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公子如玉》萧凝

12、叔叔

　　第十二章 叔叔

　　半月后，卡那终于把阿爹阿娘的后事全部办好了，当晚，坐在阿爹阿娘坟头，望着这片曾经跟阿爹阿娘一起仰望的星空，卡那终于知道，自己终于是孑然一身了。
　　最近，眼泪终是不听话，给阿爹阿娘挖墓地时，落下来；把阿爹阿娘放入墓穴里时，落下来；将阿爹阿娘的手紧紧握住时，落下来；阿爹阿娘一点一点地从自己视线消失时，落下来；给阿爹阿娘刻墓碑时，落下来；看着阿娘养的小兔子，呆在墓前迟迟不愿离去，落下来；想起那个叫缪苏帕的男人，落下来...........
　　天方渐亮，一抹朝霞照射下来，落在斑驳的脸上，一身墨黑的少年起身，双膝跪地，叩首！
　　“阿爹，阿娘，卡那走了！”说完叩首，再叩首，接着猛然起身，毅然转身离去！
　　“二老爷，不好了，有人打进来了！”仆人连滚带爬地向正在左拥右抱的中年男人奔去，中间还被门槛绊倒，直接滚到了人脚下。
　　“什么人，敢闯进老子的地盘？”这里可挂的是自家那个医仙哥哥的名号，不要命的都不敢随便来。
　　“叔叔，你不记得卡那了吗？”好几年了，这个男人老了许多，虽然自家阿爹比他年长了几岁，但是却比他年轻许多。
　　“卡那？”糕明彦表情惊了惊，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卡那侄儿，我可终于找到你了！你阿爹阿娘死得好惨哪，叔叔都不知道去哪里收尸呀！”哭天抢地差点没把两个姨娘吓瘫，这还是那个平时不可一世的自家老爷吗？
　　“叔叔，阿爹生前跟阿娘和卡那说，叔叔要是喜欢那些店铺，就给了也无妨！”提到店铺，糕明彦脸上的肉抖了抖，原本看着人的眼睛也开始闪烁，“此次我们下山，除了给人看病，其实还是要来做店铺转让的，奈何叔叔耐心实在是不足！”走近那个阿爹所谓的弟弟，卡那恨不得拧下他的脑袋。
　　“卡那这是何意？叔叔怎么听不懂呀？”震惊地眼神在触及少年了然的眼神时立刻就挪开了。
　　“叔叔听不懂也没关系！”少年从怀里掏出掏出一物，“这是我阿爹专门为叔叔防身做得银针，给阿爹入殓时却在阿爹胸口，整根没入，还是卡那用磁石吸出来的！”
　　“卡那可不能冤枉叔叔呀！你阿爹可是我的亲哥哥，我敬他爱他都来不及，怎会.......怎会做出此等弑兄之事？”眼前批发黑衣少年，不是那心胸宽阔宅心仁厚的自家哥哥，而是承袭了一半自家那毒圣嫂子的妖邪，冷汗从男人额头簌簌而下，双腿颤抖几乎站立不住。
　　“叔叔，是想说这银针被人偷了去，对吗？”那个自己叫叔叔的男人，跟阿爹长得极像，却为何这般狠毒？卡那歪着头，想不通！
　　“对对对，是被人偷了，已经偷了很久了！”锦衣长袖不断地擦拭着额头的汗，少年用平静的语调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自己盼崭型，糕明彦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而且还恰好被烈焰阁的阁主莫不凡偷了？”冷冷地看着糕明彦，壮硕的身形下却是一颗肮脏的心，真真是金玉其外！
　　“卡那明白实在是太好了！”想着再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个二八少年，未经世事，又少了父母庇佑，忽悠过去也不是难事，“卡那放心，到了叔叔这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叔叔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想到这里，忽然一改先前的唯唯诺诺，抬首挺胸了起来，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总不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去了气势。
　　“叔叔以为，堂堂烈焰阁阁主，在什么情况下会去偷一个商人身上的银针？”没有理会男人的自以为，卡那依然紧盯着男人，看着男人从惊恐到松了口气再到气定游神，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个让人脚底省寒的讥笑。
　　“卡那是不相信叔叔吗？”走近少年，想乘着少年失神之际一招解决，奈何还未出手，浑身软面倒地，瘫如烂泥。“你.....你?”难以置信地趴在地上，甚至想抬头看着少年都做不到。
　　“叔叔知道吗？阿爹说卡那生得极好，像极了阿娘！”不但美貌，性情乖张难训更胜一筹！
　　糕明彦听着，却是另有惊惧，毒圣嫂子多年前给自己下药，让自己□□焚身却绵软不举的事情，自己几时响起，都冷汗岑岑，噩梦连连，如果在和小侄儿继承了她的衣钵，那自己的下场不用想都能预见！
　　“而且阿爹还说，卡那比阿娘更厉害哦！”和煦地笑，落在地上的糕明彦耳朵里，啊就是尖锐的冰锥，一个一个往身上戳刺。
　　“卡那侄儿，叔叔糊涂呀，叔叔是被人威胁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呀！”瘫在地上的男人艰难地喘息着，奋力地往少年脚下爬行，企图用亲情换得一线生机。
　　“叔叔放心，卡那不会杀你的，你可是卡那的叔叔呀。”无视门口的护卫和厅里的仆役，“叔叔好好享受吧，卡那晚点再过来哦。”施施然往外走，“要命的即刻离开，否则勿怪！”说款款而去，徒留满院窃窃私语的惊慌！
　　糕明彦不知道侄儿要做什么将对自己作何处置，如今浑身无力功力全无，除了逃，似乎也没有更好地办法。
　　“二爷，现在怎么办？”示意人扶起自己，糕明彦在榻上想着如何自救，举家逃跑肯定是不行，不仅慢还目标大，只身逃，独子怎么办？儿子怎么说也是他堂弟，再说也没有参与进来，应该不会被牵连吧？脑海里这样的认知让糕明彦安心了些，于是让人联络了一直为自己做黑事的几个人，连夜逃离了，甚至没有跟任何家人明说。
　　当晚夜半时分，当糕明彦无奈回到家的时候，糕卡那正坐在大门口的太师椅上悠然惬意地玩弄着不知何时挎着的百宝袋里的瓶瓶罐罐，两边是没有听进少年话的护卫和仆人，台阶上，自家十岁儿子正在玩着猫儿。
　　“卡那侄儿，你放过叔叔吧！叔叔知道错了！”连夜逃走，还未走出寒城地界，分筋错骨的疼痛一波接着一波，这痛还没结束，万蚁挠肤之痒随之而来！接着又是头痛欲裂，软绵之躯，动弹不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过如此！
　　“不是放叔叔走了吗？怎么回来了？”
　　“爹爹，您去哪里了？”哪里有精力管儿子，糕明彦自顾不暇！
　　“你帮叔叔解了这毒吧，你要的叔叔都给你好不好？”只要能活着就有生机。
　　“你和你儿子，只能活一个，选吧？”一报还一报，这是天道人伦！
　　“他是你堂弟呀？他才十岁！”兄长嫉恶如仇，他的儿子怎会如此狠毒？糕明彦不相信这个少年如此狠，可实在也不敢拿独子性命开玩笑。
　　“被你杀害的阿爹，是你什么人哪？”果然，人都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可笑至极！卡那忽然很庆幸，自己性格像阿娘，若像阿爹........
　　“卡那，你放过叔叔，放过叔叔吧，叔叔一定补偿你！”怎么选？
　　“我说了，二选一！”看了眼已经呆住的堂弟，糕卡那觉得甚是有趣！
　　看了看傻愣的儿子，再看了看笑得无邪的侄儿，糕明彦咬了咬牙，“侄儿放过叔叔，渊儿会理解爹爹的，对不对？”转向儿子，糕明彦在赌，赌这个侄儿不会对十岁的儿子下手。
　　“爹爹，哥哥为什么要杀你？”渊儿看着以往那么慈祥的爹爹，这会却陌生得可怕！
　　“因为.....因为.......”糕明彦说不出口，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叔叔，你怎么不说呢？”走近堂弟，“他杀了自己的亲哥哥，也就是你的大伯！”小孩瞬间惨白的脸，让糕卡娜有一瞬间的畅快。
　　“爹杀了大伯？”那个总是抱着自己飞上飞下教自己识字认草药的大伯？那这个就是曾经带自己放风筝的卡那哥哥？渊儿震惊之余是深深的自责。“卡那哥哥，你杀渊儿吧，爹爹的错就是渊儿得错！”理解哥哥的为难，失去双亲不是一般的痛，这样的仇恨也不该要求人家放下。
　　“渊儿！”糕明彦知道儿子一向懂事，可偿命这样的事情，怎能说得如此轻松？
　　“爹爹，渊儿替您偿命，就当是报了爹爹的生养之恩吧！”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性情却像极了兄长，这是糕明彦没有料到的。即使心痛，能活着还是要比死了来得好些，儿子既有这般心意，也不枉生养一场。
　　“渊儿真是爹爹的好孩子！”为爹爹赴死心甘情愿，可爹爹舍弃自己仍然让渊儿流下痛心的泪！
　　“哥哥，对不起！”没再看爹爹一眼，渊儿转身看着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堂兄，“渊儿泉下一定向大伯请罪！”泉下又可以见到大伯了！
　　糕卡娜最终还是心软了，生前阿爹有多喜欢这个弟弟，卡那比谁都清楚。
　　“你到墨城找百魅宫尊主缪苏帕，报我名号自然有人接待！”如果阿爹还活着，定然不会牵扯无辜，“你爹爹此行不义，我必不会放过他，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抢过众人手里火把，放手一扬，衣袂翻飞，院里立刻浓烟滚滚，火蛇烈焰燃了一整晚！
　　随着最后的一缕烟飘散，名扬内外的百年糕家大宅，付之一炬！
　　糕明彦在火光冲突天中昏死过去！在最后一丝清明下，终于相信，这个侄儿，像极了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