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和她 哥哥妹妹 ...
-
秦愿设想的关于“他”的所有标准:剑眉星目,潇洒倜傥,气质风雅,才华出众,对世人拽得二五八万,对秦愿宠得无法无天。会站在受万人景仰的高空不可一世,却又会时不时蹲下身对她展颜而笑。
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标准,她容貌中上,学历一般,性格寡淡,没有这个资本痴心妄想。可是,她长期与一个现实版天之骄子同处一室,找来一个跟她一样平凡的人实在相形见拙,而且容易引发男方自卑心理,严重影响婚姻的和谐稳定。
她一路千山万水地走来,谈了三四个男朋友,结果是越来越灰心丧气。学生时代的爱情本就蜻蜓点水,在她每每想深入的时候,不是男方一见左辰就自惭形秽,就是她被左辰严禁和此人来往。是的,这个天之骄子,叫左辰。
左辰,一个剑眉星目潇洒倜傥的男子,一个和她共同生活达二十二年的男子,一个被她唤作“哥哥”的男子。
因为秦愿的父母在他们结婚八周年后仍未盼到孩子的降临,于是两个家境尚且殷实的人民教师就去孤儿院领养孩子。据秦愿母亲苏女士的回忆,一走进孤儿院,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小朋友看得她眼花缭乱,但当她一眼看到了左辰,便拉着秦先生的手直激动:“就那孩子!”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长得漂亮,一个人站在角落显得沉默而乖巧。那年,他四岁。他的母亲只给他留下了一个名字,左辰。
但秦愿不知道这么漂亮而聪明的左辰为何会被人遗弃在孤儿院,爸妈没告诉她,或者他们也不知道。最主要的是,没人会在意这个原因。这么多年,二老生日准时送上礼物的是他,出门在外不时打电话回家的是他,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仍旧是他。秦愿也努力地做好各种事,但在他的光芒照射下,黯淡无比。她也完全想不通面对着那么古板严肃的老爸和唠叨无比的老妈左辰是如何游刃有余的。所以有时会纠结自己怎么不早生一年或者干脆就别蹦达出来呢?
在左辰被领到秦家两个月后,苏女士无心插柳地怀孕了。十个月后,秦愿同学准时出生。然后正式开始了与左辰相依为命的生活。
她五岁时,他十岁。她极其喜欢在整个屋子里爬来爬去,爬到高兴的时候还停在那撅着个小屁股作拱地状,照顾她的姥姥爱睡午觉,两位高中人民教师又都下班晚,只能等早熟的左辰放学后边皱眉边将她拖起来,给她洗澡擦口水。她对他也极其依赖,苏女士说她小时候最喜欢爬到他床上亲他脸,咿咿呀呀地叫着“哥哥”。
她十岁时,他十五岁。他帮她辅导功课,做劳技作品,在暑假的最后一天陪着好吃懒做的她赶暑假作业。他读初中时开始骑自行车上学,周末回家时就骑车带她出去玩,也总给她带很多好吃的回来。她后来才知道,那些吃的,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追求他的女生。当她问起这件事时,他非常处之泰然:“废物利用。”
她十五岁时,他二十岁。她上了初三,而他已经去了北方一所知名的重点大学。他跟她写信,差不多两星期一封。当她几年后翻到那些信后,才发现她在当年对他坦露了多少少女情怀。她写她喜欢的那个男生,是她的同桌,对她很温柔。过了一段日子又气愤地写信过去,原来他对谁都这么温柔!难以想象成熟的左辰是如何读完这些信的,还语气诚恳地写了一段话来安慰她,她也没有那个脸皮去追问他当时的感受。
她上大学时是他送她去的,她考了邻市的一所不好不坏的二本学校。彼时他已经大学毕业,靠着大学时赚的八万块和出色的能力才干白手起家,和几个同窗合办了一个计算机公司,似乎业绩不错。
她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大箱子。所以她说:“你不用送我了,就这么点东西。”他说:“我怕你被人卖了。”她想想,也对,她是个路痴,从小出去逛街也得缠着他,否则搞不清东南西北。就连高中时,她跟着同学一起出去也从来不记路,是在他身边养成的心安理得。
两人坐在火车上,他因为公司刚刚上轨道忙得不可开交,放好行李后便坐下来闭目养神了。她是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地一直探头看窗外的风景,看了半天,山重水复的看得很厌,就收回目光散漫地四处打量。坐在她对面的是个染了黄头发穿着花衬衫仰头大睡的男生,嘴巴大张,口水倾泻,她笑起来,拿起手机迅速地拍了一张他的睡容,怕被发现又连忙转头掩饰,目光一转,便看到左辰那张干净到近似透明的脸。他的皮肤一直很白,高一军训时曾经变黑过,她还为此庆幸过:他终于比她黑了,结果一个月后,他又重见白皙。眉毛浓黑,睫毛又长又密,以至于她老是忍不住用手去触碰。黑亮的眸子此刻闭着,等睁开时,便是七月湖水般的清可见人。只是对得久了,便使人目眩神迷。鼻子挺直,却不过分突出,用苏女士的话说,是恰如其分。嘴唇很薄,也许因为那几天很忙而显得有些干燥。她看着他略带倦色的俊秀的脸,觉得他简直好看的不像话,心里有一处地方突然变得很柔软,他是她哥哥,这么美好的少年,是会跟她在一起很久很久的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灿烂的阳光下,浅静清雅的少年,睡得一脸的与世无争。虽然当他醒来时会是一只超级大腹黑。这张照片一直保存在她的手机里,取名“睡美人”。
左辰的大脑里似乎有定时器,离下车前十五分钟时醒过来,给她戴上她上车时摘下的帽子,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装进袋子,然后看着窗外出神。他一直是沉默安静的男子,在他身边待习惯了,她格外讨厌话多的男生,所以永远觉得身边的男同学幼稚聒噪。
下车时拥挤不堪,他拖着箱子挡住了后面的人,让她先下车,然后提着箱子下车走在炙热无比的阳光下。人声喧哗,空气闷热,她跟着他不快不慢地走着,看着他清瘦而挺拔的身影,内心格外宁静舒畅。他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一直是笨手笨脚的女孩,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他惯的。他什么都会,于是她什么都不用做,他自会替她打点妥当。到了寝室,她的床在上铺,与其他两个女生笑着打了招呼,她便呆坐在一旁,看他为她擦床板,铺席子,上上下下忙个不停,寝室里没有空调,他汗流个不停,然而表情还是那么从容,细细地做好每一件事。那两个女生的表情只能用“艳羡”来形容,这么一个大帅哥,还如此温柔体贴。
忙完后吃完饭已经六点了,因为离家近火车班次多,所以他坐晚上七点的车回去,到家九点多。她送他去火车站,累得精疲力尽的两人一路无话。坐在候车室里,他看着她说:“秦愿,你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要小心照顾自己。钱不够了就打电话给我,不用告诉爸妈。但平常要多打回去跟他们说说话,知道吗?”
“哦,可是我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和爸妈能说的话越来越少,就连他这个自小最亲近的人,也疏远了不少,也许人成长的标志是,发现有些话自己不能与任何人诉说。
他微微叹了口气,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那你要乖。”这是他对她的习惯动作,永远当她是个小孩,并且是他的亲生女儿。她有些反感,却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最后送他上火车时她还是鼻子犯酸,泪意上涌,她只是觉得,她不配他对她这么好。从小到大,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把她宠得不知人间疾苦。也将她的眼光养得刁钻无比,从此视世间男儿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