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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损友 “想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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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那红光突然在耳畔出了声,惊的付予声差点没跳起来。
“你……”付予声伸出食指,点点他,又点点自己:“差点把我……”
话才冒一半,就被打断了:“切,一惊一乍。”
付予声:……
这简直毫无教养打断人的恶习……
“是你啊。”
他摊着脸,绕着那红光变的人踱了几圈,看的那人有些毛骨悚然时,突然炸起:“就是你小子!啊!跟我说什么要隐藏身份,还不能暴露行踪?从哪个犄角旮旯给我找来的丧服?啊?什么你来过人间几次,别人都是这么穿的,那大街上的人都快裸奔了好吗!”
“你知不知道,别人都搁后面讲我神经病。”他狞笑,掐着对方的脖子疯狂摇了几下,“楚昔啊楚昔,我活的这十几年被你坑了多少回你自己数得清吗!”
楚昔开始试图掰开他的铁箍般的手,后来干脆放弃了,一个反手拽住了付予声的头发,龇牙咧嘴道“那还不是你笨!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再说了,这是我从书上看到的!四舍五入当然等于我去过!”
“你个蛮不讲理的,我今天偏要跟你不死不休!”
一刻钟后——
付予声力竭倒在了草地上:“休战休战。”
四仰八叉躺旁边的损友:“付予声你个不是人的掐人真疼。”
付予声气喘吁吁:“你大爷的我头皮都要给你薅掉了好吧。”
楚昔闻言看了他头皮几眼:“反正也看不出来。”
付予声:……
手又痒了,怎么办。
就在他正在思量是偷袭他后背还是腰的时候,看到这东西站了起来,朝他伸出了一只爪子:“行了,走吧,上来,回去了,搞得我一身汗。”
付予声一愣,张了张口,还是闭上了。
他敛了眉眼,打闹的心思被这话碾的入了泥地,再也没了兴风作浪的本事。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楚昔不自在的收了悬在半空的手,摸了下后脖颈。思忖接下来以什么方式开口才能顺顺这刺猬的毛。
“走吧。”最后还是刺猬张了嘴,竟然满不在乎的走过来跳到了他背上。这倒是让楚昔愣了愣。
他还记得那一年,付予声九岁无翼,成了沐和舟上唯一一个特例。他先前一直看这小子不顺眼,至于原因……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不惯众人把他捧手里怕掉含嘴里怕化了的样子,每次看到都能抖掉他一身鸡皮疙瘩。
说到底就是嫉妒。
直到付予声九岁之后,性情突然沉静了不少,也很少再见到他拎着凳子船头船尾听故事了。但他每天傍晚都会去方舟边缘看一看,看异彩满天,云舒霞卷。这时长辈们就会说,“予声!来,我带你去看看云吧!”年幼的他掩饰不住那些复杂的神情,怔愣、难过就写在脸上,但他最终总会同意,跟着别人的翅膀,看看天地。
他暗地里观察了许久,看他好像白天就呆在房间里,也不知捣鼓些什么,饭也渐渐多在家吃了,整个人变得越来越闷。有一段时间船上都在议论这事,人们试了很多法子,却都成效不大,天真烂漫小付予声好似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楚昔生在“官家”,他爸是长老之一,这焦心劳思的长老看族长整天忙的焦头烂额还要腾出时间陪儿子,愈发担忧。父子俩共处一处的画面他偶然见过几次,那场景尴尬的要死,几乎全程都老子一个人自说自话。族长毕竟是中年人,搞不懂小孩子的想法,聊不来,也理解不来。
长老家有两子,双胞胎,哥哥楚阑弟弟楚昔,均是活泼跳脱的性子,只是弟弟比哥哥更多了几分无法无天的胡闹劲。付予声平时多和老人打交道,同龄人倒是相交甚少,他俩儿子刚好长了他一岁,于是这位操心的长老思考了几日,去找了调皮捣蛋的小儿子。
楚昔开始时别扭不肯同意,不承认自己关注已久,后被一根人间的棒棒糖“艰难”折服,“艰难的”同意了去会会那冰棍子。透过假象,其根本原因还是心里好奇有一段时日了。
某一天,风和日丽,楚昔敲响了付予声家门。付予声开门,楚昔撒泼耍赖,一副很熟稔的样子说要跟他出门听故事。付予声拒绝,说今天想睡觉,然后他就看着这个混小子闪身进了他房间,躺上了床掀了被子吼了一句“那我也睡觉。”付予声目瞪口呆,当真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人。他有些手足无措的过去拽被子,对方却死死攥着,闷在被子底下的声音虽不清晰,却只钻人心,“我今天非要跟你过不去了怎么滴。”
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没错,确实打起来了,不欢而散。
晚上楚昔流着鼻血跑回了家,哭天喊地再也不要跟付予声玩了。他爹瞠目咂舌,给这小子擦鼻子的时候想,要不还是算了,性格不合,强扭的瓜,哎,不甜。
与此同时付予声家,族长看着肿了一边脸的儿子震惊的说不出话,他心里想的倒不是瓜,而是——这小子天天柔柔弱弱细声细气的居然还会打架?!
两个大人心照不宣,不再提此事。
谁知道——两个小孩过了几天居然又打了一架。
原因不详,只知道是楚昔主动去找的付予声。
找到的时候,楚昔逮着自己的手边颤边嚎说手断了。付予声虽然没吭声,但也默默捂住了自己小腹。
这下可不得了,沐和舟上的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都知道了,人人都劝两做爹的让这俩小子离远些,这打坏了可怎么好。
为此,族长甚至还搬了一次家。
结果没过多长时间,这俩小子,又打起来了。众人沉默,心里腹诽:还有完没完了?
他们不知道怎么见的面,一问打架原因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族人日渐习以为常,从此以后再也没人管他俩了。没出人命,那都不是大事。
至于楚昔,和付予声打了这么多年,而打架,当然是要以骂人做引子的。
风晟人人都知没有双翼在付予声这是禁忌,然而童言无忌,他年少无知的时候曾说过几次伤人的话,诸如“你个没膀子的也想打我?”“你个没膀子的算什么玩意儿?”只要他说了这话,付予声准会脚步突然变缓,就像发疯的小兽熄了斗志,反抗力突然大降,只会被动挨打。
这么几次过后,楚昔迟钝的明白了一些。他虽调皮,本性却不坏,从此打归打,闹归闹,下手依旧狠辣,却再不会用此类言语伤人了。
楚昔将思绪从往事抽离,回头看了一眼付予声。
这小子也长大了,刚不小心说跨了界,他现在居然也学会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楚昔转回头,然后遭了一记重击。
“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脖子拧掉。”
楚昔咬牙,决定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付予声趴在他不算强壮的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楚昔和他打了九年架,给他出过无数馊主意,虽每次骨肉撕裂疼痛难忍,每次被气的暴跳如雷,但却以另一种方式,填上了他总觉得有些空虚的日子。这人这么张狂,偏生还长了一副火红的翅膀,真是张扬到了极点。这羽翼像火,凝如实质,却碰触不到,带着一股柔意,包裹住一汪悲伤,便能带的低落的心情也明快起来。
付予声闭上眼,感受着风。他跟着许多人遨游过天,横穿过云海,每到这时,他就会闭上眼,想象是自己独立在天地之间,往往也就能暂时忘了一些烦扰,只记得酣畅淋漓,畅快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落到了实地。
“喂,到了。”
付予声睁开眼,四周全是耸起的房屋,有的是正常的小洋房,有的是一个四方塌陷的帐篷,还有的长得跟座山一样,千奇百怪,啥样的都有。抬头望天,繁星连成一片,似乎触手可及,简直像在最瑰丽的梦里。
这就是沐和舟。
这九年损友张了口就不是人话:“你大哥我千里迢迢把你送回来,你有什么肺腑之言要对我说的吗。”
付予声单手推开楚昔,推的对方一个踉跄,随后指指左手边那个长十米高三米的简陋小方盒,敷衍道:“谢谢你,请赶快滚回棺材里吧。”
说完掉头就跑,留他一个人气急败坏,横冲直撞回了自己家的小洋房。
他深吁一口气,进了自己房间。
今天玩的真是快活,明天记得去主事那登个记。
至于人间……
风晟有古训,为避免一些麻烦,尽量减少和人类接触,除族长和长老能自由来去外,其余族人,只得在每年中秋下凡间游玩,只此一日。
看来只能中秋再去了,反正也不远了。
付予声看着天花板,闭了眼。
说来奇怪,往常少梦的他今天做了很长一个梦,梦境似幻似真,不辨真假,恍惚是在沐和舟上,忽而又在一处山谷谷底,接着又转为山顶,顶上有一棵树,巨大无比,枝桠长得无穷无尽,简直像要捅破了天。树干粗壮,直径百米,真是壮阔震撼的景观。
他绕着那棵树走了很久,从艳阳高照走到了夜幕低垂。然后忽然就醒了过来。
他看着熟悉的天花板,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卧槽?!!!”
付予声惊的蹦下了床,猛的转头看向身后。
一双巨大的黑色羽翼舒展开来。
简直,荡魂摄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