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圈子2》花祭春

43、番外

　　小时候，凌尚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小美人鱼能为了王子放弃嗓子和鱼尾，忍着疼痛跳舞给他看，最后情愿化为泡沫都不杀他。

　　妈妈对他说，因为小美人鱼爱上了王子。

　　什么是爱。

　　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要付出这么多。

　　有好几个夜晚，凌尚看见，妈妈手里捏着照片，偷偷流眼泪。

　　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二天，她又像往常那样，快快乐乐地陪在凌尚身边。

　　十岁，凌尚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

　　当时，他正在写着凌家为他设计的试卷。只有通过测试，他才会被凌家承认。

　　他讨厌试卷，讨厌那个不声不响看他的“父亲”，也讨厌尾随他来的眼光恶毒的女人。

　　但他知道，妈妈希望他跟那个男人回去。

　　因为，那个男人需要继承人，而他是他唯一的儿子。

　　为什么小美人鱼要爱上王子。

　　爱，是什么。

　　凌家的房子很大很大。

　　高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灯闪闪发亮。

　　凌尚却觉得难以呼吸。

　　他名义上的“母亲”，还有三个“姐姐”，看他的目光都带着恶意。

　　父亲很忙。凌尚见他的次数不多。

　　于是，家里只剩四个女人和他面对面。

　　她们不会动手打他，她们更喜欢冷暴力。

　　每个月，他只能见妈妈一次。还要在有佣人在场的情况下。

　　“尚尚……”

　　“妈妈，你看，我又长高了~”他笑着说。

　　妈妈搂着他，“儿子……对不起……”

　　凌尚拍拍妈妈的背，“别担心，我在这里很好哦~”

　　晚上，凌尚抱膝坐在床上。

　　窗帘上映出类似“鬼影”的东西，他睡不着。

　　如果他是小美人鱼，他绝对不会爱上王子。

　　什么人他都不会爱上。

　　十岁生日那天，他见到了一个像王子一样的男孩。

　　小王子穿着合身的黑色小礼服，襟领上别着一枚红宝石玫瑰胸针，笑眼弯弯，“生日快乐。”

　　他是宴会上第一个和他说话的同龄人。

　　“……谢谢。”

　　小王子没多说什么，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开。

　　凌尚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有点羡慕。

　　不久，他被安排进一所私立小学上学。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接受专门辅导。

　　私立小学，说白了，就是有钱小孩的聚集地。

　　他是凌家新鲜出炉的继承人，学校里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但是，他到底是私生子。暗地里的风言风语一刻都没停止。

　　学校里，每个孩子都有背景，于是小圈子不少。

　　经常聚在一起的，多半是家里有合作关系或者是世交。

　　凌尚在这里显得很突兀。

　　有点脸面的，心里不屑凌尚的出身；羡慕凌尚的，家世又比不上。

　　但凌尚看起来平易近人，整天嘻嘻哈哈，还经常弄些新玩意出来。

　　毕竟是孩子，爱玩是天性。不久，和凌尚一起玩的人多了。

　　很快，凌尚就摸清楚了——这所学校里，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需要教训，哪些人……要保持距离。

　　比如小王子。

　　后来他才知道小王子也在这所学校读书。但他不常来，听说家里有专门的辅导老师，来学校纯粹是沾沾人气。

　　有一次，他们在校道上碰面。

　　王子穿着小西装校服，只要微微侧头，阳光就会围着他打转。

　　“你好！”凌尚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小王子点了点头，笑一笑，擦肩而过。

　　宴会上的主动祝贺，不过是公事公办。

　　“我以为可以和小王子做朋友呢……”凌尚偶尔翘课，跑到校园一角的蔷薇园消耗时间。

　　蔷薇园实际上是植物迷宫，初春之时植物墙壁已开出一朵一朵红石竹，像妖精的迷魂眼。

　　凌尚早就摸熟门路，正坐在一个拐角处，和植物愉快地聊天。

　　他托着腮，“妈妈明天来见我呢！好想快点见到她……”

　　“我上次和她说，想吃她做的甜甜圈……”

　　“我想告诉她，我那个地中海辅导老师，头发又少了一撮，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凌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这些话，他不会和同学说。他心里清楚，这里是一个试炼场。

　　他要慢慢积聚力量。只有变得足够强大，他才能保证妈妈的幸福，他才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凌尚很快成为学校里的焦点。

　　小王子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们见面时，仍然是微笑点头接着各走各路。

　　走远后，凌尚会偷偷回头。

　　小美人鱼爱上的，会不会就是那样的王子。

　　如果他真是王子，他能不能理解小美人鱼的爱与痛。

　　时至初夏，大雨来临。

　　午休，凌尚无处可去，打算到小休息室坐一坐。

　　“哼，那个凌尚以为自己了不起呢！”

　　“对啊对啊，抢尽了我们的风头！”

　　“梓辛，你最近经常来学校哦，是不是觉察到危机了？”

　　“和梓辛比起来，凌尚还差得远呢！更何况，他妈妈的身份……”

　　“就是，一个风尘女！”

　　听声音，小休息室里有五六个人。凌尚眯了眯眼，想推门进去看清楚是谁在高谈阔论。

　　此时，一记重重的合书声。

　　凌尚停住了动作。

　　“凌尚的妈妈怎么样，轮不到你们来评头论足。”有人站起来了。“还有，没经过我的允许，别叫我‘梓辛’。”

　　脚步声趋近。

　　忽然亮堂，门被拉开。

　　凌尚回神，与出来的人四目对视。

　　两秒。

　　“……抱歉，我为他们刚才说的话道歉。”

　　凌尚赶紧摇头。

　　小王子走远了，凌尚才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为着这么一点回护与尊重，凌尚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心上。

　　骆梓辛。

　　往后，凌尚对骆梓辛死缠烂打，无赖痞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领发挥得淋漓尽致，终于得到某人首肯，可以甜甜叫一声“梓辛”。

　　再往后。高中时。

　　有一天，他们坐在台阶上，凌尚问到，“梓辛，你当初为什么要替我说话呀？”

　　骆梓辛正低头看书，“我什么时候替你说过话？”

　　“呐，就是……小学的时候，在休息室里……”

　　骆梓辛翻过书页，没有做声。

　　凌尚挑眉，“你记起来了对不对？快说！”

　　一会儿，换一种声调，“快说嘛~~”

　　“大概是因为……”骆梓辛视线没有从书上移开，“我也想尝一尝虹姨做的甜甜圈。”

　　凌尚一愣，反应过来后惊讶十分，“你……你，你听到了？”

　　“嗯。”

　　“你听了多少？”

　　“你讲多少我听多少。”当时，他也翘课了，就在凌尚附近打盹。

　　“……”凌尚无语地笑了，站起来，拿过骆梓辛手里的书，“走！”

　　“去哪里？”

　　“去吃甜甜圈~”凌尚扬起嘴角，拇指朝向自己，“我来做！”

　　骆梓辛嘴角弯起，“你会？”

　　“学嘛，这有什么难的？”

　　“好。”骆梓辛站起来，“不过记得先买止泻药。”

　　“喂喂，你太过分了吧！”

　　“我是为了大家好……”