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桐梓渔夫

3、父亲

　　在我印象中我一直都跟父亲不亲。可能是爷爷奶奶重男轻女的缘故，也可能是经常跟妈妈吵架的缘故。从小我对父亲没什么概念，老觉得是个外人，也是我快上幼儿园的时候才从嘴巴里第一次别别扭扭的喊出了一声“爸爸”。
　　父亲是典型的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型“社死男”，她们结婚纯属诈骗案的不得已结果。
　　当年父亲初一辍学，凭着一手还不错的木工本事进城，投靠在陈师傅的门下做工，陈师傅是当时城里数一数二的木工好手，在家具刚刚时兴的年代，木工无疑是一份炙手可热的行业。
　　后来父亲因为一桩生意分钱不均跟陈师傅大吵一架，甚至还动起手来，幸好当时还有几个块头大的学徒在才让父亲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砸了一些家具半成品就离开了。父亲出了门继续破口大骂：“狗日的，平常给老子那么一点儿钱就算啦，这个月打了三倍的家具还给老子那点儿钱，打发讨吃鬼吗？”陈师傅知道父亲是一个人在城里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也没再计较，只当是白白教了一个白眼狼罢了。
　　后来父亲在街上逛荡了几个月寻下家，不知道是陈师傅给同行打过招呼还是这几个月是做工淡季，竟无一家缺人，有的也是要学徒，工钱少得可怜。眼看着父亲兜里钱快花光了还没找到出路，心想着回老家，刚走到郊区，发现有摆地摊搬家的，父亲心里便有了主意：“这还能摆摊卖人力，那我也能摆摊。”父亲马上调转自行车头回城，在大街上捡了一个纸壳子，把它撕得齐整一些，又捡了几块拉煤车经过掉落的黑煤块，工工整整写了一句话：“木工打家具，价格实惠！”
　　离开门店的局限，这个方法果然奏效。许多家里不想打一整套家具，只想做一些小板凳，案板，擀面杖啥的，门店里嫌麻烦不赚什么钱不给动工，商店里买又贵，所以都到父亲这里来了。渐渐地父亲攒下些钱，活儿也越来越多，就把家里小三岁的小叔接到城里一起干。两兄弟一同住在城郊的出租房里，虽然简陋，好歹比家里的泥瓦房要好些，出租房是砖垒起来的。屋子里只有两张床一个桌子，
　　小叔比父亲学历高两年，好歹混完了初中，父亲手把手教他木工手艺，他学得快，脑子也快。才跟着父亲干了几个月，就想着木工着实太累，何不转行到装潢行业，那利润可比木工这实打实的手艺多多了。装潢行业是当时紧随木工时兴的另一个进阶行业。父亲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
　　父亲转念一想又开始疑虑：“可咱啥都不会咋办？”
　　小叔说：“那怕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我明天就去看别人家装潢，看几天不就会了？”
　　“那别人要是不让看怎弄嘞？”父亲问
　　“他管的倒宽！我在大门口看，那路总不是他家修的吧。”小叔瞪大了眼睛说，好像下一秒就要跟那家人吵起来了一样。
　　父亲一听便笑了，小叔也跟着笑。仿佛不过多久就可以彻底摆脱现在这穷苦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