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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噩梦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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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江秋也就生病了。
早上八点,白其青的闹钟响,一般情况下,她现在在自己家里,还要赶过来,所以定早了一点。不过她还是起了。
白其青推开书房的门,发现江秋也卧室的门紧紧地关着,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白其青不太确定,又朝家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江秋也的小猫拖鞋不在,这就说明江秋也没走,还在家里。
白其青轻手轻脚地走到江秋也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敲门,没人应,她才推门——浅粉色的被子鼓起来,江秋也还窝在被窝里睡觉呢。
白其青觉得不对劲,走到江秋也床边,“江秋也?江秋也?”
江秋也嘟囔着:“干嘛啊,吵死了。”
白其青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江秋也的额头,很烫,“你发烧了?”
江秋也完全没清醒过来,翻了个身子继续睡。
白其青踩着拖鞋去了厨房,先烧水,然后又跑到江秋也旁边问:“家里有药吗?在哪里?”
江秋也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有,然后就不回话了。
白其青只好在餐厅、客厅和厨房的柜子里挨个找。
最后在客厅的茶几柜子里找到了药,拉开抽屉,入眼的就是多潘立酮片,然后才是零零碎碎的其他的药。白其青也不懂最上面的是什么药,只顾着找发烧感冒的药,好不容易在最底下找到之后,发现它们无一例外都过期了,而且都过期八个月了,也不知道江秋也平时在干嘛。
“我出去给你买药,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啊,我烧了水,你先倒着喝,我很快就回来。”白其青去跟江秋也说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床上了,估计彻底醒过来了。
没过多久,白其青就从忆七公寓门口的药店买回来了药,一打开门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她和江秋也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
“江秋也?江秋也?”白其青叫了两声,去卧室看了看,被子已经叠好了,卫生间和阳台都找不到江秋也——她还是出去了。
白其青还不死心地去书房看了看,果然,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不见了。
白其青拿起手机准备给江秋也打电话,刚想按下江秋也的号码,白其青突然想到,她只是一个家政阿姨,只要做饭打扫卫生就好了,为什么要多余地管这些呢?
片刻,白其青关掉了手机,没打电话。
然后她静静地看着自己买的东西,感冒药退烧药,以及一包红糖。她走之前特地看了,家里只有冰糖和白砂糖。
白其青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起身去厨房煮了一杯姜汤。
明明都买回来了,不煮不是浪费了吗?
几片生姜沉在汤底,几颗红枣漂在汤上面,深红色的姜汤冒着热气。
白其青早上就吃了一碗酱油面和一个荷包蛋,然后就去阳台洗衣服了。
昨天江秋也没穿白色的衣服,要不然还得单独手洗一遍,因为白色容易染上其他颜色。白其青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等洗衣机转了两分钟,她才想起来没给鸟喂食。
找了半天,她记得昨天是她把鸟笼放在柜子上的,今天却不见了,她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会是江秋也放出去了吧。
白其青透过窗户看了看,木色的鸟笼还真在外面。
白其青不禁嗤笑一声:这小孩也真好玩,自己发烧了都不管,还一个劲往外跑,居然没忘把鸟笼挂出去,而且已经喂好小米和燕麦了,自己却没吃饭。
白其青站在阳台,她都能想象到,江秋也应该在多肉的架子面前站了一会,欣赏了多肉十月早晨的芳颜,用心灵与它们交流了一会,才慢慢离去。
该来的总会来,江秋也还是接到了白其青的电话。
“你在哪?”
江秋也盯着手机里白其青的名字看,不想回答她。
“别闹了,你还发烧呢,我给你送药。”
江秋也嘟着嘴:“忆七广场的甜品店,Seven nights。”
“好,我去找你,你吃早饭了吗?”白其青又问。
江秋也带着鼻音说:“吃了。”
白其青又回了一声好,才挂了电话。
刚才,罗夜之一直在旁边对江秋也使眼色,问是谁,江秋也没搭理他。
十分钟不到,白其青就推开门进来了。
罗夜之的“欢迎光临”还没睡出口呢,白其青就直接说:“你先喝点姜汤。”
罗夜之抬头,眼神有点暧昧的朝江秋也瞟了一眼:哟,谁呀?
江秋也回他一个眼神:别乱说话,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秋也:“白阿姨,我已经没事了。”话音未落,江秋也就打了两个喷嚏。
白其青一脸就听你胡说的表情,把装在保温杯里的姜汤递给江秋也,还暖心地帮她拧开了杯盖。
江秋也没辙了,只好说:“我还有好多好多报告没写呢。”
“上午正常,下午给我回去睡觉,没写完的明天再说。”白其青早已给江秋也规划好了,堵得她没话说。
“嘶……有点辣?”江秋也喝了一口姜汤说,好像不太确定那种感觉是不是辣。
罗夜之笑起来,“生姜怎么可能不辣?你发烧了?也不跟我说,早知道的话,你就别来了。”
江秋也面带痛苦面具在白其青的眼神逼迫下,又喝了好几口又辣又辛的姜汤。
“白阿姨,正好你帮罗老板浇一下多肉。”江秋也说。
罗夜之听了转身去后厨用玻璃杯接了一点水,“没有喷壶啊,将就着用吧。”
趁着白其青去浇水的时候,罗夜之拉过江秋也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难怪呢,家政阿姨确实蛮适合做女朋友的。”
江秋也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明明她上次说的是:家政阿姨也会做饭,而罗夜之却理解错了。不,准确来说,他就是故意的。
江秋也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罗夜之一脚,而罗夜之“啊”地叫了一声,像是想故意引起白其青的注意。
可是白阿姨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心浇水。
下午四点,江秋也还想再奋战一会,却被白其青一把夺过笔记本电脑,没有转圜的余地。
白其青拉起浅绿色的古风窗帘,帮江秋也掖好被子,然后随手关上门。
江秋也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被子,翻了个身,看着白色的光透过绿色的窗帘。
以为自己还能再肝十二小时的江秋也,没过几分钟,就睡着了。
中途,晚上七点,白其青静悄悄地来喊江秋也吃晚饭,白其青看她还睡着就想再等会。
晚上十一点,白其青又进了江秋也房间,江秋也还是紧闭双眼,只留下平稳的气息。
白其青感觉奇怪,都过去六七个小时了,江秋也还没睡饱?估计是生病了太难受了,没力气。白其青最终还是关上了门,没叫醒她。
害怕夜里江秋也突然醒来却没东西吃,白其青索性就留在这了,没经过江秋也的同意,直接睡在书房里,没关门,怕江秋也叫她她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江秋也还是没醒,白其青摸了摸江秋也的头,还是烫的,难道吃了药也没用?
白其青坐在床边看了江秋也一会,然后离开了,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江秋也手机拿出来了,给她煮了小米粥。
手机上,昨天闻语给江秋也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
今天早上,闻语又给江秋也打了一个电话,罗夜之也是。凑巧手机放在餐桌上,白其青就接了,一致的回答:江秋也现在还在睡觉,等她醒了会给你们回电话。
闻语没什么反应,倒是罗夜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好像知道点什么。
早上十点左右,江秋也醒了,呆坐在床上好一会才下床找手机。
白其青在厨房盛小米粥,还炒了两个小菜。
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出来,与江秋也小眼瞪大眼。
“怎么都十点了?”江秋也无精打采地说。
是啊,怎么一觉睡了十八个小时,一天的四分之三都用来睡觉了。
白其青没说话,伸手摸了摸江秋也的额头,还是滚烫的。
“怎么还是烫的?你还不舒服吗?昨天晚饭你没吃,今天早饭也是,不舒服就喝点粥?”白其青指着厨房的粥问。
江秋也摇摇头,脸色苍白。
白其青态度坚决:“不行,要吃的,你都将近一天没有进食了,好歹喝一点粥汤吧?”
江秋也本来想摇头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哦对了,你朋友打电话给你的,我帮你回过了,可能找你有事。”白其青端着粥汤出来说。
江秋也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白其青舀了一勺粥汤,刚准备喂,转念想想不适合,然后又把勺子递给江秋也,看着她发呆的眼神问:“怎么了?很难受吗?要去医院看看吗?”
江秋也含了一口粥汤,吐出无力的两个字:“没有。”然后就不肯说话了。
白其青也没办法,帮她泡了药,等喝完粥再喝几顿,说不定就会好了。
但是白其青也是有常识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一睡睡了十八个小时呢?她知道不可能没事,但是江秋也不愿意说就算了。
江秋也舀了几勺就不喝了,她确实挺难受的,做噩梦了。
江秋也先是看见了她的弟弟,弟弟不说话,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角,可是他身后有一团黑雾,把他包裹起来,而江秋也只能定在原地看着。
画面一转,一辆大货车撞翻了一辆汽车,汽车的玻璃碎了一地,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全身是血,安全带也被染红了,周围没有任何人。然后镜头拉近,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正是江秋也的父亲,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倚在座椅上,几年不见,头发都有些发白了。
接着,江秋也耳边传来叫唤她的声音:“小秋,小秋。”——是奶奶。江奶奶左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右手把一件黑色的旗袍颤抖着塞进江秋也怀里,“小秋,奶奶要走了,你要多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冷了就多穿几件,不要总是等我说。这件旗袍是奶奶自己做的,没机会看你长大了。小秋,小秋,奶奶爱你。”明明手中还有着攥紧的感觉,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却离江秋也越来越远,江秋也立刻跑起来,但是怎么也追不上奶奶。
只是这几个画面,江秋也却觉得过了很久,久到她都忘了她在哪,久到她都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吃完白粥的江秋也又躺回床上,继续睡觉,一睡又到了第二天下午。
细数一下,江秋也已经有好多年都没发烧了,结果现在一来就是高烧不退。
江秋也闷闷地卧躺在床上,看着有些亮的窗户,白其青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我进来了?”
无人回答。
白其青推开门问:“怎么样?吃点什么?”
半晌之后,江秋也才转过头来,只是看了一眼白其青,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
和她身体一样的温度的眼泪,热乎乎地砸在被子上。
白其青被江秋也吓了一跳,“怎么了?特别不舒服吗?”
江秋也摇摇头,抹了抹眼泪。
白其青伸手贴着江秋也的额头,依旧滚烫,退烧药吃了两天了,一点效果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秋也没怎么吃饭。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这个情况直接挂水吧。吃药不管用是吗?你这个情况不应该直接来医院吗?都发烧两天了。”医生说。
江秋也圈住白其青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听着。
“要挂水。”白其青低声同江秋也说。
江秋也也没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之后等挂上了吊瓶,江秋也先是盯着那个水滴看了看好久,然后环顾了四周,才细声说:“我好久没来医院了。”
“又不是医生护士,经常来医院可不是什么好事。”白其青看着江秋也苍白的脸说。
江秋也摇了摇头,她继续道:“我小时候特别害怕发烧,在小诊所开的药,吃了都没用,换过好几种药,都没用,不见好转。”
“我还咽不下去那种胶囊的药。”江秋也插嘴道。
“每次都是奶奶背着我去一公里外的医院挂水,每次都得挂四五天才好,有时候还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营养液撑着。”
“爸爸要工作,妈妈又不知道去附近哪家蹭饭、打麻将去了,有时候弟弟也跟着我受害。”
“个人体质不一样吧。”江秋也最后道。
然后她死命地攥着白其青的衣角,就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奶奶。以前是小小的江秋也靠在江奶奶怀里,现在是江秋也倚在白其青肩上。
江秋也的头发蹭着白其青的脸颊,都是烫烫的,白其青来不及喜悦,只道心疼。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次挂了四天水,江秋也同志终于不发烧了。
坏消息是,江秋也还是病怏怏,不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