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有时尽》椿容

3、孤勇 我从回

　　我从回忆中走出来，从另外两个狱卒的手里接过了她。她的身子很轻，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我没由来生出一丝心疼。
　　几年光景，天下已改朝换代了。商婠颜在此次战中失了父兄，那大亓的军队势如破竹，哪怕死拼，也注定是败仗一场。
　　大亓的国君看重她的才华，本想等着她自行投靠，凭她那固执，不肯服从新主的劲，怎会安分？
　　她战时之伤还未好，这又受了刑罚，虚弱至极。
　　我去了宫里的药房，想为她求药。怎奈那新皇明令拿药需经由他手，他这分明是要将商婠颜逼上死路，逼她就范，逼她效忠自己，可是，她怎么会肯？
　　如此，只有偷了。好在大半夜的，人不多，我屏息敛声，蹑手蹑脚，在黑灯瞎火之中，寻得一良药，我塞进衣袋，怎奈出去时，还是被发现了。
　　“没想到皇室之下竟养出你这等狗奴才！”巡逻的侍卫将剑柄打在我背上，我受了力便跪了下来。
　　“请大哥通融通融，家人得了重病 ，急需用药，命不等人。”接着我又连磕了几个头。
　　“药拿出来看看。”侍卫又道。
　　我怎么能给他看？我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一想到商婠颜那弱不禁风，奄奄一息的模样，我的心就一阵刺痛。若是被他拿走，便没机会了。
　　我一手掏兜，一边找准方向，时机跑。终于，我鼓足了劲，不顾他们的追赶，奋不顾身，一往无前地往狱房的方向跑。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我不是兵，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没有那么好的应对敌人的能力，我只有一腔孤勇。所以，被追上，被拳打脚踢时，我只能蜷缩在一团，护住那药。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药被搜了出来，还被撒在地上。他们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议论的声音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我的耳畔。
　　“我说呢，这不商将军，哦，不是，是商囚犯的救命药吗？你小子，够坚毅呀，年纪轻轻，拿命来拼呀？”
　　“你们是东锦国的人，应该知道东锦国以前的长治久安全靠商将军，怎能有了新主，便忘了旧恩？”我同他们讲道理。
　　“小子，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江山是陛下的，不是她商婠颜的，别站错了立场。”
　　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商婠颜，你看你，为天下做了那么多，到头来，谁会记得你，你傻不傻，你这又是何苦呢？宫中之人永远都是一群势力狗。
　　我转了个身，想把那药捡起来，不料他们又来我身上搜寻一番，拿走了我多年的积蓄，那是我请辞出宫，重新做人，踏入战场与商婠颜并肩作战的积蓄，想来也没用了。
　　“这些钱换这份药，就当你们从未见过我，就当，商婠颜从未为天下百姓拼过命。”我怀着一腔怒气与他们提着条件，一手又将那地上的药捡入手心。
　　后来他们走了，我颠簸着回去，从未觉得道路如此漫长。
　　回到牢里，我把那药弄成了药膏，便将商婠颜的牢房打开，她脸贴着草席，睡得迷糊。
　　血浸过白衣，一条一条的，看了便触目惊心。我将她背上的衣料剪开，许多地方已是血肉模糊。
　　她是战场上披荆斩棘，舍生忘死，死里逃生的将军，她也是一个待嫁的黄花大闺女，如今，她失了亲人，处境又艰难，若她执意不降，免不了一死。
　　我上着药，便觉双眼模糊，后来才发觉是泪。擦了又生，生了又擦。这是我人生中第三次生泪，每次一生，便汹涌不断。
　　剩下的，我找了妇女来弄。
　　几日后再见她，她的气色已好了许多，只是坐在那儿，抬头望那微弱的光，一动也不动，让人担心。
　　她吃不下饭，一吃便吐，我这次舍不得教训她了，抑或是，我从没资格教训她。
　　我给她下了碗面，狱中的伙食不好，没有肉，只有葱花为素净的面添上一抹鲜艳亮丽的色彩。她见是我 ，便吃了几口。
　　这次，她不再是海底月，不再是海底，而是刀俎间的鱼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