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玉案》墨野将白

4、新牙

　　扶宸看着气氛略微紧张，便吩咐几人下去休息。众人纷纷作揖辞别，回各自住所中，唯留扶宸与萧策在竹院中。
　　院内彩光微映，绿影扶苏，一白一紫，毫无违和。
　　此时，简廖独坐屋内的椅凳上，神色凝聚，拿着抹布擦拭手中的剑盒，手上动作没有停止，目光却远滞，似乎徘徊在回忆思绪中无法走出。
　　段修呆坐床上，双手紧握着一枚破旧的木质戒尺，眼底微微发红。
　　沈越打开橱柜，一把只剩一根弦的七弦琴平躺在橱柜里，他低眸用食指滑过那一根琴弦，欲拨未拨。
　　柯寒坐在凳上凝视了一会手掌深长的疤痕，又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柯铭。
　　月光洒院泉溶溶，夜风拂槛露华浓。夜色醉人，风徐之，怅然。
　　“思往事，愁如织，”扶宸拂袖看茶，萧策将一枚黑子落入棋盘中。
　　“你又何必提及那些，徒惹他们烦恼。”
　　扶宸取出白子托着下巴思躇片刻，萧策拿起方倒好的茶盏抿了几口，说道：“我们在箜芜山数些年，天下朝堂变更几代，怎就放不下？”
　　扶宸抬眸看向萧策，浅浅一笑：“当年我因东宫政变死于太子剑下，要说放下，我也没有，”
　　“锦伯经商有道，却遭人嫉妒，于是阿母赴死，他焚身于自己的店铺之中，”
　　“殊飏满门忠烈战死沙场，却是君主辜负枉死，他自刎于军中，”
　　“从文半生不羁，却……”
　　“好了。”萧策出声打断扶宸的话，因为每到这时扶宸总要说这几句，听的他好不耐烦。
　　扶宸见状，了知此意，叹道：“我们本就因执念存于世间，若执念散去，有缘人未到，怎好完成使命？”
　　“谁说有缘人未到？”萧策抬眸，正色。
　　“莫非……”扶宸瞳孔微缩，幽然地看了一眼窗内闪烁的烛火，内心波澜起伏。
　　数月后的清晨，箜芜山迎来第一缕阳光的同时，迎来了一声喊叫。
　　众人闻声赶到案发现场，只见段修的脸上留着一滩唾水和两颗牙印，段修见众人都赶过来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用袖子抹去难堪。
　　“噗嗤……”最先忍不住的便是沈越了，他用扇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可眼窝弯起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沈从文！”段修怒吼道，随之便与沈越撕扯在一起。
　　“锦伯，从文，别闹。”扶宸劝说道，他环顾四周不见罪魁祸首的踪影。
　　“二哥！咱们小九长牙啦！”柯铭这个细心的孩子兴奋地对扶宸说道。
　　扶宸见状摸了摸柯铭的脑袋，浅浅一笑：“是啊，咱们小九去哪了？”
　　此话一出，段修和沈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段修上前几步回道：“也不知她是怎么爬到我房间里，还咬了我一口，现下也不知去了何处。”
　　环顾四周，确实没有他们的小九。
　　扶宸略微有些着急，吩咐道：“锦伯、文予和殊飏去山中寻，小铭招呼你的动物朋友看看小九去哪里了。”
　　“是。”听了吩咐，几人连忙各司其职，着急地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此时山间某出林中，一个女娃骑在一只幼虎身上，她的两双小肉手捏着幼虎的一双小耳朵，幼虎仰头朝天空吼叫了两声，女娃松手鼓掌。
　　洛九卿其实现在已经两岁多大了，那群没生过孩子也没见过孩子跑的师父们第一次见她就把她当几个月的婴儿对待！虽然她长得小些，可那时她已经一岁了好不好！对于一个两岁的小娃会爬已经不稀奇了，所以她要证明她很稀奇！
　　幼虎的叫声唤来了母虎，洛九卿见着庞然大物朝她奔来，不自觉地……打了个喷嚏！没错！只是打了个喷嚏！
　　幼虎见自己有人撑腰，随即打了个滚将洛九卿摔了下来，然后自己跑到母亲身边蹭了蹭，抬起高傲的虎下巴，蔑视地看着小肉手摔破的洛九卿。
　　洛九卿低头看着自己泛着鲜血的小肉手，眼眶湿润，再抬头看着幼虎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不禁觉得委屈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声响彻云霄，惊飞了林中啄食的鸟儿，惊呆了这对老虎母子。
　　“吼——”母虎吼向自己的儿子，示意他做些什么，幼虎觉得委屈后腿了几步，又被母亲吼了几声。
　　于是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几步，见洛九卿不出声了，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随之那两双小手又占据了它的双耳，幼虎打了个激灵，眼泪汪汪的望向母亲。
　　柯铭等人赶到时，洛九卿正熟睡在母虎的身上，旁边还有母虎的几只幼崽，顿时几人松了口气。
　　简廖见着洛九卿软乎乎的小脸忽上忽下，握住肉手酣睡的场景，不禁心头一软，弯腰将她抱起。
　　柯铭几人见状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一同回了家。
　　温柔的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身上，也在心头处留下了一片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