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绑架（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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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周少淳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作出正面的回答:“你这周还要再进一次塔。”
晏启扬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说实在的他压根就没搞清楚具体情况，反应迟钝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困了，“为什么？照你说的，我昨天差点就死在里面了。”
“别担心。”周少淳摆了摆手，“当然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进去了，正因为你活着出来了，所以你‘被标记’了。”
他凑过来，撩起自己左臂的衣袖，一道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烙印，正在隐隐发出幽光。“所有从第一次觉醒中存活的人，都会获得这个。它会像灯光吸引飞蛾一样，不断吸引塔楼的力量渗透进你的现实。如果不主动进去‘补充燃料’，你的现实就会先被侵蚀——比如，你觉得你的同桌周行，还能正常多久？”
听到“周行”这个名字之后，晏启扬浑身一震，这个周少淳，究竟还知道自己多少的事？他装无所谓地耸耸肩，面不改色地说道，“说人话。”
周少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你在塔的投影里看到的，会慢慢变成真的。”
......
晏启扬坐在周少淳的车上，导航嘀嘀咕咕着他家的方向，老实说周少淳后面说的那些像恐吓一样的话，他都没有走心去听，此人和自己非亲非故，像鬼一样绑架他、调查他，很难说不是另有所图，说不定是想让自己当什么炮灰啊替死鬼，才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人人自危的世界里，凭什么要把自己命运的线交到别人手里，陷入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了。
“到了。”周少淳侧过身来，伸手在晏启扬眼前摆了摆，“想什么呢？”，说完仰了仰头，手摊开放在周少淳面前。
“......”
“我身上没零钱。”晏启扬在校服口袋里掏了掏，“我扫你行吗？”
“不是......”周少淳略带无语地嗤了一声，“你手机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
周少淳开车走后，他在原地迟迟没有动，大概是腿有点麻了，呆愣地站了很久才迈起步子，突然间他收到一条消息提醒，本以为会是周少淳来骚扰他了，划开却是宋眇发来的消息：
【晏哥，你今天怎么没来，你同桌今天好奇怪......午休过后就说粉笔灰进眼睛了好痛，还在用橡皮擦拼命擦自己的手背，都擦出血了……】
晏启扬心头一凛，看来周少淳说的都是真的，不能再等了......
......
当晚，在周少淳那间布满不明符文、燃着特殊熏香的静室里，晏启扬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意识的抽离，周少淳将手轻轻地搭在了晏启扬的手上，两人的意识如同被无形的缆绳捆绑，一同沉入了那片阴冷的海域。
再次睁开眼见到的塔楼内部，比晏启扬上次见到的更加破败诡异。
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带着铁锈与腐败的血腥味。那盆幽绿色的火焰跳动得极其不稳定，光芒仅能照亮灯塔内部很小一圈，之外的黑暗浓稠如墨，里面传来湿滑物体爬行的窸窣声，以及断断续续的、仿佛来自许多人重叠在一起的呜咽。
他们沿着螺旋向下的坡道谨慎前行。在二楼那扇之前紧锁的门前，周少淳停下。门板上浮现出扭曲的图案，像是无数只痛苦的眼睛。
“用你的徽章触碰它。”周少淳指示。
晏启扬照做。冰凉的银章接触门板的瞬间，那些眼睛猛地睁开，扭成狰狞的形状，瞳孔是一片空洞的粉笔白，与此同时，门内传来熟悉的、粉笔刮擦黑板的刺耳声音。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无限延伸的、扭曲的教室废墟。
穿过那条凝固于黄昏的学校走廊。惨白的灯光如同凝固的蜡油。门虚掩着。周少淳率先推开了门。
教室内的景象与晏启扬独自经历时一般无二——僵直的学生，讲台上背对书写的身影，以及黑板上那无声浮现的、冰冷的《教室守则》。
1. 保持安静。
2. 和同学和谐相处。
3. 认真听讲。
4. 回答问题时，需举手。
5. 遵守纪律。
在两人踏入的瞬间，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将他们固定在靠门的两个空座上，禁锢的力量比晏启扬独自经历时更强。
讲台上的“校服怪物”书写完毕，缓缓转身。没有五官的脸，红色的标准微笑。它举起练习册，开始了无声的提问。
周行起立，机械回答：“答案是……服从。” 红勾。
宋眇起立：“答案是……秩序。”红勾。
晏启扬感到熟悉的窒息感迫近，他看向周少淳。周少淳却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可怕，他微微抬手，示意晏启扬稍安勿躁。
当怪物的手指向晏启扬时，那股力量再次逼迫他举手。晏启扬强忍着对抗的冲动然后用一种尽可能平板、不带感情的语调嘶哑开口：“……答案是，安静。”校服怪物红色的微笑弧度保持不变，头部微点，在晏启扬的名字后，画上了一个红勾。
它接受了这个答案。周少淳是在让他伪装，暂时融入这个秩序，避免成为靶子。
接着，怪物的手指向了周少淳。
周少淳平静地举手，起身，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与研究标本对话般的疏离感：“答案是，规则本身。”
这个答案似乎让校服怪物“思考”了一瞬，随即，它似乎无法识别周少淳的真名，在练习册上对应位置是一片空白后面画上了红勾。
提问环节结束，校服怪物开始重新在黑板上书写，这一次，是更加复杂、扭曲的符号，仿佛在推导某种令人费解的“定理”。
“它在加固领域，同时……孕育新的规则。”周少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凝重，“不能让它完成。看到墙上的‘流动红旗’了吗？”
晏启扬用眼神示意看到了。
“表彰，是秩序的正面体现，但在这里正面与负面可能是一体两面。我数三下，你大声喊出‘我举报周行作弊’。记住，是‘举报’，利用规则内的手段攻击规则。”
晏启扬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周少淳的意图——利用规则内部的矛盾来打破平衡。
“……三、二、一！”
晏启扬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不再是平板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夸张的、符合“纪律委员”身份的严厉，指向斜前方的周行，大声喊道：
“老师！我举报！周行刚才没有独立思考，他的答案是抄袭的，他违反了‘认真听讲’的纪律！”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
整个教室凝固的秩序瞬间被打碎。
所有“学生”猛地转过头，“盯”住了周行，空洞的眼神里充满了被规则背叛的愤怒。周行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纹，粉笔灰从中簌簌落下。
而讲台上的校服怪物，书写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那标准的红色微笑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冲突指令。举报是维护规则的行为，但指控本身却破坏了表面的和谐。
“就是现在。”周少淳的手臂上的烙印爆发出幽光，阴影短刃瞬间出现在他手中，但他攻击的目标并非怪物，而是猛地刺向黑板上的《教室守则》文字。
“嗤啦——！”
如同烧红的铁块烫入冰雪，被短刃划过的规则文字瞬间扭曲、蒸发。
校服怪物发出一阵无声的、却让整个空间震颤的尖啸。它舍弃了晏启扬和周行，猛地扑向正在破坏规则本体的周少淳。
周少淳身形疾退，短刃舞动，不断消融着追击而来的、由规则文字具现化的黑色锁链。
“晏启扬！红旗！”周少淳在闪避中喊道。
晏启扬福至心灵，冲向墙边，一把扯下了那面流动红旗！在他扯下红旗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属于“集体荣誉”的正面能量，但随即被周围更庞大的恶意吞噬。然而，这个夺取表彰的行为，似乎进一步动摇了这个规则领域的根基。
教室开始剧烈晃动，墙壁上的《守则》大片大片地剥落。那些被控制的学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解，化为漫天飞舞的粉笔灰。
校服怪物的身体也开始变得不稳定，红色的微笑裂成了碎片，它发出不甘的、充满怨恨的嘶鸣，最终在周少淳最后一击斩碎黑板上“遵守纪律”四个大字时，彻底爆散成一股混乱的意识乱流！
空间崩塌了。
两人被强行弹回现实，在静室中同时睁开眼，剧烈喘息。
“它……死了吗？”晏启扬心有余悸。
周少淳抹去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神深邃：“做得不错。但是，我们刚刚杀死的，不仅仅是怪物……还有周行被吞噬掉的那部分‘自我’。塔楼在吞噬现实，而我们，是它在人间的帮凶。”
......
窗外，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绑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