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云天》长旻颂

1、喧闹 【这世间事

　　【这世间事光华几转，总逃不过瞬息之间】
　　“顾客您好，欢迎光临本店，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戴长珍珠耳环的服务员踩着高跟，压住怪异之色，职业性微笑，向前方曲折几道的透明柜台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看看您比较喜欢哪一款手机。”
　　这年头穿着风格异样的人多得很，此时正值盛夏夜晚，姑娘中有人着露脐装 ，有人穿超短裙，更有甚者拿个比基尼披个薄外套也敢逛街，汉子们就更省事了，大裤衩一套，光着膀子就能出门。大街小巷热浪滚滚，暑气蒸熏，外头的人们只恨不能扒一层皮，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嚎热死了。
　　服务员看着走向柜台的黑色背影，嘴角抽搐。
　　身高腿长，身材倒是不错，但这人怕不是撒哈拉银蚁转世来的吧，头上打个蛋都熟了的大热天，把自己裹成了个茧。黑色卫衣长裤口罩运动鞋鸭舌帽，暗黑系的古娜拉都不带这样穿的好吗。
　　付予声站在柜台前，假装无视了行人的指指点点，淡定的看着手机。
　　然后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诶，那个人脑子被门夹了吧。”
　　他低头沉思片刻，决定不生气。
　　一个服务员挪过去，“搞不懂，我刚看到外面有个小孩都热晕过去了，要不是为了挣钱，我才不出来受罪呢。”
　　付予声攥了攥拳头。
　　又一个服务员挪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嘘，别给他听到了，咱们多做事就行了，大概精神不太正常吧。”
　　这位活似忍者的小青年咬牙切齿低了头，第一次痛恨起自己非人的耳力。以及某个又拿他当枪使的王八羔子。鸭舌帽投下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睛，睫毛长度适中，褐色瞳仁，不算丑，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普通的不得了。
　　“您好，请问您有看中的款式吗？”先前那个长珍珠耳环服务员走了过来。
　　付予声清了清嗓子，棉口罩下说出的话瓮声瓮气：“我要最贵的那个。”
　　眼看服务员的嘴角又有了颤抖的趋势，小青年淡定补了一句“你懂什么，贵的才好。”
　　服务员不忍直视背过身去，眼珠一转朝后示意旁边两个看热闹的过来帮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可能遇到了离家出走不经人世的傻子公子哥，这可是千载难逢好好宰一顿的机会啊。
　　长珍珠耳环服务员一边心里琢磨大赚一笔说不定老板给涨工资，一边回头抱以灿烂的微笑：“您这边请。”
　　片刻后，付予声看着面前堆了一排的手机，沉默了。
　　屁股下的卡座有些高，他不太舒服的往前拱了拱，指了指最左边那个黑色的手机：“这个怎么卖？”
　　旁边一个浓妆服务员抢着回答：“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科技公司最新上市的高端5G旗舰全面屏手机，亿级像素超大内存，您看，这手感都是不一样的，您先看看。”说着拿起来双手捧着递给了付予声。
　　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大爷似的张了口：“还有呢？”
　　左边一服务员正等着他这话，忙又双手奉上了一个：“这款手机虽然不是最新上市的，但却是眼下最受欢迎的手机，超大屏，超长待机，性能极佳，您看看。”
　　付大爷又摸了几把，继续使唤：“把右边倒数第二那个给我拿来。”
　　服务员再次双手奉上：“折叠屏智能手机，能……”
　　半小时后——
　　某大爷老神在在，简直把这当成了自己家。他琢磨了半小时，决定还是遵循自己的初衷：“最贵的是哪个？”众服务员面面相觑，她们与这位“公子哥”打交道良久，摸清了冤大头的脾性，确定了这是个不谙世事的毛小子，再次暗暗交换了眼神。
　　浓妆艳抹服务员举手：“这个！是这个！”
　　付予声抻着脖子看了一眼，是最开始他要看的那个。
　　“多少钱？”
　　服务员们觑着他的脸色：“21000。”
　　随后心虚的低下了头，其实这部手机原价只需20000不到，小姑娘们这么坑人还是头一回，心里不断回响着主事的告诉他们的能贵则贵见机行事，以及卖产品潜规则：先说贵点，这样等顾客还完价还是原价格，怎么算都是她们赚了，等这位奇葩少年上网一查，觉得不对，再问的时候就说这增加了哪些性能就是，反正一般人都听不懂，最后再装作为难的往下降一点，这单业务办的妥妥的。众人各怀心思等后话，半晌也没人吱个声。
　　“好，我买了。”然后就见冤大头从卫衣兜里拽出了几大叠钱。
　　服务员：……
　　不是，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带现金来买手机？
　　不对，这年头居然有人没手机？
　　他这么招摇就不怕半路给劫了？给坑的这么惨居然没有怀疑吗？！怎么不讲价啊？！！这看着长得也不像傻子啊？！！！这这这纯败家子啊！！！
　　小姑娘们挤成一团，一想到真要收这么多钞票，顿时更心虚了。
　　长珍珠耳环服务员最快反应过来，忙不迭接了钱，“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这人又从卫衣兜里掏了掏，随手将身份证甩在了桌面上。
　　服务员瞥了这身份证几眼，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妥，想想问了句：“您要办卡吗？”
　　见付予声点头，回了句“稍等。”便转向了后台。
　　片刻后她拿着发票和一叠红钞回来了：“您这次消费共21000元，这是找您的现金，4000元，请收好。”
　　付予声接过盒子，思忖几分钟，觉得这些姑娘围着他转了半小时也挺辛苦的，看了看精心包装好的手机，随即大手一摆，装作明事理的老成模样：“不用了，各位辛苦了，这些就都送给你们了。”
　　众人震惊。
　　一年纪最小的急忙道：“这这这不合规矩吧……”
　　付大公子打断：“这有什么规矩？送你们的东西还不要？”说着轻佻一眨眼，“拿去买糖吃。”
　　众人再次震惊。
　　这梗这么硬的吗。
　　还是那名带长珍珠耳环的服务员开了口：“这位顾客，您有所不知，这确实是不合规矩的，这钱我们真的不能……”
　　那名黑衣服青年听烦了一般，冲她们摇了摇头，转身三两步，直接走了。
　　服务员张口结舌，落了未尽的话音：“要……”
　　窗门外似卷过一场四散的烟尘，尘土纷纷扬扬，没哄闹多久便落了地，待服务员追出去时，那黑色身影早已不见了。
　　付予声刚做了一件“大好事”，心里得意的很，他方才随意寻了个方向走，边走边回味这件好事，现在抬头一看，面前景象徒然一换，从灯火辉煌的商场变成了静谧的小公园。
　　他寻了一块地方坐下，拆出了新买的手机，回想着服务员刚刚的演示，摁亮了这枚薄薄小方盒，摆弄了俩下，循着记忆，点开了百度。
　　我终于有自己的手机了。
　　付予声被这个想法弄的有些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打了几个字，点击搜索。页面转了几圈显示出了一系列回答以及网站，无穷无尽的列在面前。
　　有的回答配了图，但凡配图均是一架巨大的方舟，自生流云，华光溢表，七彩祥云缭绕着船身，一眼便知非是凡间所能拥有，那船头船尾尖利如箭，仿佛其有通天彻地之能。
　　网页均在解说这架方舟的传说。传说在很久远之前，有一支神秘的种族，名为风晟。风晟族人天生双翼，颜色各异，能御风行，行于九天。他们喜欢在晴天傍晚出没，翱翔于流云之间，直到夕阳全部余晖没下地平线时才会离去。族人敬仰太阳与风，崇尚自由，就像是光的孩子。但风晟族人位于世界各处，哪儿都有几个，各自有各自的家庭，遇见了就点个头寒暄几句，说说最近的见闻。偶尔有情意相合的少年少女结成夫妻，拜过双方父母，得到祝福就会离去，又成了新一个家庭，自由至极。直到发生了一场灾难，灾难原因不详，但因为通知不及时，死去了不少族人，其中有一位能人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至少要让大家有个大本营，作为安身之所，像先前那样出去浪也无所谓，但至少都能联系的到。他四处拉拢族人，说明想法，得到了一致认可，几个青壮年聚在一起设计七天七夜，全族上下开始着手制造——一架巨大的方舟。
　　以南海海岛乔木为基，山地丘陵沉香木为主，历时三年，造就了史无前例的奇迹。方舟距地千米，凌驾流云之上，就像抬手就能摸到星星。
　　从此风餐露宿的风晟族人都有了家，从身上取下一羽，便可创立羽籍，带着一家老小，在巨大的方舟上得到一块地，自己取木石建家，造什么样儿的随便。想出去玩找主事报备一声即可，依旧如往常一样自由。族人们心满意足，推举提出此意的那位能人做了族长，又找了三个靠谱的做了长老，一众人总算有了个族的样子。
　　传言到：倘若凡人有幸，看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晟族人嬉云逐风，便能一世祥和，幸福平安的度过一生，寿终正寝。倘若某人瞥见了那流彩方舟的一隅一角，便可大富大贵，得官名利，平步青云。凡人都视其一族为吉祥的代名词。
　　付予声一目十行浏览完，眨巴了俩下眼睛。
　　顶上搜索栏里躺着几个大字——沐和舟。
　　如镜的手机屏幕折射出的白色灯光晃的他晃了神，明明是块“黑石”，却能散出各色光芒，却存有亿万风景，却可做到无所不知。喧闹的人声响在耳边，熙熙攘攘，语笑喧阗。他过人的耳力让他听到了更多东西，远处燥热的风呼啸过不知哪家店的风铃带起的脆响，绵绵不断，热闹至极。他想，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怪不得成人礼后的小孩来过的都兴奋的不得了。
　　原来这就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