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华梦醉沉香》何千浔

10、郡主惊梦寻往事 “长得像，

　　入夜，长公主府设宴。
　　长宁跟和乐并没有出席。长公主虽然没说什么，但能看出她很不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长宁才不管她，猫着身子从东侧门溜出去。东侧门在马场旁，挨着竹林，很少人出入。
　　长宁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巷子，巷子旁有一家勾栏瓦舍，她看了看勾栏瓦舍二层，见上面站着一位贵公子与娇娇。
　　男子与娇娇卿卿我我，丝毫不顾旁人。
　　“何事？”巷子深处一道声音准确无误地传入她的耳边。
　　“羲容在公主府会坏我事，你把他支走。”长宁抬头，见男子仍旧跟女人卿卿我我，不由皱眉。正要说什么，就看到男子怀里的娇娇顿时干瘪，丰满的身躯瞬间化成白骨，最后化为一堆灰。男子意犹未尽地舔舌头。
　　“这么光明正大不合适吧？魔族少主。”长宁说。
　　男子耸耸肩，“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说罢，飞跃而下，轻松落在长宁面前，“让他知道我在雨里城不好？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案让他坐立不安。”
　　男子的面容融入黑夜中，见得不真切。
　　“我要的东西呢？”
　　长宁后退，挨着墙站直。不怪她害怕，只是男子挨的太近，魔气都要喷到她脸上了。
　　“疾鹿血？还是护法的血？”她问。
　　“装傻？你跟魔族合作时怎么谈条件的？做牛做马都要报答……”男子摩挲着她的脸。
　　长宁啪的将那团靠近脸上的黑雾拍散，讽道：“我劝少主少去勾栏瓦舍听曲儿，被迷晕了脑子抬到羲容面前有你哭的。还有，我没跟魔族谈过条件，更不会许诺给你什么。”
　　男子哼的说了句无趣。
　　长宁越过他，“你来雨里城有我的功劳，若不是我把羲容引到公主府，你不会这么顺利。那几个入魔的凡人弄哪去了？该发挥作用了。”
　　男子说了句你真无趣后化为黑雾飞走。
　　长宁也不在意，缓慢走出巷子原路返回。
　　回去后见和乐裹了两层被子还说冷，她无过多的表情，直接回屋。
　　“长宁，你去哪里了？”和乐喊住她。
　　“能去哪里。”她淡淡地回道。
　　和乐一直哆嗦，“不知道为何，我觉得又困又冷，我是不是又生病了。”说来也怪，中午晒太阳还好好的，听说护法来了，整个人都不对劲。想来是害怕他把自己当妖魔鬼怪般捉拿，才会吓出病。
　　小丫鬟进来说：“郡主，珍品斋说长宁郡主的头饰都完工了，正准备送来。”
　　和乐点点头，“过几日便是重阳了，按照惯例你跟母亲要去皇城的，我担心你首饰不够，特意吩咐下人赶工做出来。你去看看吧。”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的事？长宁有些诧异，不过脸上并无任何诧异的表现，嗯了声便走出去。
　　和乐冒着冷汗，身后黏糊糊的，赶紧吩咐小丫鬟伺候自己梳洗。
　　小丫鬟不熟手，伺候自己一点都不如如意如月，和乐嘟嘴不高兴，忙让小丫鬟再加热水。
　　“郡主，这是烧水啊。”郡主身子娇嫩怎能用烧水呢，她忐忑道。
　　“水都凉了，加吧。”和乐说。
　　小丫鬟不确定地伸手调了调水，嘶，好凉啊。明明才加了水怎么还这么凉。
　　一番梳洗后，和乐觉得身子暖和了，沉沉的睡过去。
　　——
　　“阿榛，阿榛。”
　　男子的声音传来，是从未听过的少年郎的声音。
　　和乐只觉脑袋沉沉的，眼睛睁不开，耳朵听的真切，
　　“云兄莫要惊扰许兄，昨日里他悬梁刺股，勉强把四书背下，这不，才刚睡下。”另一个声音说。
　　“周兄来了。”少年郎说，“我见周兄春风拂面，可定了日子随太傅入皇城？”
　　“不胡说，哪有的事。”男子低声说。
　　和乐动了动僵硬的脖子，迷糊抬起头，眼前几个男子正说着话，见到她醒了纷纷围过来打趣道：
　　“呀，书卷湿了，要不得了。”
　　“许兄昨日很刻苦啊。”
　　“一连几日悬梁刺股，佩服佩服。”
　　周围陌生的很，许多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在此咿呀读书。
　　和乐问：“你们是谁？”
　　高瘦的男子哈哈一笑，“许兄莫非睡糊涂了，连我们都不记得。”
　　“就是就是，莫非读书坏了脑子？”稍微矮小的男子笑她。
　　周围仍然是不清晰的，恍如厚厚的水墨挡住她的观望。
　　“这里是哪里？”
　　“你看，睡糊涂了吧，这里是英才阁。”高瘦男子说。
　　手指尖被刺了一下，血珠跟着冒出来，她吃痛地搓搓手，又听见，“这可怎么办，还不醒，要不叫护法来看看。”
　　护法二字如同催命符般进入她的脑子，她脱口而出，“不要！”
　　再睁眼时，见老熟人崔太医在旁皱着眉头，如意对如月说：“男女有别，怎么能让护法进郡主的闺房。”
　　如月说：“是我糊涂了。”
　　白发苍苍的崔太医见她醒了，没好气的说：“你隔三差五的生病，我这把老骨头来来往往可要累坏了。”
　　和乐笑道：“哪里啊，崔爷爷肯定长命百岁。”
　　和乐这才知道自己又昏睡了两天，此时正是傍晚。如意如月上次挨了板子，走路还很吃力，和乐见此让崔大夫开药，又让上次来伺候自己的小丫鬟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奴婢小双。”换作小双的丫头，是从土生土长的里城人，才十二岁，是丫鬟里年纪最小的，长得不出挑，是个小透明，若不是如意如月受伤，她肯定没有机会伺候和乐。
　　小双不知道和乐郡主找自己何事，跪在地上，垂下脑袋不敢乱动。
　　小丫鬟长得不出众，放在人群里很容易被忽视，话不多又勤快，何况她是里城人，打探消息很容易。
　　和乐满意一笑。不是如意如月不好，而是这件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又啰嗦半天。
　　“你悄悄查去宝娇阁不要惊动任何人。”
　　宝娇阁美人一共八十八，五十人住二层，三十八人住三层，当晚是否清点了，是不是有漏网之鱼？梁太子不举，锦侧妃如何怀孕？大皇子让苏嫣然看戏，看了哪出戏？
　　过往种种应该烟消云散了，但不知为何，和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和乐原本叫许若榛，长宁则叫许若苓。因为小时候皇帝舅舅赐名“和乐”所以她才被换作和乐郡主。她的父母以及兄长都知道她的闺名，其他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和乐越想越后怕，英才阁究竟发生何事，宝娇阁为何变成藏书阁？
　　小双不好奇和乐为何问宝娇阁，也不多嘴，老老实实地打探消息。入夜，悄悄进来说：“我曾听其他几位姐姐私下说，藏书阁邪门，长公主打算拆了，但是里城百姓死活不让，就说雨里城没建成前就有藏书阁了，还说藏书阁是仙阁。我今天去厨房问了我的姑姑掌勺娘子，她说爷爷十八岁那年目睹宝娇阁惨案。”
　　掌勺大娘原本是外边茶楼的后厨大娘，因厨艺了得，才入了公主府。小双父母双亡又加上她年纪小，掌勺大娘这才让她跟着自己。
　　小双乖巧不善言辞，长公主这才放心让她伺候跟长宁。小双在桃花阁当值，原本让人差遣随叫随到的，但因为四位大丫鬟挨板子无法走动，小双才被叫来伺候。
　　“宝娇阁美人头点地，士兵前后抬了好多脑袋出来，怪渗人的。听闻整个宝娇阁被血洗的鲜红鲜红。出家人念经超度，道士作法，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没停过，里城人印象深刻，听闻大半夜有美人哭泣。”
　　和乐点点头让她继续说。
　　“梁太子府有三个侧妃，出事那晚，两位侧妃在宝娇阁被杀，还有一个侧妃不见了。大家都觉得锦侧妃命大，逃过一劫，没多想的时候，皇城爆出不光彩的事情。原来那位锦侧妃一直都在皇城，被先帝换了身份，叫作淑贵妃。锦侧妃伺候梁太子的时候就与先帝有染，已珠胎暗结，后来利用胎儿陷害梁太子妃。”
　　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紧接着大雨倾盆。
　　和乐吓得唇色发白，将被褥拽的紧紧的。
　　她突然觉得很冷，如同掉进了冰窖，爬不上来。
　　为何锦侧妃会怀孕，原来是先帝做的好事，先帝利用锦侧妃嫁祸苏嫣然离间她跟梁太子的感情，不，应该是加速苏嫣然的奔溃吧。贵妃娘娘跟大皇子里应外合，先告诉苏嫣然太子伤根不举，后又被大皇子与锦侧妃陷害。苏嫣然有苦说不出啊，难道要跟梁太子说：贵妃娘娘说你不举，锦侧妃的孩子也许不是你的。
　　这样，苏嫣然就会被休，其他美人有机会成为新的太子妃。
　　显然他们并不想让苏嫣然干净离开，他们一定要让苏嫣然成为点燃导火线的火折子，亲手杀掉梁太子。
　　会不会梁太子不知道自己不举，亦或者太医诊断的时候欺骗了他，江南富商是大皇子的人……
　　老天爷，太可怕了。
　　小双看到郡主不对劲，小声问：“郡主，您没事吧？”
　　“锦侧妃的事情是谁传出来的。”和乐急切地问。
　　“是太后。原本淑贵妃的身份瞒的死死的，除了先帝和几个心腹没人知道。直到淑贵妃生了儿子，先帝有意改立储君这才逼得太后找到二十年前的真相。事情爆出来后引起很大轰动。”
　　“淑贵妃前后生了四个孩子，除了第一个没出生外，其他两个女儿不是痴傻就是残，大家都在传是梁太子跟太子妃化成厉鬼报应她了。淑贵妃一度夜夜偷偷烧纸钱，整个人不正常了，后来生了最后一个皇子竟然是正常的而且跟梁太子很像。”
　　一道道惊雷连续响起，和乐后背竟然湿透了。
　　“长得像，是不是眼角有红色泪痣。”
　　小双刚才还很苦恼，因为大家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自己还小，大概知道些，细节肯定不记得，直到郡主说眼角有红色泪痣的时候，她连忙说：“对对对！”
　　“后来呢？皇子呢？”
　　小双不知道，但她从外面书肆和茶楼里听人提起过，“据说，已经被淹死了。”
　　也是，后宫尔虞我诈，太后与锦侧妃算是死对头了，锦侧妃生了儿子，太后怎么可能会留稚儿一命日后威胁皇舅舅的皇位呢，那孩子肯定被处理了。先帝前前后后有两个皇子，七个公主，现在仅存活荣佳公主和嫔妃所生的婉莹公主，婉莹公主和亲了，不在巽国，也不见回来，据说她的小女儿叶明镜在江南当小县主呢。若非有太后的雷霆手段，几个公主怎么会仅存两位呢。
　　和乐以为自己只是寻常的问一下锦侧妃，寻常的问一下宝娇阁，没想到事情一波接一波让她后怕，她低声说，“你且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双儿老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