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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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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钟瑜带着薛遥悄悄去了城东的一个角落。
此处颇为偏僻,人烟稀少荒芜。
地上滚来一个惨白的灯笼,将薛遥吓了一跳。
“这里是义庄?”她看着昏暗雾气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怖的房子,问道。
钟瑜点点头,笑问她:“怕不怕?”
薛遥不想承认方才被灯笼吓到了事情,作出一副镇定的神色来:“不怕。”
钟瑜叹了口气:“哪有这样的姑娘,旁的姑娘此时肯定哭着叫着要扑到我怀里来了。”
薛遥:?
你做梦。
她白了一眼钟瑜,率先走进了义庄。
“你是带我来找方逐歌的吧?”
“真聪明。”钟瑜赞道。
两人在清晨薄弱的微光之中找到了躺在一张木板上的方逐歌,他胸口上有一条深深的刀痕,想来是被慈镜用那柄黑刀劈死的。
薛遥又看见方逐歌旁边躺着的正是慈镜,忍着恶心揭开白布一看,胸口上一处爪痕,亦是很深。
“看来他俩果真是同归于尽的。”钟瑜在一旁道。
“那么昭明侯呢?”薛遥困惑道,“再怎么醉也不会一脚踏进池子,在那么浅的水里活活淹死吧?”
她话音才落,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昭明侯是被我按在池子里动弹不得,因此溺亡的。”
两人忙回头看去,只见义庄门口出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说话的正是那个高的身影。
“贺镖头?”
贺宵雨走近,她身侧的南宫青摇着轮椅落在后头。
“薛姑娘,钟公子,别来无恙。”南宫青温声道。
薛遥冷哼一声,不是很想搭理她。
贺宵雨走到方逐歌身边,淡然地将他扶起,背在身后。
方逐歌已然死了,因此在贺宵雨背后并不稳当。
南宫青便拿出根绳子,帮忙将方逐歌牢牢系在了贺宵雨身上。
“二位若是想知道我们为何做这些事,便跟我们来吧。”贺宵雨道,接着,似乎是嫌弃南宫青速度太慢,便伸出手去推轮椅。
薛遥与钟瑜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出了义庄,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座小而破旧的屋里,屋外停着一辆不显眼的马车。
贺宵雨将方逐歌放在床上,似乎觉得有些奇怪,居然给他盖上了被子。
薛遥:貌似更奇怪了……
贺宵雨给众人倒了茶,南宫青端起来喝了一口道:“想必我说贺镖头是因为镖局被封,我是因为绣锦山庄被迫关闭,方逐歌是因为被赶出太守府,所以联合起来杀死昭明侯,这样的理由你们是无法相信的。”
钟瑜扬起一侧眉毛:“这样的理由骗骗小孩还可以。”
南宫青淡淡笑了,道:“真正的理由,得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那桩你们都已经知道的血案——太子身死,回春医馆一家老小只剩了孙涯月一个活口。”
“但是没人知道的是,贺朝风也是那场血案的受害者。”
“贺朝风?”
贺宵雨眉头皱在一起,道:“我的兄长,贺朝风。”
南宫青接着道:“贺朝风死于血案的第二天晚上,那夜亦是整晚大雨,他是次日一早才被人发现,被自己惯常用的长枪,高高地钉在了擎风镖局的墙上。”
薛遥心中一惊,她知道贺朝风早死,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死法。
“你们猜,是谁杀了他?”
钟瑜手中茶杯转动,却一直没喝:“是昭明侯吧?”
“没错,那你们再猜,他是因何而死?”
薛遥见南宫青脸上的笑意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沉痛与恨意。
她摇了摇头。
“血案的第二天,我去找他,他告诉我说……”
少年清脆干净的声音犹在耳畔:“阿青,我昨夜救了个人,他受了伤,有人追杀他,是我将他藏了起来。”
“是谁?”
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他说他叫关逢春,他日后会回来谢我的。”
……
一阵静默过后,南宫青道:“可是关逢春,回到慈镜手下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此事告诉了他。”
“所以慈镜亲自出手,杀了贺朝风?”听到此时,事情已然清晰许多。
南宫青点头道:“那时我们便约定好,无论如何,都要杀死昭明侯,最终的凶手是他,我们的目标也始终是他。”
“原本我们让逐歌潜进太守府,等到立秋节宴,便可寻到机会,可没想到他竟然因为打碎花瓶被赶出来,我又是个断腿的,只好让宵雨以擎风镖局为代价同逐歌演了一出戏,没落后方有机会混进太守府。”
“更何况,这蛟珠本来就是贺朝风的。”南宫青取出一只匣子,匣中正是当初那颗被劫的蛟珠,“我们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为了事后能悄悄离开溆陵,我也暗中设计使绣锦山庄被封,只是没想到,宫中的人压根没想要调查此事。”
“最难对付的是慈镜,他武功高强,且后来又来个武功同样不错的夏轻宜。”
“所以你利用我们去牵制他们?”薛遥此时算是彻底明白了。
南宫青的脸上露出些歉意:“我本想,让孟观山与慈镜交手,没想到你被提前找到,我们也只能提前用何公子的身份将慈镜引诱过去。”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她接着说道,“我暗中将一壶极易使人醉倒、但口感与‘无别离’相似的酒送给身在太守府的宵雨,她换掉了昭明侯的酒,并将他引到无人的后园之中,将他推入池水里。”
贺宵雨看了一眼在床上躺着的方逐歌,道:“可惜慈镜及时跟来,逐歌因而从暗处出来,与慈镜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薛遥仍有些不解,贺宵雨是贺朝风的妹妹,南宫青是贺朝风的恋人,可是方逐歌呢,方逐歌与贺朝风又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南宫青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微微笑道:“逐歌是边民,年少时离家,遍游天下,这颗蛟珠,就是他赠与朝风的,他和朝风,是像你、钟公子以及何公子一样的——挚友。”
薛遥与钟瑜皆是一怔。
贺宵雨此时从椅子上起身,道:“应当都说完了吧,时辰不早了,我得去找个坑把他埋了。”
她说着,又去将方逐歌背起来,接着出了门。
南宫青看着她的背影喊道:“记得找个依山傍水、有花有草的地方,再给他带壶酒——”
贺宵雨头也不回,声音从远处传来:“知道,一壶不够,得两壶……”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了晨雾蒙蒙之中。
好在此处接近义庄,人很少,应当不会有人瞧见她背了具尸体在身上。
“宵雨一直埋怨我,那天听到朝风的话为什么没有及时告诉他们。”南宫青收回目光,沉沉叹了口气,“我亦很后悔,如果那日,我察觉到了不对劲,朝风或许可以躲过去。”
钟瑜见她一直看着自己的腿,问她:“你的腿,怕也不是劫匪打断的吧?”
南宫青抬起眼眸,似乎有些惊讶他会这样问,但最终还是点头道:“没错,是我自己找人打断的,那些年,家中一直催我嫁人,我打断自己的腿,不仅是为了不嫁人,也是为了让自己一辈子记住朝风的惨死。”
“可是,这样值得吗?”薛遥不解,“牺牲了你的腿,贺镖头视之如命的镖局,甚至方逐歌的性命,为了给一个人报仇而毁掉自己和身边人的整个人生,这样真的值得吗?”
南宫青惨笑一声,道:“没办法,朝风死去的那日,我的人生便已然被毁去了。”
她没有给薛遥说话的余地,接着道:“两位可以扶我上马车吗?”
待她上了马车,薛遥忍不住问她:“抿素还好吗?”
南宫青点点头:“她很好,她写信来让我告诉你,她怀孕了,你不必为她担心。”
她说完,放下了帘子,命车夫往贺宵雨离开的方向驶去。
薛遥在原地站了一会,牵起钟瑜的手往钟府走去。
钟瑜窥了她的神色,问:“怎么,心情不好?”
薛遥老实道:“听了这样的故事,多少有些唏嘘。”
“大家都有各自的选择,他们既然选择去报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知道。”
“那就开心点,来,笑一个。”
薛遥的笑比哭还难看。
她说:“等阿姐下葬以后,我们便成婚吧。”
钟瑜看她眼里有泪,轻轻将她揽在怀里:“不急,我们先去看看何大哥,我们的喜宴上没有他怎么行?”
“对哦,要是他一直不醒,我们就在鸣剑派里办,吵都要把他吵醒。”
“这个办法挺好,我这就让忠叔去置办。”
“何大哥这样的性子,一定不会责怪我们什么,他只会笑着说,你们啊……”
两人并肩走进雾里,声音逐渐远去。
等到天彻底亮起,废弃的屋中,从门外滚进来一颗小小的木珠。
一名少年追进来,找了半天,俯身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木珠。
他正准备起身,眼睛却被一道光闪了一下。
他侧眸望去,望见了被遗落在了角落里的蛟珠。
少年兴奋地将其捡起来。
“子豫兄,子豫兄,看我发现了什么!”他嚷道。
门外又进来一名手拿小木珠的少年,凑过去一看,赞道:“真好看。”
“送给你!”
“给我?”
“嗯,给你。”
被叫做子豫的少年笑意盎然,大方地接了过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