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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未來式 ...

  •   2018年6月

      为了拥有咒力杀掉咒灵,虎杖悠仁吞下了两面宿傩的手指,成了特级诅咒受肉的容器。
      平凡的命运与日常彻底扭转,在白发男人语气轻浮的叙述下,他死亡的前景早已预定。

      “…不过,选个自己喜欢的地狱嘛。”*五条悟撑着下颚,自认说得风趣。
      虎杖短暂地沉默。

      爷爷的死亡依然近在咫尺,临终前的话语仍在耳边徘徊。
      「你要在众人的笑拥下死去。」
      然而,即便虎杖被迫套上死缓的枷锁,即便他的死法早已注定,但他依然觉得离死亡很远,依然感受不到死的重量…更遑论死的觉悟。

      但虎杖又突然觉得,或许他的使命本该如此。

      “我受过他人恩惠。”虎杖悠仁低头说道,“在小时候,我看到过那种怪物,差点被杀掉,但是被人救下了。”
      “是在学校?”
      他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不,是在仙台体育馆。”
      “诶——”五条悟露出玩味的笑容,“发生了什么?”

      “是个黑色头发,像渡鸦一样的男人…他从咒灵的手中保护了我,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件事也被掩盖成了地下管道爆炸…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充满了‘不可理解’的隐秘。”
      虎杖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时,我很害怕。害怕怪物,害怕被人抓走做人体实验…但更害怕那个男人因救我而死。”

      ‘不要回头!快跑!’
      男人的呐喊死死烙在记忆深处。而他只能顺从地逃跑,然后手指颤抖得连电话都反复按了几次才拨出去…那时,弱小的他似乎连恐惧都是累赘。

      “后来爷爷安慰我,说他是英雄,英雄一定会平安无事。” 虎杖毫无所觉地握紧拳头,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这样。但是,他为了素不相识的我而奋不顾身地战斗,生死不明…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咒灵的存在吧?
      “如果我把宿傩全部吃掉…让他彻底消失,那么因诅咒而死的人也会变少吗?”

      五条悟露出微妙的笑意。
      “当然。”他说着,起身左右晃晃做了个拉伸腿部的姿势,“不过,在你真正做出觉悟之前,要不要再去见见那个救过你的男人?”
      “诶?”

      ……

      杉沢医院 302病室
      隔壁就是虎杖爷爷曾经的病房…他从未想过,记忆中一闪而逝的身影,会离自己如此之近。
      ——黑发的男人,比记忆中更为成熟,紧闭着双眼躺在病床上。绵长而稳健的呼吸,平稳得就像是睡着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能睁眼醒来。

      “…他怎么了?”虎杖看着他,有些局促。
      “嘛,这事有些说来话长…”
      “诶、诶?!难道是…”是因为我…
      “怎么可能,悠仁好自恋。” 五条悟咧咧嘴,话锋一转,“这是他为了保护他人,而做出的觉悟,悠仁。”
      “……”
      “英雄会有荣誉,会受人敬仰,会有好的结局,但那只是故事。咒术师不是英雄,更不会有无悔的死亡。” 五条悟将宿傩手指横在少年面前晃晃,语气却复杂到少年难以体会,“没人能够幸终,更多的只有无能为力的懊悔,就算是这样,你还能坚持你的觉悟吗,悠仁~”

      少年一时失语。

      记忆中,黑发男人义无反顾的背影,与此刻长眠的睡颜,渐渐重叠。
      受伤的伏黑惠,依然昏迷的井口前辈和痛哭不已的佐佐木学姐…一次又一次,无能为力的痛感,就像苦涩的柠檬一样在嘴里炸裂。

      虎杖不觉得自己能够成为对死亡也义无反顾的英雄,他还想继续活着,这不是什么羞于承认的事。
      但是…既然只有他能吃掉宿傩的诅咒,能让宿傩全部消失,能让因诅咒而死的人变少,能让更多人拥有‘正确的死亡’,而不会因咒灵而蒙受无意义的不幸…那么这就是他应做的使命,是他此刻选择的生存方式。

      虎杖没再说话,他只是神情坚定地接过五条悟手中的手指,闭着眼一口吞了下去。恶心而复杂的味道,就像是处理过呕吐物的陈年抹布,令人忍不住干呕。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跑。

      ……

      虎杖和伏黑惠离开后,五条悟又独自在病房多待了一会。

      在学生们离开后,向来跳脱的男人此刻显出了些许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静。
      “横鸟前辈~还要再偷懒到什么时候——”他俯身看着沉睡的横鸟,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些许抱怨:“嘴上说着什么志同道合一起改变世道,但是一直睡…”

      “…你怎么来了。”
      特级在一秒内恢复了酷帅可靠的模样,气势冷冽地回头一看,又恢复了松散的模样。
      “只是过来探望下前辈,不要露出这么嫌弃的表情嘛…乌养小哥。”略微蓄起胡子的黑发男人,看起来比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精神好了不少。

      和男人,还是和非术师结婚的事,对他人的冲击能有多大尚且不知,但对五条悟来说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然而真正令人他不满的,是前辈告知结婚了但婚礼并不打算邀请他(毕竟没有婚礼)。
      心怀不甘的特级大吵大闹不满了好久,最后还是迫使横鸟请了几位熟人一起吃了一顿才算了结。

      五条悟也由此认识了乌养,期间意图混入前辈家庭骗吃骗喝的行径忽略不提,要说他们真正熟悉…也是在百鬼夜行之后。

      早在年幼时,他就已习惯死亡。诅咒师的死亡;亲近熟识之人的死亡;亦或是上一刻依然微笑的人,下一刻就如木偶般倒下的死亡,如此种种,对六眼神子来说,不过是早已习惯的人事微尘。
      毕竟,如果不具备一定程度的冷漠与疯狂,咒术师只会在这样的命运中陷入无法挣脱的绝境,只会在痛苦中无意义死去。

      他也早已习惯与此。
      但是…但是。

      唯一能与他并肩的挚友死了。
      唯一能理解他理念的,志同道合的前辈,也陷入了无解的沉睡。

      五条悟至今无法明白他们是抱有怎样的心情尽情厮杀,就像他至今无法假想,倘若是他亲手杀死杰,又会有怎样的情形。
      就算是最强特级,也在那时品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在百鬼夜行之后,五条悟选择把横鸟沉睡不醒的消息,亲自告诉乌养。
      当时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满是愧疚的乙骨和狗卷…难以释怀的两位少年,一直在想倘若那天能够再快一点,或许情况就有所不同。
      然而,不论是冒死闯入总监会求援的狗卷棘,还是拼死违背护卫命令、赶去支援横鸟的乙骨忧太,在那时,他们都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一切。

      谁都没有错,只是没有足够强…没有强到足以改变一切,所以就有了无法扭转的懊悔。
      但就算是足够强,也无法扭转世间的不幸,就算是五条悟也难以做到。

      咒术师向来习惯承担家属悲痛欲绝的哀嚎,歇斯底里的愤怒乃至毫无缘由的恐惧和厌恶。
      在告诉乌养有关横鸟的一切时,五条悟和两位学生也做好了承担了一切的准备。

      而乌养只是沉默。

      死寂而窒息的沉默。倘若不是上升的体温和急促而忍耐的呼吸,或许就连五条悟都难以看穿他的不平静。
      就在五条悟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时,沉默已久的非术师才沙哑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按捺的痛苦。

      ‘…别辜负了他的期望。’眼前的男人当时只说了一句,仿佛这就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哀恸无法用语言表述,无法被他人分担。愤怒,眼泪,悲伤,嚎啕大哭,乃至呼吸也变成了不必要。
      就算他不说,五条悟也会这么做,但他依然向乌养点点头,是对非术师…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做出了承诺。

      “下次探望的时候,就别带果篮了。”乌养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两手空空的五条悟哎嘿一声,“…刚刚出去的两个,是新学生吗?”
      “是啊。”五条悟耸耸肩,“都是受过前辈恩惠的孩子,以后也应该是优秀到足以改变当下的咒术师。”

      “不是很想了解你们违背少年法的具体细节,五条。”
      乌养叹了口气,替横鸟理了理头发,为了便于打理,他原先漆黑的藻发被剪短了,露出了宛若时光停驻的俊秀面庞,而乌养只是专注地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在灯下折出微弱的光。
      “但别让这些孩子重蹈覆辙。”他说。

      “安心安心——我可是最强。”五条悟露齿一笑,“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共同的理念。”

      ……

      “系心。”
      “阿横。”

      乌养和横鸟,站在河边。暗沉的天空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泪雨,刺骨的风徘徊在他们身侧,像是冰冷阴森的冬季。
      而横鸟只是站在河中,被朦胧的迷雾笼罩。

      “快过来,阿横。”乌养忍不住喊,“快从水里出来。”
      “不。”横鸟低着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我要走了,乌养。”
      “什么?”

      横鸟抬起头,他的双眼冰冷而空洞。
      “我要走了。”

      乌养忍不住大喊着从噩梦中惊醒,猛烈的一声哐当,他随着绊脚的椅子摔倒在地。
      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才头昏眼花地看清头顶洁白的天花板,冷漠而不近人情的灯光晃着他双眼…好一会,他才从恐惧的余韵中恢复。

      “噩梦…又是噩梦,真不吉利。”他一边嘟囔,一边从揉着自己阵阵剧痛的后脑勺。
      这才凌晨三点,但他已了无睡意,只是坐在横鸟身边,再一次看着他的睡颜入神。

      他真想带横鸟回到坂之下。

      那里不仅是乌养眷恋的归处,也是横鸟熟悉的巢穴。即便他们在结婚之后搬进了更合适的住处,但他依然无法忘记在坂之下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不大不小的杂货铺二层,恰当好处的亲密和拥挤,交叠的温度、缠绕的呼吸,那简单而短暂的岁月,依然是乌养心中最为留恋感怀的日子。
      那时,横鸟就会坐在夕阳下,被阳光柔和了轮廓,而他只会感到幸福。
      没有不可知的未来,只有当下无知的幸福。

      但他又明白,所有隐晦的痛苦和偏爱,都无法成为阻挡横鸟飞翔的理由。
      横鸟曾无数次痛苦于自己所行的意义,遗憾,悲苦,缺失,迷茫…这些是他永远纠缠的噩梦。但在累累绝境之中,他依然义无反顾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只为了守望未被守望的存在。
      ——即便他始终觉得,他是从平凡人美好的可能性中汲取前行的动力,是蒙受恩惠之人,但又有谁能忽略,又有无数人被他奋不顾身的姿态照耀?

      强大而璀璨,如盛燃的烛火。
      只有在这时,横鸟才是真正地活着。

      他深爱这样的横鸟……即便这对一个只能仰望、追随他的普通人来说,注定将充满不确定的痛苦,但他依然深爱着这样的横鸟。

      乌养抬起横鸟的手,吻了吻他的掌心。
      “快醒来吧,阿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番外-未來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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