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此间情》望云生

2、再遇定情 第二日

　　第二日段许平醒来我已经起身离开，每个人生下来都有使命，他的使命是保家卫国，我的使命是成为圣女，这样我才有足够的权力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一路上我见识到了万毒谷的凶险，那些奇形各异的植物，或妖艳，或普通，只要轻轻触碰一下你就会成为滋养它的沃土，飞鱼走兽亦是如此。我也终于明白阿爹从小让我泡的药浴，使我的身体变得无毒不侵，原来就是为了选圣女的时候派上用处。
　　不出所料，我如愿选为了圣女，命大一同和我走出万毒谷的人到家没半日便香消玉殒，只有我安然无事。
　　阿姐问我是不是用了伴生蛊，我点了点头，却没有告诉阿姐我将蛊喂给了什么。
　　南疆封圣女是大日子，四方来贺，这里面免不了有京都那边派过来的大臣，这次更是令人惊叹不已，皇帝竟然把自己的弟弟肃王程玄鸣派来了。
　　我身着缀满银片的深蓝对襟上衣，挽高髻于顶，别着银簪，雕刻灵鸟的银冠压得我后颈微微发疼，却依旧端着架子以敬酒礼招待八分来客，肃王的到来引起了大长老的警觉，大长老不放心将我拉到里堂与我揣测这次肃王驾到的目的，我让大长老放心，若他们这次来是想要吞并南疆，我必让他们有来无回，随后我将提前准备好的毒药拿出来，大长老看见惊慌抢过那包毒药低声斥责我太鲁莽，南疆占地不过百余里，如何能与京都兵戎相见。
　　大长老叹了口气，让我出去，却不想瞧见了段许平。
　　两月不见，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身戎装，浩然正气，我痴痴地看着，直到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再见我段许平满眼的惊愕还有，
　　欣喜。
　　我双眼含泪，不顾一切的奔向他，将他抱住，他身上再也没有刺鼻的血腥味，反而是淡淡的木兰香让我顿感心安，我头抵着段许平的下颚，轻声说
　　【好久不见小郎君，我还以为你没有走出来呢。】
　　随他一同的士兵瞧见这一幕都在讨论着大将军何时与南疆的圣女如此亲昵，大将军不是早与安伯侯府的千金定下婚约了吗，下面人的窃窃私语我皆当没听见，只听着他胸口那汹涌澎湃的心跳声。
　　段许平听见将士们的话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我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自重。】
　　我不以为意，挽起他的胳膊问他伤好了没有。
　　【已经好了，多谢姑娘还惦记着。】段许平挣扎着想抽回被我挽住的手，我却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他没恼，虽然眉头紧蹙在一起，却不是对我的厌恶，或许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议论纷纷。
　　【想不到大将军在南疆还有情人，倒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啊。】一个身着宝蓝底销金云纹锦缎袍的男子在段许平身后出现，左手持扇，笑如朗月入怀，见之忘俗，叫我一时间看呆了。
　　京都好看的男子真多。
　　段许平瞧见我对肃王望穿秋水的眼神，不知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抽出手对肃王行礼。
　　【这位姑娘之前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已答谢，所以并无关系。】段许平的语气听不出一点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我语塞，身边的士兵有人嘲笑原来是一厢情愿，我低头眼角擒泪，捂着脸跑开了。
　　肃王含笑走到段许平耳边，用扇拍了拍他的肩，低语说，
　　【痴心女子负心汉，将军的故事倒是比那话本子讲的还要好看些，放心，本王是绝对不会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诉窈然的。】
　　柳窈然，他父母之命的未婚妻，京都数一数二的名门闺秀。
　　段许平心中蓦然一紧，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乱撞，他攥紧了拳头，手指甲狠狠扎进手心，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方才那话是不是伤到了救他的姑娘，她是哭着跑开的。
　　【好了，你们也下去安顿好。】肃王遣散了围观的士兵，让段许平也早点回去休息。
　　从段许平那里离开后，我慌忙地跑回屋里，阿姐起疑，她从未见我如此慌慌张张的样子便连忙进屋查看我的情况。
　　我把玩着手上的玉佩，阿姐疑惑我是从哪里弄来的。
　　【阿姐，你不觉得这次肃王到来十分蹊跷吗？】
　　听我这么说阿姐也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困扰着她。
　　【那妹妹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我将玉佩举起来，告诉阿姐这就是破局之物，如果这次只是虚惊一场还好，若是京都真有攻打南疆的打算，也要早做准备才好。
　　段许平第二日一打开房门便看见我倚在他门口，眼眶中的红血丝告诉他我已经在此等了他许久，他心中一阵苦涩，随后从屋里取出他的披风披在我身上，却始终一语不发，似乎是在等我开口。
　　【你肯定没见过南疆的风土人情，我带你到处转转，你看怎么样？】段许平瞧着我眼中倦色，有些动容，他昨日说的话那样伤人，今日这个小姑娘却还能同他谈笑，到底是他做错了。
　　【好。】他瞧着小姑娘眉心一点点舒展，他的心头竟然莫名泛起了喜悦。
　　那日我与他驾马驰骋在辽阔的草地上，眺望远方，层峦叠嶂，林立的树木一片葱葱郁郁，花香弥漫四野，令人沉醉其中。他与我驾马一前一后，我大喊让他慢点，他转过身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我看痴了，抓住马疆的绳子渐渐脱手，等我发现已经重心不稳，在马上摇摇欲坠，段许平见我慌张的样子也意识到了，迅速从马背上跳起，在我即将坠地时将我牢牢圈进他的怀里，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然后在草地上滚了几圈，等停下来的时候我急忙查看段许平的伤势。
　　【无碍。】段许平看着我那副快要哭的表情赶忙安慰我，却没有注意到右手袖口处涌出来的鲜血已经随着指尖慢慢滴落到叶片上。
　　【还说没事，你看都流血了。】
　　她哭了。眼泪顺着她的的脸颊一滴滴落下，梨花带雨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
　　段许平伸手轻抚我眼角的泪，他眼中的爱意骗不了人，我情不自禁地俯身吻住他苍白的唇，段许平全身一震，耳畔有清风拂过，他感觉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不想推开，贪婪的享受着这独有的甜香。
　　一吻毕，我轻触着下唇，满脸通红，这时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鲁莽，连忙站起身来在原地不知所措。
　　段许平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弯着眼笑，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还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是覆水难收。
　　【咳...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我笨嘴拙舌地说，带着少女的羞赧，低着头用手反复绞着衣角。
　　段许平嗯了一声，按住右手勉强站了起来，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的伤，我回去给你包扎。】我不敢看他，却还时刻关注着他手上的伤【是不是很疼？】
　　【不疼。】段许平摇头，牵起两匹马的缰绳，和我往寨子的方向走去。
　　那天我纠缠了他好久，一会儿给他包扎，一会儿要给他熬药，许是关心则乱，总是搞砸，段许平看着我毛手毛脚的样子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从那以后我便时常借着看望伤势的由头来他房里陪他说说话，这才有机会了解到他待人为何总是冷冰冰的。
　　段家百年前也是京都的世家大族，段许平的太祖爷还是陪着圣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按理说这样的荣耀应是能庇佑段家几世无虞，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如今新帝继位甚是忌惮段家，段家手掌兵权，朝堂上早就有人红了眼，借着新帝的偏袒一直打压段家。
　　段许平的出生是一切不幸的开端，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原本皇族以为段家香火无法延续便也放松了警惕，却不想段王妃却有再次有孕，这让一些小人再次将矛头指向了段家，甚至在端王妃的安胎药里动手脚。
　　【我带着胎毒出生，娘为了保住我失血过多而亡，我便一直记着，我必须光复段家，为我娘报仇。】看着他拧着眉，那幽深的眼底隐藏着刀锋般的杀意，我轻抚着他攥紧的拳头，生死离别的哀感涌上心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陪那肃王来南疆，你不恨皇室吗？】
　　他恨，他恨不公的命运，恨皇室那些勾心斗角，恨他们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但是直接与皇室撕破脸，段家怕是要不复存在，他现在必须积蓄力量。
　　【真正的恨不在脸上，而是在......】段许平指着胸口。
　　那一刻我产生了此生唯一的怜悯，望着眼前这个被仇恨蒙蔽的少年，我想拉他一把，可是......
　　我要利用他的恨。
　　我抱住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段许平】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助的记得一定要告诉我。】
　　我一定会帮你。
　　【好。】
　　圣女大典已过去两日，前来贺礼的人也纷纷离开，肃王在此期间并无什么异动，我松了口气，段许平也来向我道别，却吃了闭门羹，阿姐告诉段许平我已经一日未出门了，就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古丽，你怎么了，好歹要出来吃饭啊。】阿姐在门口喊道。
　　她叫古丽，相识了这么久，他竟然从不曾问过我的名字。
　　【没事，我能让她出来。】段许平对我阿姐说。
　　阿姐看着他，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说了句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就离开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明日便要离开了，今晚我有些话想告诉你，亥时一刻我在寨子外的槐树下等你。】
　　段许平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翻后窗进屋，心里听着欢喜，脚一滑直接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动静闹大了段许平便要推门闯进来，我赶忙发声阻止。
　　【段将军，我在换衣裳不小心摔了一跤，你莫要进来。】听见我正在更衣，段许平果然停止了推门的动作，我暗自庆幸，还好我机智没被发现。
　　【段将军，我一定赴约。】
　　得到了我肯定回复段许平心满意足的走了。
　　我摊开手心，一颗泛着翠绿色光的珠子，像是从手串上拆下来的。
　　果然，还是给我猜中了。
　　夜深人静，闲云闭月，寨子外一片寂静，只有窗棂透出微弱的灯火，和苍穹上的繁星交相辉映，天地一色，交错难辨，树下一抹白影。
　　段许平一改从前，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衣服垂感极好，倒有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段将军找我来是有什么话说？】
　　【古丽，你愿不愿意......随我回京都？】
　　回帝都，段许平仿佛在与我玩笑，可他却是满脸的坚定。
　　【不愿。】我直接拒绝。【我现在是圣女，我不会抛弃我的南疆子民，而且我随你回去以什么身份？】
　　这是我一直想问他的问题。这些日子的相伴，我可以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或说我放荡，或骂我不知廉耻，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段许平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待我的是他漫长的沉默。
　　真可笑，我不经讽刺我自己，一开始是救命之恩，他也报了，接着再遇也是我在纠缠他，说到底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我苦涩地点了点头，对他说我已经明白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阿丽我不得已的苦衷。】段许平拉住正欲离开的我。
　　他唤我阿丽，语气是那样的温柔，这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无法与之比拟，可为何偏偏这么温柔的声音却让人听得如此无力。
　　【朝廷波诡云谲，我现在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是阿丽.....我心悦你，如果你随我回到京都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保护你不受到伤害。】
　　我慢慢靠近段许平的脸，他沉重的鼻息传入耳中，我与他双眸对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就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明亮。
　　此时的喜欢不过是镜花水月，经不起大风大浪的摧残。
　　我告诫自己。
　　【段将军还是回京都处理好自己的事务。】我避开他失望至极的眼神，推来他拉住我的手。
　　【阿丽.....】他还在挽留。
　　【等你处理好京都的事务，等你完成你的抱负，再来找我，我就在这棵槐树下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