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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双生(上) 苏家小姐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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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双生
江南多妙郡,十里色不同。
如果说落雁是沉稳大气的一城碧蓝,那么飞莺便是烟霞流火的赤红。飞莺街道远不如落雁的宽阔,想那落雁城六马并驾,而这飞莺之中将将过得了一辇。但落雁永远不会像飞莺一样,时时都是拥挤热闹,薄雾未散,早市已经熙攘起来,而一直到月过中天,夜市的红灯笼还闪耀着跃动的火光。
花未根本懒得去想,穆胥他选飞莺落脚,是心里真的有要紧事牵着,还是单纯的想要体验一下这里如奔腾火焰一样的放浪生活。
“走啦,正是热闹的时候!”刚把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处便宜买下的竹林小屋,穆胥就迫不及待地想往外窜,“这些什么的,随便堆着就好,住不了几日的。”
叫自己掏钱买房子的时候怎么没听见他说“住不了几日”啊- -
到了飞莺城中,果然如传闻一般,男人大声吆喝并不少见,可是这里的女人都脱去了江南女子的温婉,在街上三五成群的嬉笑打闹着。穆胥已经能和这里的人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笑起来眼睛如同弯月,流溢着明亮的光彩。花未并不习惯这样的热情和随便,但无论如何是讨厌不起来的,所以他只在一边看着,穆胥从女孩篮子里挑着最大簇的晚桂,然后皱皱眉装作没有钱,在女孩佯装嗔怒时从她蜿蜒的乌发中变出鎏金发钗,就觉得很安心。
在花未还沉浸在那人纯粹的笑颜里时,一个散发乱衣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撞到花未身侧,他下意识地转身,将她搂到怀里。低头时那女孩也正仰望着他,柳眉杏眼,朱砂点唇,十七八岁的身形,娇小可爱。望着如深潭一样的黑色眼眸,花未有一瞬间失神。
“回神了,情圣,”花未鼻尖掠过浓郁的桂花香气,转头看见那一簇白茫茫晚桂,在穆胥的摇晃下,细小的花扑簌扑簌地往下掉,“都在看着你呢,预备抱到几时啊。”
花未这才慌忙放了手,但仍不放心,“可撞到哪里了?”
谁知那少女竟是一言不发,仍旧直勾勾地盯着花未,好在人群中挤出一丫鬟装扮的女子,将那女孩接了去,说了句“谢谢公子”,便急急忙忙地走了,花未看着那个女孩即使被丫鬟抚着,还是努力向自己这里望过来,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飞莺城‘锦绣’苏家大小姐苏玥姌,三日前,突然疯了。”穆胥塞给花未一个肉包,自己啃两个,“想知道怎么疯的么?”
“恩?”花未看着穆胥笑得一脸猖狂,知道他想卖自己一个关子,“想你想疯的。”
“呸,就算是想也是想你,”穆胥三口两口把包子吃了,还不忘就着花未的手上的咬一口,好容易咽了,吐出两个字,“驱、鬼。”
“哦。”
“不要装着漠不关心,小爷知道你很感兴趣。”说着又咬一口,“看吧,都被咬两口了也不知道反抗。”
“你吃我的包子,我就吃你。公平得很。”花未饶有兴致地看着纵使在火红灯光的照耀下依然脸色发青的某人,“吐也来不及了^^”
“不过她看你的眼神很怪。”穆胥“咳”了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恩,在那丫鬟出现之前,她眼神深邃明亮,不像是疯了,”花未很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惹毛了他麻烦的还是自己,“可是在丫鬟出现以后,瞬间暗淡空洞,之后她盯着我,并不是盯着我,只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你先回去等我,”穆胥将手中晚桂往花未怀中一塞,“我去看看。”
花未还未来得及阻止,穆胥就已经跑了,这么多人,不过眨眼之间,就看不到人影了。花未摇摇头,只得先回竹间小屋,毕竟还有那么多东西要人收拾。
穆胥顺着路人指点,来到苏家的宅院,趁着门童打盹,从旁边低矮处翻身进去。虽说从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是真正的九曲回肠,而且与别处不同,苏家早早灭了烛火,只有点点昏暗灯笼。这样一来掩护穆胥不被发现,可二来苦了他摸着黑,一个地方绕了四五个来回。突然暗处传来轻微的咳嗽,循声望去,还是散发女子,坐在花廊处,面对一池秋水,脸上星星点点是水面反射的月光。
“晚风花下卧花魂,姌袅娉婷落凡尘,无酒无灯空月夜,谁醉佳人?”
廊下女子一惊,手中纱绢落入池中,抬头看见穆胥一人站在不远的花廊尽头,却冷静了下来,淡然一笑,叹了口气,“公子若是有心来此,就过来坐罢。”
“这深更半夜的家里来了个男人,小姐孤身一人还真是若无其事。”穆胥大刺刺地往苏玥姌身边一坐,一甩衣摆靠在粗壮的紫藤花架上。
苏玥姌抬起头,月色笼罩下更显得纤弱温柔,“小女子不知何时疯病大作,恐怕到时候后悔来此的是公子。”
“那趁着小姐清醒,能否回答在下一个问题?”穆胥一听后悔二字,心中莞尔。
“公子请讲。”苏玥姌终于转过身正视穆胥,“小女子虽只疯了三日,但已足够体验这人事冷暖,家中上下素知我为人孤傲,此番一事,不是待我如稚童,便是在背后指点取笑,公子外人,却能待我如常,实在感激不尽。”
“言重言重,在下不过是懒得绕圈子,还请小姐实话实说,”穆胥摆摆手,眼神却骤然深邃,“这驱鬼驱的是什么鬼?”
苏玥姌放在膝上的双手瞬间握紧,将视线又转回一边,“那江湖道士说是一个女鬼,看似无害实则凶险,会纠缠我一生一世。我本不信什么鬼神魔障,但家慈就只剩我一个女儿,实在小心谨慎,求了一碗化符的神水,我却没喝,让丫鬟倒了。不知是不是亵渎了那些所谓天君道长,当夜神智就时有时无了。若再给我一次机会,什么道士神水,统统赶出去了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苏玥姌……咳咳!”说着急怒攻心,竟不可抑止地咳了起来。
“小声点啊,”穆胥帮苏玥姌顺着气,一手掏出青花瓷瓶,弹开绸封,一阵浓郁清香,“小姐可相信这世上有后悔药?”
苏玥姌眉头微皱,原以为眼前公子脱俗清雅绝非凡品,想不到也是个仗着皮囊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穆胥怎会看不出她想什么,重新将绸封塞好,“小姐现在不信,也是情理之中,但还请收好,”说罢拿出那鬼画符一样的收笺,同青花瓷瓶一同塞进苏玥姌的衣襟,“若是小姐想通,就签了此签喝了此药。不过记住,你只剩三天时间,过了三天,一切定局,小姐就是再怎么求,也不会有这第二次机会了。”
说罢,花廊对面已出现了明明灯火,几位丫鬟小厮提着灯笼叫着小姐往这边走来,看着苏玥姌有些涣散的眼神,穆胥扶她坐在地上以免疯癫失足落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花廊,摸到就近的院墙,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