辞遐打出来溅地上的红色液体全部消失了。一点念想都不留地全部消失殆尽了。
　　“你们又不会立什么衣冠冢，看你爷爷看？还不快爬？”
　　“是，是……”
　　“我用的是走吗？”环绕在AI身边的激光发射器亮了起来。
　　“爬！我们爬！爬！爬！！”
　　看着那剩下的混混们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她的视线范围，AI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然后不屑的对他们爬走的方向“啊——呸”了一下——虽然什么口水都没有喷出来，毕竟是AI，不存在实体——然后数据流一波动，撤去了投影。
　　“好了。我爽了。”
　　“我是否可以请问，她目前的状况尚属安好？”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跑小巷子里面去了，还呆了有一会。”
　　“辞遐……她前往如此危险之地的目的何在？您是否对此有所了解？按照常理而言，她在回家途中不应会在任何巷子里面有所停留，这一点实在是颇为费解……”
　　“关我屁事，关你屁事。”
　　“事关重大。”
　　“哎你TM……她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有事我提头来相见！”
　　“恕我冒昧，请问您目前的头颅在哪里？”
　　“……”
　　随后，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带着机械混音的怒吼——
　　“滚！！！！！！！！！”
　　“昨天那个摊位上用的就是真枪。”莫辞遐一个安稳落地，快步走到车库打开了地下室的门。然后，她弹出那子弹壳，把它和自己过去四年收集的一些古物放在了一起。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又要挨老妈——或者说，继母，一顿骂了。不过无所谓，反正说了她也会继续骂，就像个机器人——不对，机器人都比她智能。所以更无所谓啦。反正她还会说什么“高一是人生最关键的一年”，“高二是改变命运的最关键一年”，“高三是最后冲刺的最重要阶段”，“大一很重要”，“大二是关键时刻”，“大三是黄金阶段”，“大四是最重要的时刻”，然后一个人的每一个阶段都很重要，致死都是重要的，看上去唯一不重要的阶段就是人死掉的时候，因为没办法继续创造了，也就不重要了。
　　啊哈哈，非常通用的套路啦。莫辞遐推开门，喜提晚饭时候的劈里啪啦的一顿臭骂——好在晚饭能吃，不像之前打开冰箱所看到的那么阴间。话说会不会是因为“不是亲生”导致自己挨骂挨那么惨的呢……血缘关系真是最恶毒的诅咒。她蹿入房间，按照惯例一夜未眠，手脚并用搓了一通宵音游，并打着哈切一大早起床去往学院。刚走到班级的前门，里面就扑出来两个人，力道之大把门板一整个拍在了地上。
　　啊。门又坏了。莫辞遐绕道后门走进教室，伴着着嘈杂的声音进入了自己的梦境里。这次的她把自己所处的整个梦境先摸了个遍，晃着晃着又晃回了朝阳下的玻璃天桥。
　　“不管一个人在梦境里怎么走，最终也只能回到同一个原点。”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莫比乌斯环和莫比乌斯环之间相互可以套，但终究也只是原点。”
　　“她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都意识到了。”
　　“羽涅？”
　　“有何贵干？”
　　莫辞遐翻身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凝视着前方无垠的荒芜。没有人，四周寂寥无声，唯有这片废墟，一点生命迹象都没有。一切都是那么安静，没有活的东西存在。只有一个灵魂在晨曦中静静地守候着永远不会升起的朝阳。残破的车辆零星散落，车身翻覆，路面上坑洼遍布。
　　在梦里虽然死不了，但翻身做玻璃栏杆把双腿放外面还是属于危险动作，可能会坠亡，请勿模仿。
　　虽然不知道梦境的系统到底是如何运转的，要是现在还有人能告诉一下使用例就好了。一场夏至日，走了两个班长。其中一个应该是永远走了。
　　另一个，也是永远地走了。
　　“小学姐？”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妹？”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小学姐别回头。”那声音静静的述说着，“我已经走了哦。但是，我还留有一点想要传递给你的话。”
　　“好，我不回头，你说。”
　　“我昨天大概四点的时候在食堂四楼看到蓝色的圆月。而现在不可能看到这景观。果然这是一个开关，后面没有任何东西。所以可以推测出整个食堂都没有窗户，这些都是电子屏幕。”
　　“然后我到了顶楼，看到你讨厌的那个学姐呈现出将死的模样。当时的我没意识到，第一反应是去救人。小学姐应该知道我距医师资格证只有年龄这一个条件不符吧。”
　　“我不会怪你的这个条件反射。”
　　“然后我从后面被人贯穿了喉咙，而我想要救助的人也被爆头了。家人们估计对我失望透了吧，我想小学姐也是。中午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因为我早上看什么都清楚，但我明明没有使用隐形眼镜的可能，所以又回到了那里，想要知道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记忆重新回到脑子时特别痛苦，整个脑子全被信息所灌满。我也想起了一切，否则我也不会在死亡前给小学姐留下信息。我想小学姐肯定会开始单独调查此事，毕竟小学姐以前也给我委托过奇奇怪怪的事。比如说花园的泥土。”
　　莫辞遐好像听到后面传来微微的苦笑声。
　　“小学姐，我很抱歉。我违约了。第一次违约竟在这种时候，可真是……可真是抱歉啊。我知道这不是一声‘抱歉’就可以原谅的事，可是……”
　　“我已经消散了，我必须在消散前把这个信息留下来。一个人有概率可以死两次。但在死第二次的时候，死掉的就是灵魂了。换句话说就是灵魂像玻璃一样破碎，彻底无法维修和回收利用。世界上在不会出现这个人和这个人的转世。灵魂破碎真是种新奇的病，但我永远都无法研究它了，算是遗憾吧。”
　　“我还想跟小学姐一起玩双人成行。不过已经不可能了。我很抱歉，小学姐。我也想见到懒懒地躺在阳台上的小学姐，我也想再听小学姐给我补补课，我也想再看到小学姐毫无保留的笑容……我也想和其他人说抱歉……”
　　“永别了，小学姐……莫辞遐。”
　　“是啊，是啊，永别了，妹妹。那么，披着小学妹皮的粉毛，这下我可以回头了吧——！”说时迟那时快，莫辞遐虚空中拉出一把M21就盲向后扫射去。随后，她手一撑翻身空中旋转180°跳上天桥。
　　后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股断麻花辫，就好像在呼应莫辞遐的猜想。
　　“我知道我抓不到你。我只是一介凡人。”莫辞遐蹲下，捡起那股断麻花辫。发丝无明显色彩变化，光泽和质感极为自然，无褪色情况。初步分析，这大概是……
　　“天然的粉色。”
　　她看向朝阳。宝蓝色眼睛里映照的那股粉红显得极为刺眼。
　　“所以。你到底是谁。”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了。班里没什么人讨论羽涅，大家都认为她请假了——连班主任都这么说了，唯一没听到这条消息的莫辞遐一边打着哈切一边下楼，只看到了楼下的一锅乱象。关于小学妹不幸离世的消息由于未能得到有效遏制，现已在初二年级中广泛传开，导致该年级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情绪动荡，局势之严峻，以至于往日初二对初一及初三的种种关注与烦恼，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逆转。期间，少数记得谬论论坛置顶热点帖的人尝试登录该平台求证，但只有404NotFound在上面挂着。
　　原本应该存在的白色恐惧并没有在初三弥漫，遏制得极为出色。唯一在意料之外的是，刚踏入预科生涯的学生们成为了这场风波的源头，他们将这则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至外界校园。不过片刻之间，信息以惊人的速度跨越了初中的界限，仅半小时，世界的所有初中学子便无一不知此时。随后，这股浪潮继续涌动，触及每一所高中，直至三小时后，全世界都沉浸在了对这一事件的热议中，学院初中部的该案件迅速攀升至了各社交媒体平台的热搜顶峰。
　　然而，就在舆论沸腾的巅峰时刻，一切戛然而止。所有关于此事的讨论像被无形之手掐断，群众的注意力被悄然转移，仿佛一切未曾发生。社会的节奏重归往常，沉默再次笼罩，相比之下，电力也十分充足。
　　是啊，原本的一切就是很正常的，而且电也是大家的必需品，怎么可能不充足呢？大家和往常一样开开心心和和气气地过着日常生活，失踪几个人可太正常不过了。只是通往食堂五楼的通道上放了道铁门，上面挂满了厚重的锁。世界宣称，这是预防不幸事件的必要之举，确保无人能轻易踏上天台步入绝望深渊，并需要大力推行。
　　“世界的做法实在太明智了，真是为我们着想！”
　　“这无疑展现了无比的远见与责任感，世界的举措真正诠释了何为大局为重！”
　　“在这样一个复杂的时代，这样的保护措施让我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确实是用心良苦，考虑周全！”
　　这已是后话。当下的莫辞遐没有参与讨论，未来也不可能。她不想参与这种讨论，她只想好好打游戏，但她曾在原址放下过一朵绣球花。
　　“无论是给谁的。实在不行也可以公用，因为我只带了这一朵来这里。”
　　“啊，只不过你们还在嘛？本来就是无法共用的吧。”
　　这也是后话罢了。南柯一梦。
　　她顺着通往食堂的人流下楼，轻车熟路地拐到后花园前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