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摩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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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说神已经不在了，神抛弃了我们。另一些人说神无处不在，在每一朵花、每一根草、每一丝风、每一滴血液中。充满爱意地继续照看着可爱的人类。
事实上这两类人都没说错。
人类肢解了最初的创世神，分食了祂。将吃剩的碎屑撒在了山河中。
——摘自赛德潘大陆违法书籍《旧神》
陈微上一秒还在迈入公司大门，下一秒就天旋地转，如同前额被驴飞踢一脚而后脑又撞在了墙上一样疼。他痛苦地捂着头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眼前的场面也实属非常经典：这是个类似古墓的地方，墙上中世纪风格的火炬散发着诡异摇曳的火光。陈微是在这房间最中间的祭坛醒来的，屁股下面还坐着一个令人难以忽视的，血红的大魔法阵。
一群巫师打扮的人围在他身周，匍匐在地，地上铺满鲜血，他们双手向前手腕朝上，看起来已经死亡。从他们手里的刀和伤口的方向来看他们竟是自己抹了脖子。
这场面，就好像是这些人丢了小命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献祭，就只是为了召唤他。
他飞快翻身下地去检查地上的人，只找到了一个活口，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头冲下趴在地上，已奄奄一息。大概是因为胆怯所以伤口不是太深，血还没有流光。陈微扶起她，撕了自己身上的怪异袍子的一角给她止血，陈微不确定女孩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试探着张口：“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女孩双眼空洞地看着房顶，抓住了陈微的衣服，她的脖子受了伤，嘴唇苍白，声音又沙哑又模糊，所幸陈微听明白了她的语言：“摩图，最崇高的真神啊……救救我们，救救……这个世界吧……”
说完这句话，她手腕垂落，咽气了。
陈微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很想说能不能救世界他不知道，救你是真无能为力了。
起码他现在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和异世界语言相通。虽然仔细辨认的话会发现这不属于他以前所了解的任何国家的语言，但是大概因为原主会说，所以他也会。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原主比他年轻，从皮肤来只有十几岁，修长的手指泛着病态的苍白，他有着黑色的微微发卷的长发，穿着和召唤他的祭品相似的黑袍，袍子左胸位置有一个骷髅与犄角组合的徽标。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水池，无法确认外貌，不过摸了摸脸起码是五官健在。
穿越者深吸了一口气，按照穿越的尿性，下一秒应该会在脑中涌来大量的原主记忆，他闭着眼睛，用了吃奶的力气使劲地搜索，什么也没想起来。没有记忆，没关系，那么按照穿越的另一个流行套路，那该有个系统吧？陈微再次闭上眼，等了几秒。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
陈微喘了口气，再次返回自己的祭坛，那是一个类似棺材的台面，上面雕刻着的骨架与恶魔的图案，不抱希望的穿越者到处乱按，不知是按到了哪里，嗖的一声，居然真的弹出一个盒子。
金手指，果然还是有的。他欣慰地点点头，打开了它。
盒中躺着一张沾血的书页：
“恭喜你得到了恶魔血脉！
作为一个人形的高阶恶魔，你的初始技能为：
1 枯萎凋零：加速生物新陈代谢，飞速衰老死亡。可打断。
2 影魔：操纵生物的影子，让它随着施法者的意识改变形态，目前等级过低，不能用于攻击，也不能用于强制改变目标的姿势，也不能用于藏匿自身。
3 恶魔的低语：用恶毒的语言引导目标，将目标的意念放大，例如内讧，情动，愤怒，贪婪混乱等，让目标只关注当前意念。
注意！一定要小心所谓的五神：掌控秩序、操控与审判的光明；掌控生命力与高洁的月光；掌控森林、动物、瘟疫和规则的大地；掌控火焰、愤怒与惩罚的战神；掌控搜寻，金钱与欲望的贪婪。祂们的眷属都是你的敌人！”
纸张背后还写着一句：
“温馨小提示：教廷是不会给邪神血脉做洗礼的，作为恶魔，这世界上所有的正派人士都会追杀你。但有一个方式可以升级你的技能，那就是：若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亡，血液中的远古神力就会将你代入更高的境界！”
陈微看着纸，沉默了。
………………这金手指的逼格也未免太低了………写得像个游戏的技能说明，温馨小提示又是个什么鬼，什么叫可打断，可打断还写了进去？最搞笑的就是“影魔”，等级过低，什么都不能做，还专门写出来告诉你，生怕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弱一样。变化别人影子的形状有个屁用啊？用来装神弄鬼吓唬人吗？！这破纸居然还是中文写的！
等等……？
陈微一怔。
是简体中文写的。
陈微眨眨眼，仔细看了看。这甚至还是一个自己很喜欢的字体。一个他上学时候就想临摹的小众硬笔书法家的字。但他一直没空，字帖放在家里就没有动过。
他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他有一个穿越者前辈，一个老乡。
陈微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一圈死去的人，将纸条塞进靴子里。他摸了摸被卷曲的黑色长发挡住的头顶两侧，居然真的给他摸到了两个像嫩芽一样，蠢蠢欲动地想破皮而出的小小的犄角尖头：他真的是恶魔。陈微倒抽一口气，他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但就像是应景一样，轰的一声巨响在他的耳边炸开，几乎刺破他的耳膜。
一阵气浪打来，将他掀翻在地。
铠甲摩擦的声音，还有一群人快速奔跑而来的脚步声传来。陈微在灰尘中挣扎着爬起来，咳嗽着抬头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穿着银色铠甲的士兵围住了。明晃晃的剑刃在他的脖子上架了一圈。
陈微缓慢地抬起双手。
士兵们粗暴地将陈微拖到了地面，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回过头看向他们出来的洞口，这里还真的是个地下墓穴。
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圆脸稚嫩，满脸雀斑的年轻骑士翻身下马，一手拽着他的过长的黑发，愤怒地大喊：“可恨的邪教徒！你们诱惑欺骗了多少无知的孩子参与到你们的罪恶中来，你就应该被挂在绞刑架上活活绞死！”
在这种中世纪焚烧女巫的世界背景里，不管自己如何辩称无辜都是徒劳。穿越到中世纪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女巫呢？答案是：你最好真的是个女巫。
几个士兵从墓穴爬出来，雀斑骑士暂时松开了钳制陈微的手，走向了他们，那几个人满身灰土，还沾着不少血迹，一边整理盔甲一边对那个雀斑骑士报告：“是摩图神教。”“月神祭祀确认过了，里面是召唤恶魔的献祭仪式。那些教徒都死了”“他们是自杀的，看那个魔法阵的规模，他们要召唤一个不得了的恐怖的大东西。”
陈微心下一寒，生怕他们意识到被召唤的就是自己。
雀斑骑士皱着眉：“大东西？难道已经召唤出来，从这里跑了？”
一个士兵摇摇头：“应该不会，我们炸开墓穴的入口的时候，这里是封闭的。没有别的出口。”
“哈！”骑士大声冷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知道了，这小子欺骗了愚蠢的邪教徒同伴和他一起献祭，但是他却胆怯了，他苟且偷生地活了下来，那个仪式一定是需要固定数量的祭品，因此没有生效。”
他一脚踹翻了陈微：“坏人，恶棍，邪教徒！”见对方将自己缩成一团，反而更加亢奋了，一边踢打他一边正义凛然地高喊着“为了光明女神，为了秩序与正义！”陈微咬着牙护住要害，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如果被踢一个小时的话，自己能不能达成纸条秘籍中的“重伤”这个条件。不过这智商不高的小子将事情完全想错了，倒是挺不错，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装怂。在他思考这个严肃问题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停下了，同时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杰瑞，别打他了，他需要的是得到公正的，神圣的判决。在光明女神的注视下接受惩罚，而不是私刑。”
一个真正正直的骑士出场了，黑发的穿越者想着，他呼出一口气，从泥地上撑起身体，吐出了一嘴的泥土。抬头望了过去，那是一个棕色短发眼神温和的中年人，略微有些秃顶。
叫做杰瑞的雀斑骑士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他手足无措地对那个人行了一个骑士礼：“对不起，卡伦斯爵士！”
叫做卡伦斯的骑士队长离开后，杰瑞命令几个士兵将陈微提起来扔进了囚车。贴着囚车的木栅栏恶狠狠地对他低吼：“等待你的是绞刑架，邪教徒。”
陈微没理他，他大致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体，好在只有一些擦伤。狭窄的囚车里已经挤了三个人：他的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他们的手握在一起紧紧相拥，看起来是一对情侣或者夫妻。他旁边是一个发着抖的金发女孩：她看起来十五六岁，虽然满脸的灰土，但也看出是个十分可爱的姑娘：小巧挺巧的鼻头，碧绿色的双眼。她的服装明显布料华丽，做工考究，和其他几个人都不一样，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那个女孩见到雀斑杰瑞过来的时候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她的手伸出栅栏拽住了他的披风，怯生生地哀求着：“骑士老爷……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是圣法斯庭贵族学校的学生，我父亲也算是能在教廷说得上话的，老爷，求你给我父亲带个话……”
她的话没说完，杰瑞抽出长剑的剑鞘就是一击，直接打在女孩的肩膀上，将她击得一个踉跄，他喊着：“你这女巫，竟想用你肮脏的金钱贿赂我！”正要打出第二下时，杰瑞发现手里的武器被拽住了。
陈微的手稳稳抓着那个满是骚气花纹的剑柄，他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我喊你的那位队长过来，观赏你现在正在打女人取乐吗？”
杰瑞微微愣了一下，眼神空洞地看向加尔，似乎是脑子被抽空了一秒钟，接着他飞快回头瞥了一眼卡伦斯队长的方向，发现粽发的男人距离他们并不远。便恶狠狠地抽回了剑鞘，转头离去。
穿越者突然意识到，因为愤怒，自己刚才无意识的发动了“恶魔的低语”，将某种想象灌输给了圆脸的杰瑞骑士，某种程度上支配了他的行为。
他赶忙喊着离去的骑士，心念催动，再次发动技能，喊了几句诸如‘放了我’，‘打开牢门’，‘快回来’等等，但是都失败了。杰瑞就好像没有听到一般做着自己的事。
灌输的意念必须是符合当前逻辑的？或者说这个技能有CD？穿越者皱眉思考着。
“那个……谢谢你帮我。”一旁的少女轻咳了一声，将陈微的注意力转移了过来。
陈微摇摇头，暂时放弃了对技能的尝试，转过头问那女孩：“你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她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深深呼了口气道：“是我……我的一个同学，叫我帮她去污水区买一样东西，她说向她那种高贵的上等人是去不得污水区的，但我不一样，我家是暴发户，我这种下等人去那种地方就没事。”她局促地加了一句：“哦，对了，我，我叫做凯特·温切斯特。先生。”
陈微听得直皱眉头，她口中的这位‘同学’说出的话非常令人不适，但眼前这个女孩却单纯到毫无察觉，甚至帮她办事。
“凯特，你不可能只是去一趟贫民区就会被抓吧？”
女孩摇摇头。
“因为店主的母亲死了，他却不将她送入教会净化下葬，也不火化她，而是将她的身体存放在了地窖。你知道的，死神早已背弃了自己的职责，那个可怜的老妇人尸变了，就算那位店主将她锁起来，也逃不过神座祭祀们的搜寻。我买东西的时候，正好赶上教会的圣骑士团去抓人……我就被当做同伙……”
很好，这里还是个死人会变成丧尸的世界。陈微面无表情地继续问道：“你的同学让你去那个污水区买什么？”
“买一种据说可以提高觉醒概率的草药。但是那东西，国王陛下发过公告是不让卖的，所以只有污水区有……”凯特说，“她拥有很强的血脉，是很高贵的。”
“被抓的应该是你的同学才对，”陈微耸耸肩，“你成了她的替罪羊。”
凯特急忙摆手：“不不，她只是很骄傲罢了，她说过自己总有一天会觉醒，甚至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任的‘神威’呢！”
“神威又是什么？”这个词有种熟悉的东方风格既视感，他略微有点疑惑。
女孩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是外国人吗？”
陈微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金发女孩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神威，古代又叫做‘歼灭者’，是需要很多国家认可才能赋予一个人的称号。是距离神最近的凡人，听说他们能够用手触摸云朵，飞向空中，能一拳击穿大地。上一代的‘神威’更是传说中的英雄，他从不因人的贵贱而区别对待求助者，帮助了很多穷人……”
懂了，满级大佬。陈微默默记住了这个讯息，转而又问对面的一对男女：“那你们呢，为什么会被抓？”
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握紧了女人的手低头不语，那女子看了看男人，沉吟了一会说道：“我们……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情意，在房间里互相诉说着深爱对方，被邻居听到，举报了我们。”
陈微略一点头，试探问道：“恕我无礼，你们的关系是……？”
大概是婚外情吧，他猜，或者未婚却失去了童贞什么的。重视传统的地区会非常看重这种事，甚至有些严重的地方还会乱石砸死通奸的人。他的故乡古代还会将偷情的女子放进猪笼，浸泡在河水中，活活淹死。
女人回答陈微道：
“我们是夫妻。”她顿了顿，“我叫做安，我丈夫叫本。”
陈微愣住了。
“夫妻……？一夫一妻的那种，合法结婚的夫妻吗？”他怀疑这个异世界的自动翻译系统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女人点点头。
安继续说道：“我家还算是宽裕，我父母凑够了钱财，给我们交了赎罪金，只要我们在审判厅当众发誓：我们是因为繁殖的职责而被迷惑心智，并不是爱着对方，就会被释放……”
陈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我们不愿意。”女人深情地望向丈夫，她丈夫也抬起头温柔地看着他，“我们在审判厅，大声地喊出了爱着对方，甚至超过了对神的爱。”
凯特倒抽了一口气，惊呼出声：“光明女神在上……你们真的是……太大胆了！你们会被绞死的！”
那位性格腼腆的丈夫第一次开口，微笑着回答凯特说：“因为我们不能在神的面前说谎。我们有罪。”他双手合拢两个拇指上翘，做出了祈祷的姿势，“我们愿意接受神的惩罚。”
凯特摇着头道：“我父亲说，祭祀们对男女之间的相爱还算是宽容的，只要交钱就可以回家。只有性别相同的苟合之罪才是罪无可恕，不可申辩的，唉……虽然你们犯了罪，可是明明可以更油滑一些的。”
“你们三个到底在说什么傻话，”来自现代的穿越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夫妻相爱是最正常的事，爱情是无罪的。”
那对夫妻惊恐地看着陈微，就好像陈微突然变成了一个巨型蜥蜴之类的怪物一样。
凯特猛地捂住了陈微的嘴：“你怎么能说出如此亵渎的话语！”她下意识地左右观察，似乎以为周围还有什么人会在意笼子里的人说了什么，“你会害死自己的！”
“他该不会是从黑精灵统治区来的吧？”安瑟缩着，又神秘兮兮地道：“据说那些地方有人偷偷信仰邪神，还有未开化的、吃人的野人……”
女孩松开了手，柔软的触感离开了他的嘴唇。她若有所悟地看着他，小心地，用一种教导儿童常识一般的口吻对他说道：“死神和爱神都是邪神，祂们背叛了伟大的主神光明女神，因此被驱逐出了神国，祂们愤恨不已，将自身的权柄污染，并诅咒世人。死神让生死轮回停滞，因此死去的人需要五大真神的祭祀净化才能入土。爱神会用爱来诱惑世人，让世人因为爱而犯罪，因爱嫉妒，杀戮，引发战争，冷酷对待他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关切又怜悯地看着他，“你不可以说人类之间的爱情是无罪的，这是最可怕，最肮脏的言论。”
对面的男人也温和地看着他说：“夫妻可以是亲密的友人，互相扶持的家人，但绝不能爱对方超过神。”
陈微看了看那对夫妻，又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女孩，一时间竟搞不懂到底是他们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对了，先生，我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凯特小心地问他。
这是一个有魔法，有恶魔，有诅咒的世界，使用真名示人无疑是一个非常愚蠢的举动，而且在这个全是类似古代欧美人的世界念出他的汉语名发音，那一定会得到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他确实需要一个大概符合这个世界发音规则的假名，而且他得暗示自己那才是自己的名字才行。
沉浸在恼火和不解中的陈微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地狱君主的名讳，外加一个自己打游戏用的网名。
他捏着疼痛不已的眉心回答道：
“加尔·路西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摩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