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梦醉沉香》何千浔

9、黑蛇缠身竟未知 “你觉得冷

　　许家老夫人很少前往公主府。虽然两家挨的近，逢年过节皆来往，但是许老夫人未经公主召唤，就不会迈出自己的小院子。
　　“听闻府里飞花院的小妾跑出西侧门在竹林里冲撞了两位郡主，长公主才生气的。”
　　“西侧门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跑去公主府？”
　　“那姨娘给了两壶小酒，看西侧门的婆子便让她出入了。”说话的是许家三儿媳妇许周氏。
　　周许氏乃许老夫人表妹的女儿，表妹家太穷了养不起便把许周氏给许老夫人当童养媳。许周氏原本是要许配给二儿子许廉的，但许廉非池中物，跃龙门娶了公主，老夫人便让童养媳嫁给小儿子。许家上下都是泥腿子，若非许廉争气，他们还在田里种地呢。
　　许老夫人打小生在乡村，爬山上树不在话下，但是来到天子脚下长住后缺乏锻炼，身体大不如前。若不是府上有强壮的婆子抬着软轿，她恐怕要坐在半路歇息片刻。
　　“娘，公主府到了，不能坐轿了。”三儿媳妇使唤婆子撤了软轿。
　　许家老夫人定神一看，竟发现公主府比记忆中还要大，顿时傻眼了。乖乖，这……要走多久啊？
　　长公主府，荣安阁。
　　和乐坐在一旁想插嘴说什么，见妹妹对自己怒目而视，便低下头。
　　“我倒要看看你那张能言虽然善辩的嘴还能说多久！”
　　长公主压着怒火，冷笑道。
　　跪在地上的，是今日冲撞和乐的那个姨娘，入府不够半年，住在许家，深得许老爷的娇宠。长公主不在乎许廉纳妾，但她说了妾室不能住在公主府，许家划了一个院子给她们住。若非今日她冲撞两位郡主，长公主都不记得妾长得是圆是扁。
　　“你们一群姨娘在许宅打打闹闹我不管，但是，你竟然说我要害你？你怎么不说天子要害你？！”
　　“母亲！慎言！”和乐有些担忧地拉着她。
　　许家老夫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天子要害你这种话怎么说出来呢！
　　许家老夫人焦急不已，也不顾自己早已酸软的腿，快步行走。
　　“许家老夫人，公主正气头上还是先等等。”春兰站在门外，安抚道：“汪氏今日将和乐郡主撞倒了，拉着长宁郡主说自己有身孕，长公主不会放过她。”
　　许家老夫人惊骇不已，大骂糊涂。
　　许二夫人深知长公主厉害，但不会跟她撕破脸。如今，汪氏撞了郡主还口不择言地说自己怀孕，她就不相信长公主会放过她，她最为一个长辈自然要关心关心两位郡主，“也不知道郡主现在如何？”
　　和乐是长公主的心头肉，若她出什么事，许家也会跟着遭灾。
　　“所幸无碍。”春兰答。
　　和乐见门外有人影，拉着长公主说：“母亲，祖母跟三伯娘来了。”
　　长公主抬眼。
　　秋菊转身出去。
　　“和乐，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
　　和乐点点头，站起身。跪着哭泣的汪氏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副要把她吃了的模样，不由吓了一跳。
　　忽然注意到汪氏的肚子盘着一团黑气，定神一看，里面竟然有双头黑蛇朝她吐着信子。
　　和乐后背发凉，仿佛蛇上身贴着自己了。她一下子竟然忘记如何呼吸了。
　　“杵着做什么，还不走？”长宁的说话声将她拉回神，她慌忙跟着长宁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手脚冰凉不已，站在阳光下都觉得不够。“你觉得冷吗？”和乐问长宁。
　　长宁笑出来：“怎么可能，今日太阳出来了，我还觉得热呢。”
　　和乐点点头，喃喃：“可能最近睡的太多，身子虚了，我回去晒太阳。”
　　目送和乐离去，长宁噙着冷笑，瞥眼跪着汪氏，这才慢悠悠地走出荣安阁。
　　“长宁！”
　　“哥？”长宁眼见一道秋蓝色清瘦身影闯入视线，那人二十出头，笑容可亲，正是许家长子许若清。
　　“里面发生何事？”许若清问。
　　长宁简单说了一下，许若清皱眉，“这般……”
　　“世子？”春兰走下来，小声问道，“可是来找公主？”
　　“对，告诉母亲，护法到了，在我院子里呢。听闻要小住一段日子。”许若清笑道。
　　长宁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出于本能，她疯狂地跑回院子。
　　荣佳听闻此事，让汪氏滚回许宅养胎，没事别过来冲撞郡主。
　　许老夫人跟许周氏一同回去。
　　——
　　桃花树结了青色的果子，稀稀疏疏的挂在枝丫上，沐浴阳光，吸取营养。和乐惬意地躺在胡床上，抬头数着青桃。阳光刺眼又温暖，驱散了她后背的寒凉。
　　一颗
　　两颗
　　三颗
　　…
　　和乐咦了声，今年的桃子怎么少了那么多。太少了，不够分。
　　“长宁？你来正好，你看今年的桃子是不是少了。”和乐瞥见长宁进院子，招呼她数桃子。
　　见对方脸色很差，忙问：“你怎么了？”
　　“我冷。”
　　和乐晃着脚丫子，嘻嘻一笑，“就知道你会冷，我们可是双生儿，你不舒服我知道的。”
　　长宁顺势躺在另一张胡床上。
　　护法怎么来了，难道在调查那日和乐身上有魔气的事情？以他的能力，绝对能看出公主府有问题，她看着和乐的肚子。心想：今日冒险做的事情可不能前功尽弃
　　“和乐，最近不要出院子。”她说。
　　“怎么了，我平时也很少出院子啊。”和乐困惑，眯眼望向长宁，却见她的小脸皱了起来，一副好悲痛的样子，手足无措，“怎么了？”
　　“今日护法来了，我担心他对你不利。你知道吗，最近你身边发生很多怪事，我担心他把你当成妖怪捉走。”
　　和乐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摸了脖子上的红色珠子，苏嫣然临死前送给自己的姻缘珠一直挂在脖子上，任何人呢都看不到，除了自己。若国师或者护法看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一个鬼魂送的，鬼魂为什么会送东西给你，它怎么不找别人？唉，说不清楚啊。
　　长宁的担心是正确的，她也担心自己是妖魔鬼怪，不然她为何会晕在藏书阁两回，每次都相安无事？
　　在苏嫣然的梦里，她摸到了热乎的心脏，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她能感觉到那心脏在自己手上跳动……和乐看着左手，开始紧张害怕起来，难道她在梦里杀人了？她是不是杀死了谁，母亲是不是替自己隐瞒了？她从没用过刀剑，怎么还能轻松开膛破肚取心脏呢。
　　虽然在太阳底下晒着，但和乐觉得自己直冒冷汗，后背都湿了。哆嗦着：“你说的对，我不能出门。”
　　和乐也是个胆小的，自己三言两语就把她吓的脸色苍白。长宁淡淡一笑，不过，护法会在公主府住多久呢，十天半个月还是一年？她等不及了。不能让护法在公主府，要想办法把护法引出去才行。
　　“两位郡主安，近日贵客至，公主说要设宴款待呢。”春兰前来告知。
　　护法来时再三强调不要兴师动众，但公主偏偏没听进去，非要设家宴款待，还说护法将和乐拉出苦海，她这个做母亲的本来就该登门拜谢，没想到护法来小住一番，自然要设宴，还让她通知郡主。
　　有生之年看到修仙之人，春兰喜上眉梢，恨不得将家里人通通拉过来围观一番，沾沾仙气，若非公主在旁盯着，她都要乱了分寸。她以为两位郡主会跟自己一样高兴，但两位郡主脸上毫无喜色，甚至有些……怕。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呢？
　　“不去。”
　　“不去。”
　　两位郡主意兴阑珊各自回房。
　　春兰是长公主的侍女，过来传话就走了。两位郡主不愿去，她不敢多言，赶紧回去复命。
　　——
　　许若清手执白子，见羲容满面春风，神采飞扬，不由问，“护法心情不错？”
　　稍微一滞，黑子落错位置，羲容神色从容，心想哪里露马脚了，“何以见得？”
　　许若清曾在皇城时没少叨扰国师，自然也见过护法，那时候还算熟稔，大家都是‘年轻人’自然有很多共同点，后来在雨里城就很少见了，现在拿不定护法的心思。许若清不想唐突对方，小心翼翼地问：“护法有意中人？”
　　羲容一口回绝：“没有。绝对没有，你看错了。”
　　许若清见此，了然。果然呐，来公主府是假的，来雨里城见意中人是真的。不过，他有些好奇被护法惦念的女子到底何等绝色。
　　护法穿着灰青色道袍，朴素又简单，却掩盖不住他的英俊不凡。
　　许若清在院子陪妻子练剑时听下人来禀，说有位穷书生从皇城来，特意拜访世子。他心想：皇城没有他们认识的穷书生。
　　看到护法后，他道歉：“下人眼拙，没有看出是护法大人，真是失礼。”
　　羲容丝毫没在意公主府的下人失礼之举，摆摆手，“说明我还是不够亲民，大家才不认识我，改日，我要多走动走动，与民同乐。”薛阳能在雨里城混得有头有脸，他羲容也不能输。
　　许若清忍俊不禁。
　　护法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羲容又输三子，心里早已方寸大乱，哪里有心思再下棋。
　　“不知令尊如何？”
　　“挺好的。”许若清说。
　　羲容再问：“前两日和乐郡主魔怔，现在可还好？”
　　他神色平静，压根让许若清看不出端倪。
　　许若清对这个可怜的妹妹很上心，虽然他成家立业很少跟妹妹接触，但偶尔派人送珍宝首饰以及和乐爱看的话本。
　　“挺好的，爱哭……清醒后抱着她院里的人哭了一番后，到后厨捞鱼哭着说鱼很好吃今晚要红烧。”
　　唇角微微扬起，羲容想：看来恢复的不错。
　　许若清正问护法，咱们比划比划如何的时候，长公主来了。他站起身行礼，“母亲。”
　　羲容起身，微笑道：“长公主，好久不见。”
　　荣佳长公主莞尔，“什么风把护法吹来了？”
　　她第一次见到羲容，是嫁给许廉后没多久，她挺着肚子去皇城给哥哥请安。
　　“双生子，祥瑞。”品貌非凡的国师笑着说，“两个孩子都很活泼呢。”
　　“不过，需多多注意身边异常。”
　　她喜上眉梢，正要拉着国师再让他说些吉祥话的时候，国师身边有个男子。原本怀揣着的好心情顿时飘散，她有些不悦，身旁的丈夫抢先说：“我们会注意的。”
　　“他是谁？”荣佳长公主问。
　　“国师的师弟，特意过来助陛下守护皇城。”许廉说，“两位都是世外高人，年纪比先帝还要大。”
　　她讶然。
　　羲容一如昨日，惊才风逸，美无度。而自己日渐衰老，将有一日埋在土里，心里感慨不已。
　　“这次前来叨扰公主了。”羲容说。
　　荣佳摇摇头，吩咐下人收拾一个院子给护法，“千万别这么说，你就在此住下，有什么吩咐下人就行了。”
　　她正要问两个女儿怎么还不来，春兰便走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两位郡主身体不适，不来了。”
　　虽然小声，但是还是能听见。羲容心想，刚才还说能吃能喝的，怎么突然又不适了。
　　许若清瞥见护法脸色不虞，心里还觉得奇怪。刚才还满面春风的，怎么听到郡主不来就不高兴了？
　　长公主赶紧吩咐下人请太医。
　　许若清在旁说：“护法，我得了件了不得的短剑，不如咱们比划比划？”
　　见对方答应，这才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